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對娛樂有了新的看法。借用陳奕迅《十年》里的句式———十年前,娛樂還是明星們把持的專利;十年后的今天,作為看客的我們也開始娛樂了,而且秀得還很精彩。
這是一個全民總動員的娛樂時代,當木子美和更多默默無聞的人一夜間成為明星后,我深信我的判斷并不比安迪·沃霍爾遜色。他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斷言,在將來的日子里,每個人都可能成為15分鐘的名人。
成為名人的最根本途徑是傳播。而傳播的速度直接決定著成名過程的長短。在沒有現代傳媒以及現代化交通工具之前,我們和這個世界的聯系是如此疏遠,一個老童生要去考鄉試,即使騎上快馬帶足干糧配個好書童也要很長時間,所以衣錦還鄉的時候,家里的孩子可能已經娶媳婦了。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的古典文學里總有狀元郎搞外遇的故事,狀元郎和糟糠之妻相隔千里,幾年未見,音信相隔,功成名就的時候再娶一房媳婦也是情理中的事。現在則不同了,人和人之間距離的縮短和溝通的無界限,不僅成就了安迪·沃霍爾的大膽斷言,也讓張愛玲成名要趁早的叮嚀成為真真切切的現實。
事實上,即使成為一分鐘的名人,也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或者說,需要借助某些手段來爭取。在這個牟利手段日益多元的時代,許多人依靠網絡實踐了成為名人的種種可能。陳寶國在一部電視劇里演過一位年薪八十萬的金領,單親爸爸,有個乖兒子,兒子喜歡網聊,和未來的后媽通過QQ聊得很是投機。網絡在這里不僅是電視劇推動故事的因素,更像是說媒的婆娘,成就了一段好姻緣。這就是網絡的功效,它幾乎是無所不能的,不論是引車賣漿之流還是錦衣玉食之輩,面對那塊冰冷的屏幕,除了偶爾覺得頭暈眼澀外,大家在這個虛擬的世界里都是平等的,而且機遇均等,均等到某位大牌明星可以占據娛樂排行榜的頭條,但說不定明天就有一位來自江湖一隅的哥們搶下了明星的位子。他可以身無長物,但一定要有比明星們更大的膽子。這種故事有點賣油郎獨占花魁的味道,而且在網絡中頻頻出現。
舉個例子,我年輕,而且我會上網,還捎帶著學過一點兒厚黑學,就可以把我的性事和用畫圖軟件修飾過的穿比基尼的照片帖到網上。我很清楚,網民關注的并不是三點之外的東西,和我那些看似香軟的文字,三點里影影綽綽的內容才更有魔力,它驅使著人們去爭論。某一天早上我起床上網一看,Google里有關我的索引已經成千上萬,于是我就這么輕松地成名了。這要比劉德華少奮斗十幾年。
沒有網絡,這個全民娛樂的時代可能還要推遲一段時間。但全民秀卻不僅僅限于網絡。
我要說的是,在沒有網絡之前,比如安迪·沃霍爾作出斷言的上世紀70年代,人們依舊可以實現15分鐘的夢想,而且即使有了網絡,某些不愿和木子美之流相提并論的人依然成功地當上了名人,比如劉歡老婆、張咪男友、王蒙妻子。這些原本隱匿在公眾視野之外的人,現如今通過出版這一古老的途徑把全民秀推向了真正意義上的高潮。我總覺得,名人親屬出書和泰國人妖表演有某種神韻上的契合。即便是那些有幸參加過選美而且獲過獎的著名人妖,再冶艷也還是人妖,不可能把一副天生的皮囊通過手術刀轉換成徹頭徹尾的女兒身。人妖最本質的東西是不可能改變的,但是,既然男人的泥水之軀不受歡迎,何不變個花樣來討大家喜歡?名人親屬出書,就有點本質不變,只變花樣的味道。要是劉歡老婆不寫他丈夫,寫一部純粹意義上的學術著作,我估計是沒人看的,這和劉歡自己寫書沒什么不同,而且以第三人稱來說事兒,比第一人稱更討巧。這關乎到受眾的接受心理。
我們在看人妖表演時都有一個心理承受的底限,表演者再差,也還是可以原諒的,因為他畢竟是人妖。名人親屬寫的書再臭,也無所謂,因為他終究不是名人自己。
全民娛樂是一件好事,至少說明時代已經進步到了人人平等的地步,以往明星們把持的陣地,現在輪到咱們這些平民百姓一試身手了。但問題是,假如大多數百姓選擇了幸運52或者開心辭典這樣的手段來實現個人夢想的話,還是無可厚非的,畢竟在得到一句“恭喜你,答對了”的贊賞之前,你記住了很多知識。麻煩就在這里,現如今有許多人偏偏沉不下心來充實自己,還老想著和姚明一起吃飯時自己付帳,比一比誰更有錢。
Alexander McQueen是國際時尚界的大人物,他說時尚界與演藝圈性質雷同,除了非常多變外,就是都很膚淺。膚淺是娛樂最本質的東西,在這里不一定是貶義。而膚淺帶來的結果就是多變,因為誰也沒有本事將15分鐘的成名時間延長到30分鐘或者更長,這就是娛樂排行榜的頭條頻頻更換的根本原因。所以我覺得,那些老想自娛自樂或者借娛樂之名娛樂大家的老百姓們,要是比一比誰更牛的話,別去比誰成名的招數新鮮,比一比誰堅挺的時間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