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長榮的詩（四首）

春天的山坡

春天的山坡，除了綠

我看見的從始至終

還就是一坡金燦燦的

小黃花

風很大，吹著春天的山坡

小黃花，在山坡上

有些夸張地

移動著自己的身子

一個春天，小黃花

都是這樣，零星，渺小

燈盞一樣的火光在山坡上

亮著風

就是吹不滅

春天的私語

兩棵站在一起的樹，春天

一棵樹用枝條輕輕地

碰了一下另一棵樹的枝條

像一個人輕輕地用手臂非常親昵地

碰了一下另一個人的手臂一樣

一棵樹像有話——悄悄話或私語

要對另一棵樹說

一棵語對另一棵樹欠了欠身子

傾過了耳朵

一棵樹開始說話了

這是我在春天

看到的一幕——

親近、友善、和睦、美好和關愛

但一棵樹對另一棵樹

究竟說了些什么

我沒有聽清

不好說，只是

后來，我看見兩棵樹

就一同綠了

看鴨的啞巴

看鴨的啞巴，鴨看大了一撥又—撥

一撥又一撥的大鴨運進了城里

成了哥嫂手中一疊又一疊的鈔票

但看鴨的啞巴依然很窮

依然只是單身一個人倚在哥嫂門下

依然只穿著一身打了補丁的舊軍裝

依然只是一撥大鴨賣了，又趕來一撥小鴨

經過我的門前，每天

啞巴望見我

總是皺紋里露出笑容

算是跟我打過招呼

我也是跟著笑，習慣了和他

沒有語言的交流，習慣了

看到他的一生如他的一天一樣

簡單

寫好這首詩的時候

寫好這首詩的時候

窗前的李樹和桃樹正在用枯枝打量對方

各自的內心都藏著將再也不可抑制的秘密

昏黃的暮色正靜靜地坐在不遠處我看得見的

那幢老屋的頂上一聲不吭

我沒胡起身，只是

很深沉地

點燃了一支煙，彌漫的煙霧

如同一些雷同的情節飄緲不定

暫不想打開書了

也不想開燈

就只想這么靜靜地坐一會兒

靜靜地，讓夜降臨

讓內心的混濁在早春的暮色里

得到沉淀

胡長榮，男，1962年生，在《詩刊》、《詩神》、《詩歌月刊》、削k京文學》、《散文詩》、《熱風》、《星火》、《百花園》等發表詩歌。現在余江縣工作。江西省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