我的庸俗生活

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是難免有些小壞習慣，

當這些細節貫穿了你的生活，那么別人就有一萬個理由指責你庸俗了。我就是這么一個容易庸俗化的人。某年某月某日，我老婆正在悠閑地看電視，突然對女兒說：“啊，你不要挖鼻孔了！”我吃了一驚，因為我發現女兒不但在挖鼻孔，我老婆說話的時候也在挖。當然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我在吃驚的同時，自己也在挖鼻孔。我深知這不是一個文雅的人應該有的舉動，所以我極力提醒自己，你不要挖鼻孔；假如你真的有欲望要挖幾下，也一定看看周圍有沒有別人。所以每次我忍不住要挖兩下的時候，都要神色緊張的四處張望。好在我在N年以前戒掉了吃手指的壞習慣——假如你同時擁有挖鼻孔和吃手指的習慣，你一緊張，就很容易在挖完鼻孔以后順便吃上幾口，那是多么的不幸啊。

在我看來，挖鼻孔當然也是一種心理需要。后來我也學習了一些文明人的生活方式，比如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對著鏡子手操圓頭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自己的鼻毛。所以我認為，目前我的鼻孔里面是比較清潔的，看似沒有隨時挖的必要。所以說，挖鼻孔本更像是生活樂趣，本質上就如同基督教徒飯前禱告一樣——不管你禱告不禱告，你都得老老實實地吃飯，而且還只能用嘴巴吃飯；但是，因為你長年累月的禱告，你這飯似乎吃得更有意義，也更加塌實。沒錯，挖鼻孔也可以叫人感到很塌實。

后來我只是為女兒擔心，她這么一個小豆子的家伙，如此地酷愛挖鼻孔，以后她怎么嫁人??？后來我就不是很擔心了，第一，她媽媽也喜歡挖鼻孔，但是在談戀愛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挖過鼻孔，這說明女子天生就有偽裝的本領；其次，她挖鼻孔也絕對不是遺傳于我的，經過我仔細考證，她是遺傳她媽媽的秉性。最充分的證據是，我通常是用小拇指從一側輕輕的挖著鼻孔的，而她和她媽媽一律是筆直的豎起食指從下面挖的，看起來她們都挖得很吃力，同時又興致勃勃。所以我根本就沒有直接責任，充其量也就是負個領導責任而已。

后來我一不小心成了白領了，就試圖改變這個惡劣的習慣，所以我就狡猾地采用了另一個動作，用手指蹭鼻尖。不過因為我老婆自己喜歡挖鼻孔，所以她根本沒有理由指責我什么，但是她又飛快地抓我另一個庸俗的習慣。若干年前，當她還不是我老婆的時候，她某日突然訓斥我說：“吃飯怎么這么大聲音？不要吧唧吧唧的！”其實我是很無罪的，我解釋說，因為我嘴巴比較大，吃的速度又比較快，同時又吃得滿心歡喜，所以我就吧唧吧唧的了。在我看來，這是我的優點，我雖然一向認為自己不喜歡吃東西，但是吃起來卻非常地興高采烈，按照我老婆的說法，即使我是在啃一塊木頭，看起來也好像是在吃鮑魚。同時，我小時候吃飯也不喜歡吧唧吧唧的，結果我的母親就教育我說，不要抿著嘴吃飯，看上去就像沒長牙似的。所以當我的女兒也狐假虎威地糾正我的時候，我一臉無辜地說：“你母親不準我吧唧吧唧，我母親不準我不吧唧吧唧，你說我聽誰的好？”小家伙愣了半天，估計她根本就沒搞清楚我母親和她母親之間的關系，她困惑地說：“我也不知道?！?/p>

其實，我看起來特別像好人。在必須要在大酒店里吃飯的時候，我一律衣著得體。我大腿上搭著雪白的餐巾，筆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體和餐桌保持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左手執刀、右手握叉，小口小口地咀嚼著莫名其妙的食物，在適當的時刻露出矜持而親切的微笑，那感覺就像是在手術臺上解剖活人一樣。

到了自己的小窩甩掉堅硬的皮鞋的那一瞬間，我才感覺自己好像又重新活了過來。在我看來，世界上最愜意的事情就是賴掉了洗澡，然后躺在床上看VCD。幾天前幾個老兄一直推薦我看《流星花園》，據說他們看得都失眠了。那真叫好看！他們說。我經過認真思量，堅決地拒絕了。我的理由很簡單，假如這東西好看的話，我就面臨失眠的危險；假如不好看的話，我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了？后來我很倨傲地說，F4是誰？咱們組建個F5，陳佩斯、趙本山、潘長江、葛優，外加一個黃宏。他們不是有個《流星花園》嗎？咱們搞個《流氓花園》。那才叫火。

實際上這證明不了我不庸俗。當我把國外的探索片看上一圈之后，我就突然迷戀上了港臺的喜劇片。生活本身就是令人疲倦的，當你一身臭汗地躺在床上的時候，叫你再去跟著探索片探索上幾個來回，說文明點那是深刻，說實在點那簡直就是自虐了。所以我跑去借片子總是找找有沒有熟人的，比如吳孟達，比如吳君如，光看他們的名字就足夠我樂上兩分鐘。昨天晚上我又把《大話西游》借出來再看了一遍，其實我累得夠嗆，我只是在耐心地等待兩個細節。當至尊寶戴上緊箍咒前說那句最著名的表白時，我忽悠一下就精神了起來，那心里真叫酸。幾分鐘以后，唐僧一臉慈祥的沖小妖怪說，“你媽貴姓？”我哈哈哈大笑三聲，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以前有個喜歡玩詩的朋友玩深沉上了癮，最后把自己折騰得小臉蒼白、眼神呆滯，一下雨渾身就情不自禁地打哆嗦，那孩子真可憐。再看看自己，我就欣然了——在寂寞的午夜，自己穿著小背心躺在床上，手里拎著一小瓶酒，還不斷地把牛肉干塞進自己的嘴里吃得吧唧吧唧響，看著屏幕上吳孟達活蹦亂跳，間或明目張膽地挖一下鼻孔，再抓牛肉的時候還渾然不覺，那感覺，一個字，過癮！其實生活就這么簡單，痛苦是自己的，深刻卻是給別人看的，所以在活著的時候，能不深刻就不深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