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作用

丸山先生是一家私營企業(yè)的老板。他慎重地考慮了很久，決定還是不向惠子提離婚的事。他知道惠子是個極有心機的女人，一旦離婚，這個女人必定會分走他一半的財產，否則她決不會就此罷休。但他的確是厭倦了這個女人，一個很險惡的計劃在他腦子中產生了：何不讓這個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呢？要是那樣的話，不就保住了一切嗎？

至于直接去殺人，這樣的蠢事丸山是不會干的，這是要承擔法律后果的。他有更好的辦法除掉惠子。

費了好一番折騰，丸山到底還是在辦公室里找到了那張要命的名片。這張小紙片，丸山保存了十多年之久，上面印著如下內容：殺人公司，聯(lián)系人：吉野。后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這家殺人公司的老板，據(jù)說是有政治背景的，他們的能耐還是不小的，十幾年前丸山曾跟他們有過一次業(yè)務來往，他曾委托他們將他的一個競爭對手弄瘋，結果他們成功地完成了他的委托。

必竟過了十多年了，丸山不敢肯定，這家公司是不是還在經營。他試著撥了個電話過去，竟然通了，電話里傳出一個很禮貌的男音：“你好，殺人公司，我是吉野，很樂意為你效勞。”

“我想請你干掉我太太。”丸山冷酷無情的臉上堆積著可怕的笑容。

“沒問題，請將兩百萬元的支票和你太太的相關資料寄到天皇路郵局99號信箱，我們會在收到資料的當天派出工作人員去執(zhí)行任務。”

“你們大概會用多長時間？”

“這要看你急不急，我們的業(yè)務一般分為兩種：特快和普通，所謂特快就是我們會在六個月內完成任務，當然啦，你太太可能會死得有點難看，比如跳樓、車禍之類的。不過你放心，我們會把這一切安排成當事人自己的錯，警方是一點破綻都看不出來的，對這一點我是可以打包票的，我的公司也算是一家老字號，不是我吹牛，二十多年了，我還沒有接到顧客的投訴。至于普通的就要慢點，不過最慢也慢不過九個月，但如果這樣的話，你太太會死得比較體面，比如，我會安排她得心臟病、癌癥什么的。你要哪種服務，是特快還是普通的？順便說一句，我們公司有大量的高科技專利產品，只要你滿意，你想讓你太太得哪種絕癥，我們都將滿足。我們的口號是：以顧客為關注的焦點！”

“我想讓她立即去死，越快越好。”丸山興奮不已，終于可以擺脫這個女人了。

當天下午，丸山將惠子的相片，以及她上下班必經的路線、車牌號等一些資料按吉野的要求寄了過去。三天后，丸山接到了吉野的電話，他說他們公司已派出了工作人員開始執(zhí)行任務，他希望丸山能配合他們的工作，這段時間不能跟惠子有任何接觸，否則如果出了其他的意外，后果自負。丸山爽快地答應了。

在惠子的眼里丸山是個很優(yōu)秀的男人，她陪這個男人從窮走到富。她一心一意地愛著這個男人，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經不愛她了。為了做到真正避開惠子，丸山以去外地籌建分公司為由，第二天，他帶著情婦飛到北海道度假去了。

這期間，丸山也時不時地撥一兩個電話回家，問候一下妻子，在惠子沒死之前他還得繼續(xù)裝成一個好丈夫。到第五個月的時候，有一天晚上，當惠子再次接到丸山的電話時，不知為什么，她突然哭起來，一連串地說著對不起，還說來生一定會待他好點，叫他千萬不要記恨她。丸山開始的時候聽得莫名其妙，但過了一會兒，他立即明白了，他想，這可能就是女人的直覺吧，雖然她并不知道什么，但直覺向她發(fā)出了危險的信號。丸山沒再多想，安慰了她幾句后，把電話掛了。

在第六個月的一天深夜，丸山在酒店接到警方打來的電話，他們告訴丸山，惠子死了，她是由于酒后駕車，翻進了山谷。法醫(yī)從她的胃液中化驗出了大量的酒精，警方讓丸山過去認尸處理后事。盡管是在意料之中，但他還是感到吃驚，他由衷地佩服吉野，這個家伙實在是干得太好了。其實惠子是滴酒不沾的，是什么原因讓她酗酒，恐怕只有吉野才知道。

丸山裝成一個悲痛欲絕的好丈夫，他辦完了惠子的喪禮。一種從沒有過的輕松感讓這個自負的男人以為他真的搞定了一切。

喪事過后，丸山又恢復了上班。這天他去得很早，公司里的員工都還沒來，他只碰到了一個清潔工。走進辦公室，在他的班臺上已泡好了一杯香濃的咖啡，這些事向來都是秘書干的，可秘書還沒上班，他猜測大概是那個清潔工干的，他也懶得去問，喝了一口，非常的香，他從來就沒喝過這么香的咖啡，他想可能是他今天的心情太好的原因吧。

這之后的一個星期，丸山每天早上的第一杯咖啡總是由那個清潔工泡的，他對這個清潔工很滿意，因為心情好，丸山想等有空把那個清潔工叫來問問，表揚他幾句，再給他加點薪。可是到了第二個星期，那個清潔工再也沒有來。

丸山把電話打到了人事部，人事部的解釋是：公司的清潔一直是由一位阿姨來做，公司從來就沒有招聘過男清潔工。

丸山雖然有點疑惑，但也沒再追問，他忙得很，公司有大把的事要做。

六個月后的一個下午，丸山正在辦公室接聽電話，突然感到心口一陣絞痛，他昏了過去。

丸山被送進醫(yī)院后，醫(yī)生的診斷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他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丸山躺在病床上，一次次的心絞痛、一次次的休克，很快就讓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由于他沒有親人，醫(yī)生只得將結果告訴他。丸山說什么也不信，他年輕的時候曾在空軍部隊服過役，他是經過了嚴格檢查的，怎么可能會有先天性心臟病呢。盡管他不信但他的病仍在一天天的加重，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他突然很想念惠子，他后悔不該殺了那個女人，他恐懼地相信他今天的一切都是報應。

也許他就要走完最后的幾個時晨，老天似乎已做好了送別他的準備，外面刮著狂風，下著暴雨。病房的門突然開了，丸山用他僅存的一點理智睜開了眼睛，進來的是一個男人，他俯下身子在丸山的耳邊輕輕地問候了一句：“你好嗎？”丸山突然記起來了，這人不就是曾經給他泡過咖啡的清潔工嗎？

對方拉了把椅子在丸山的床邊坐下了，望著丸山，他笑得非常的和藹：“丸山先生，我要告訴你一件事的真相，因為這是我們公司的規(guī)定。你的時間不多了，也許只有一個小時，你的真正死因不是心臟病，而是謀殺，希望你帶著這個真相安心地去死，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

“你說什么？你……你是誰？”丸山聽糊涂了。

“我的名字你可能沒聽說過，我說出來你也不知道，但你一定知道我所在的公司，我為你泡的咖啡就是我們公司的專利產品，我是遵照吉野總裁的指示做的。”

“什么……吉……吉野。”這樣的一個雨夜，丸山聽到這個名字頓時感到毛骨悚然，他這一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恐懼。

“是的，你如果還有什么要問的，盡管問，我將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這是我們公司的規(guī)定。”

“為什么？是誰委托你們干的？”

“井上惠子，在六個月之前，也就是在她死前的一個星期。”

“你說什么……惠子，惠子……天啦，原來是我太太……竟然是我太太，為什么？難道當初她知道我要害她，所以她報復我？”

“不，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們是非常遵守職業(yè)道德的。一般情況，我們是在當事人死前一到兩個小時才會告訴他真相，就像現(xiàn)在我必須告訴你真相。我們公司接受你的委托后，派出了一位工作人員前來執(zhí)行任務，他在跟你太太接觸的過程中，很不幸，居然被你太太愛上了，為了能長期大膽地偷情，于是你太太委托我們公司除掉你。對于我們公司來說，所有的顧客都是平等的，我們是不認人的，哪怕他是一個將死之人，只要辦了手續(xù)，我們就一定會替他辦事。丸山先生，請你不要太難過，其實，我倒是覺得這種情況跟醫(yī)學中的副作用是一回事，的確有點讓人始料不及。”

丸山突然明白了七個月前惠子在電話中哭著說了好幾個對不起的真實含義。

“……怎么會這樣，怎么這樣的事也有副作用……”丸山好想哭，但是哭不出來，他連這點力氣也沒有了，他的靈魂正在一點點地剝離他的肉體，在最后一刻，他想到的還是他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