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份關于我嫖娼被罰款5000元的治安裁決書被寄發到我們下馬村委會后,愛人阿桂鐵了心要跟我離婚,因為這已經是被寄到我們村委會的我的第三份裁決書了。
在半年前,縣公安局城關派出所就將一份我因賭博被罰款3000元的裁決書寄到了我們村委會,可在那段時間里我根本就沒外出過,大家都相信是搞錯了人,便沒人把它太當回事;誰料不到兩個月,縣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又將一份我因嫖娼被裁決罰款5000元的裁決書寄到了我們村委會,剛好那段時間我正在縣城打工,有作案時間,阿桂便為此與我大鬧了一場,為了洗清冤情,我好不容易做通了她的思想工作和她一起找到了城南派出所,辦案人員弄清來意后真切地向我道了歉,因為被他們處理過的那個白白胖胖、肥頭大耳的張三跟站在他們面前矮小瘦弱的我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很顯然是有人假冒了我的姓名,最后城南派出所特意給我們村委會和我們當地派出所出具了有人假冒了我的姓名接受了治安裁決的證明。誰料一波剛平,另波又起,正當我在我們的鄰縣A縣找到份木工活做時,A縣公安局治安大隊的一份我因嫖娼被裁決罰款5000元的裁決書又寄到了我們村委會。一時間村里像炸開的鍋,大家都說無風不起浪,罵我不是東西。阿桂因此特意到A縣找到了我,說她和孩子在人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將我臭罵一通并將一紙離婚訴狀遞到法庭后,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我眾叛親離了。我望著冷冷清清的家,越想越傷心,越想越不甘心,我想我一定要徹底查清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拿定主意后,我趕到了A縣公安局治安大隊。
辦案的同志弄清事情的原委后又與上次一樣寫了證明,可我知道這一切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因此我求他們一定得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話說回來,辦案民警也確實搞不清是什么人冒充了我,因為當違法者報出了自己的姓名、住址、家庭情況后,民警打電話問詢了我們當地派出所,派出所證實了我們下馬村確有張三其人,家庭情況也都和那人說的沒什么出入,對于一般的治安案件,辦案人只需工作到那個份上就夠了。見民警感到很為難,我只得拿出了愛人的離婚起訴書,差點給他們跪下了。辦案人員對我的遭遇深表同情,向我詳細描述了假冒者的體貌特征,還拿出了檔案。當我看到詢問筆錄上那人的簽名時忍不住大罵起來:“好你個王八蛋張主任,還在跟老子過不去。”
我對于筆錄上的簽名是再熟悉不過了,因為在我手里有張揉得皺巴巴的欠條:“欠張三魚款總計三萬三仟元。欠款人:張廉明。2月8日”。欠條上的“張三”與詢問筆錄上簽名的“張三”真可謂是如出一轍,很明顯假冒我的人就是我們好石鎮原黨政辦公室主任張廉明。我一想起張廉明就滿腔怒火,我曾經是我們當地小有名氣的養魚專業戶,承包著村里幾十畝魚池,張廉明則是我魚塘的常客,時不時地帶來大大小小眾多的領導到我的魚池釣魚,一年多時間里,張主任的簽單就累計四萬多元。為了還貸,我多次到鎮里討帳,甚至還上過法庭,最后鎮里動員我們村折抵了我一萬多元的魚池承包費并給了我這張欠條后再沒給我一分錢,后來張主任調走了,欠款就更難要了,魚塘終因缺少資金投入沒能繼續經營下去。沒想到張主任調走后還陰魂不散,一次又一次地往我身上潑臟水,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我決心哪怕是走到天邊也要找到張廉明討回我的清白。
我終于打聽到了張廉明的下落,原來他已經從我們好石鎮調到了陽暉鎮任組織副書記。當我在陽暉鎮找到他時,他望著我愣了好半天。
“三兄弟,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鎮里的帳還沒跟你結么?”
“打了條的人都不管,沒打條的人能管嗎?”
“那都是鎮里的帳,應該歸鎮里還。”
“帳倒是小事,你先說說這些都是咋回事?”我同時甩出三份治安裁決書復印件。
看著那些裁決書,張書記的臉色變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張書記囁嚅著說。
“你當書記的難道不知道這是治安裁決書?難道不知它一式多聯,其中有一聯是要發給被處罰人所在單位嗎?這三份裁決書就是寄給我們下馬村委會的。”
“可這些跟我有什么關系呢?”張書記還想強詞奪理,不過底氣已經很弱了。
“我已經到公安機關調查過了,自己做的事自己最清楚,你不給我一個明確的答復,不承認侵犯了我的姓名權的話,我將在法庭上討回我的清白。”
聽說要上法庭,張書記急了,緊緊地拉住我的手:“好兄弟,有話好說。”
張書記不得不說明了事情的原委:有一次他在縣城賭博時被城關派出所抓獲,賭博是國家明令禁止的,尤其是黨員干部賭博是要受到相應的紀律處分的,他沒敢報出自己的真實姓名,可連報了兩個假名后都查無此人,情急之下他猛然想起了我,因為他對于我和我的家庭情況都了如指掌,而且我是農民,罰點款就應該沒事,于是他報出了我的姓名,辦案人與我們當地派出所認真核實后確認了他的身份,這樣就有了我因賭博被罰款3000元的那份裁決。后來,張書記又迷上了跳舞和桑拿,頻頻出沒在歌舞廳、洗腳城,終于玩出了軌,有一次正嫖娼時被城南派出所逮了個正著,他就第二次以我的名義接受了處罰。連遭兩次挫折后,張書記收斂了許多,可時間一長他又耐不住寂寞了,實在憋不住了的他便在鄰近的A縣開辟了新的“戰場”,多次親自駕車到A縣去風流快活,可不管他做得多么隱蔽最終還是落入了法網,我也就第三次充當了張書記的替罪羊。
經過張書記“真誠、耐心、細致”的工作,我終于冷靜下來,答應張書記不把事情鬧大,當然張書記也沒敢虧待我,除給阿桂寫了封親筆道歉信講明了原因外,還把欠我的三萬多元釣魚款連本帶息付給了我。我便懷揣著張書記的親筆信和那一大沓現金,興沖沖地奔阿桂家去了……
阿桂很快到法庭撤回了離婚訴訟,我倆又如新婚燕爾般地恩恩愛愛,這令村里人都頗感意外。不久,張書記不知怎的被雙規了,他的案件也由縣紀委轉到了縣檢查院,報上還作了詳細的報道,有關張書記假冒我接受治安處罰一事的內幕也終究被揭開了。為此很多人都說是我舉報了張書記,這可真的冤死我了,因為我真的沒有舉報張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