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事

梔　方

王老漢特別喜歡養鳥，凡是城里人愛養的鳥他都養過。但他還是不滿意，覺得那些鳥兒都太一般。這消息不知怎么傳到了劉林耳朵里，他心頭一動，決定為王老漢搞只好鳥。

他到鳥市上轉了好多天，最后選定了一只八哥。那只八哥全身黑亮，紅嘴黃足，精神抖擻，鳴聲悅耳。最令人稱奇的是那八哥會學人語，且已能說幾句恭維話，賣鳥人要價頗高，劉林也不還價，毫不猶豫地買下了它。買回之后，精心喂養，還按賣鳥人傳授的方法耐心教它說話。功夫不負有心人，一月之后，那八哥又學會了幾句話。劉林見大功告成，歡喜異常，等待時機送給王老漢。

這天早上，王老漢正在公園的林子里遛鳥，忽見一個年輕人提個鳥籠朝他走來。

“王伯伯，您老人家好!”“你好。你是……”“哦，我叫劉林，是您兒子的老部下。”“老部下?”“我一直在王書記手下工作，是他一手把我提拔到云臺鄉當黨委書記的。”

寒暄之后，劉林就和王老漢聊起了養鳥的話題。他談得頭頭是道，直聽得王老漢連連點頭。看看聊得差不多了，劉林話鋒一轉，把鳥籠子遞到王老漢面前：“您老人家看看這只八哥調教得如何?”

王老漢接過鳥籠，越看越覺得這只八哥伶俐。劉林拍拍籠子，吹了一聲口哨，那八哥一揚腦袋說起話來：“老人家好!恭喜發財，健康長壽!”喜得王老漢眉開眼笑：“好，好!這鳥兒好!會說人話，又通人性，好好好!”劉林也笑了：“既然您老人家喜歡，我孝敬給您就是了。”王老漢連忙推辭：“不行不行，這么好的鳥兒，怎么能隨便要呢?”“老人家莫客氣，您是王書記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父親，做兒子的孝敬老人一只鳥兒算什么呢?”推辭了一陣，王老漢見他態度誠懇，只好收下了。劉林又告訴他，如果在喂養中有什么問題，就打電話給他，他會過來幫著調養。王老漢點頭稱謝。

從那以后，劉林過幾天就到王家去一趟，幫王老漢調養鳥兒。但他一次也沒有看見王書記。王書記是前年才調到這個縣來工作的，他娘死得早，爹在鄉場上孤身一人，他就把爹接來盡孝道。老人一個人在家孤寂，劉林常往這里跑，王老漢自然高興。

有一天，劉林又來到王家，王書記還是不在。劉林陪著王老漢說話，幫他拌鳥食。正聊著天，王書記忽然回來了，劉林慌忙站起來跟王書記打招呼：“王書記，您回來了?”

王書記很奇怪：“你怎么在這兒?”

“我，我來看看王伯伯……”

“你們鄉的旱情如何?”

“還，還好，問題不大……”

王老漢見劉林一臉尷尬，忙對兒子說：“他是來幫我拌鳥食的。這小伙子，可好呢!”一邊說著，一邊舉起鳥籠子：“你看看，這是他送我的八哥。”

八哥見王老漢舉起籠子，以為是要它說話，一揚腦袋叫起來：“你好，老人家好!恭喜發財，健康長壽!”

王書記的臉就黑了下來。

幾天后，在縣委召開的抗旱工作會議上，王書記把一只鳥籠放在主席臺上。王書記黑著臉，拍了拍鳥籠，鳥籠里的八哥就說起話來：“你好，老人家好!恭喜發財，健康長壽!”眾人聽了哄堂大笑。王書記這才開始講話：“這只會講話的八哥，是別人送給我爹的。大家知道，今年我們縣旱情十分嚴重，這個時候，我們的領導干部該干什么呢?該在第一線領導人民抗災自救!可有位同志卻經常離開崗位，隔三岔五跑到我家，幫我老爹喂養八哥。他圖什么?我不說大家也明白。干部的提拔晉升靠什么?靠的是為民辦實事，靠的是政績，絕不是靠阿諛逢迎、吹吹拍拍、拉拉扯扯!”

會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會場一角，劉林垂下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