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在衡量執法的成本與收益時,是否都要以純經濟的角度來衡量、計算得失呢?
張軍:在社會各種經濟活動中,大多數的法律在執行時是可以按照純經濟的理論,計算其成本和收益的,但是也有少數是不可以按照這種方法決定的,比如人權、生存權、國家和個人的尊嚴、國家的機密與榮譽等,因為這些是無法用具體的價值來估量的。
人們在立法、司法、執法和守法的各個環節中都自覺不自覺地進行著成本收益的核算,且法律成本與收益間的差異越大,人們就越有動力對各自享有的權利界定得更清晰。
記者:那么對于不合算的法律我們是否就不要去執行了呢?
張軍:當然不是這樣的啦。在經濟活動中,尤其是在現在社會,我們的執法還停留在高成本低收益的階段。低收益主要表現為法律實施效果差,法律沒帶來效率,高成本則表現為法律制定和實施的支出太多,代價太大,理論與實踐相脫節。
我們來分析這個問題,除去那些少數的不能用經濟成本與收益來衡量得失的部分,如人權等外。
大部分的法律,如果它在執行的時候,其成本遠遠大于其收益,那么就說明這條法律是不合理的或者是過時的,我們就需要改變這項法律條款,換一種方式,直到這條法律在執行中,其成本更低更可行。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法律就是要與時俱進的,這樣才有意義。
記者:說到執法成本,那么執法的收益究竟是一種短期效益還是長期效益呢?
張軍:法律本身就是一種長期的效益,雖然它需要隨著時代的發展而變化,但是并不是說要每天每時每刻改變,所以對法律的執行,也就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了。
既然執法收益是提供社會秩序,那么從整體上講它也應該是一種長期效益。當然它也是有短期效果的,比如偵破了一個大的案子,會使人們在心理上產生一種安全感以及對社會信任感的提升等等。但是還是有許多效益在短期內無法體現,比如一個社會守法氛圍的形成,社會的穩定等等。
記者:隨著市場化的深入,市場經濟對執法到位的要求更甚,經濟生活越發達,越要求執法跟上、法制健全。您能簡單說說在市場化下,經濟與執法的關系嗎?
張軍:市場經濟的本質其實就是法治經濟、信用經濟、公平競爭的經濟,是要靠法律來管理的。它和計劃經濟不同,咱們都知道計劃經濟其本質是行政命令下的經濟。
一個有效的市場就是法律執行有效的市場。如果法制不健全,信用制度不完善,勢必導致失信行為盛行,商業欺詐嚴重,坑蒙拐騙肆虐。所有這一切,嚴重破壞了市場經濟的良性運轉。
從規范意義上講,一切法律活動都要以資源的有效配置和利用,即以社會財富的最大化為目的,市場經濟規律天然地、內在地決定著法律邏輯,尋求法律的經濟依歸是法律的本性使然。
此外,市場經濟也是要在法律推動下發展的,而實踐中因執法力量不足、辦案經費短缺而導致的執法不到位現象仍十分普遍,審判案件“執行難”已成為制約司法公正的重要“瓶頸”。
顯然,能否支付一筆巨大的執法費用已經成為市場經濟法制能否真正發揮作用的關鍵性因素。
記者:有一種說法,認為在現在的經濟社會中,我們應該一切都遵循市場規律來辦事,甚至是立法執法。你看———
張軍:當然不是啦。
市場經濟并不是物欲橫流一切亂來,更不意味著放任自流,所謂市場經濟的發達,絕不意味著道德的邊緣化、法制的混亂化。而是恰恰相反,市場經濟越成熟,越要有一個有序、誠信的環境。
市場經濟的發展,需要規范和引導。如果能熟知市場經濟的規律,并有十分健全的規則約束、引導經濟的發展,那么市場經濟就會健康發展。因此說市場經濟其實就是在自由、平等的基礎上尋求利潤的最大化。
市場經濟要求每一個市場活動主體都具有足夠的活力,都能自主地充分展現自己的活力,全面實現自己在各個方面的能力與價值。為此,市場經濟主體就會不斷尋求自由和平等。但是市場經濟中的自由和平等,不是自我保護和保證的,它會受到來自多個方面的破壞,要制約這些因素,沒有法律是不行的。
其實每一時代法律基本使命與同時代社會經濟發展的主要任務應該是一致的。
事實也證明,每一種經濟體制都有它自身的特點,在一定的社會環境之中,都會導致一些在其他經濟體制中不會產生或難以產生的社會問題。市場經濟也會帶來一些不同于自然經濟和計劃經濟的社會問題。
經濟的市場化,以及市場經濟的形成,必然導致經濟活動比歷史上任何時代都更加紛繁。交易規模擴大、交易頻率加快,各種經濟糾紛會紛至沓來。

面對不斷激增的經濟矛盾與糾葛,只有法律手段才可能為其提供既有嚴格規則又有自由活力的現實道路。于是,法律開始對市場經濟的主體予以確認,對市場經濟的運行予以調整,對市場經濟的發展予以保護。
所以,整頓規范市場經濟秩序,必須要完善法制,而完善法制的關鍵一環是完善執法,及時到位地把法律的條文、精神貫徹到經濟生活中,把法治的公平正義高效的理念根植于人們的思想意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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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法成本
顧名思義,就是執行法律時所花費的資源。簡單來說呢,執法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就是法律條款的執行。所有法律上寫的都是對已確定事情的界定。然而在現實生活中,還有很多事情是無法準確界定的,比如權利、義務等,于是就存在著大量的模糊地帶,由于這些模糊地帶的存在使得有些事情不能很容易地由法律裁定。這也就反映出了現實社會的復雜性,這種復雜性就決定了立法不可能是完全完備的,法律無法事無巨細地羅列出各種可能性,那只是我們人類最美好的愿望而已,但卻不可能實現。因為有許多事情是有不確定性的,無法事先在法律中寫清楚,這就要求法律不斷的完善,而不斷完善法律,或者說立法,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的,這就是我們說的立法成本,也同時構成了執法成本。此外,也正是由于現實社會各種情況的復雜性,才決定了我們的社會需要法官,而對所發生的事情進行辯論與判斷,這也就無形中構成了一部分執法成本。
那么關于執法的第二個部分,就是我們假設在法律上,能夠把一切是非對錯都可以界定清楚了,可在法律執行這個行為方面,需要許多的資源,比如時間、精力、金錢等等,所以說法律從來就不是免費的。舉個簡單的例子,在我們現在社會經濟環境中,由于誠信制度不完備,許多企業欠銀行的錢,或者企業之間互相欠款,這種現象很普遍,于是也很自然的就出現了討債公司,在某種程度上來看討債公司就構成了社會執法成本的一部分。正是由于社會經濟環境的不完備,才會造成討債公司的出現,而討債公司本身卻是對社會資源的一種浪費。如果社會誠信氛圍好的話,那么就不會有討債公司,這部分資源完全可以用在別處。
所以說,在執法的過程中,是要花費很大代價的。又由于執法成本過高,社會是無法做到執法完全的,百分之百的。追求完備不僅是不必要的,更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在經濟上是不劃算的。
執法收益
執法的最大收益是提供了社會的秩序,實現社會正義。因為社會的正義是要靠法律來維護的,沒有法律就是“森林規則”了。
也許人們平時感覺不到社會收益,那么我們還可以換一個角度來說,就是看一個沒有了法律的社會,它的混亂程度,它所失去的部分,就是這個法律的收益了。如果說,法律收益是一個正的,它前面是一個加號,那么我們也可以說他是一個負數,只是在負數的前面加了一個減號,這樣不就負負為正了嗎?
供稿/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