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貴陽的豐道文和李勝瓊原本是一對恩愛幸福的夫妻,事業有成,家境殷實。然而命運多舛,就在夫妻倆面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時,豐道文卻因自己的不慎,跌入了別人的圈套,被別人騙走了600多萬元的公款,豐道文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精神崩潰,患上了反應性精神病,并在病情發作時,失手殺死了自己的女兒。面對這一切,精神也幾近崩潰的李勝瓊卻沒有退縮,她選擇了堅強,獨自一人承擔著痛苦和委屈,不離不棄,忍辱負重地悉心照顧著瘋癲的丈夫,用一個女人柔弱的肩膀,苦苦地支撐著這個即將破碎的家庭,譜寫了一曲令人潸然淚下的人間至愛的詠嘆調……
不慎被騙,模范家庭風雨飄搖
豐道文和李勝瓊都是貴州遵義人,兩人從小青梅竹馬,1994年7月大學畢業后,豐道文被分配到了一家大型建筑公司做經理助理,李勝瓊則在一所中學找了一份教書的工作。兩人的工作稍微安頓下來后,他們就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攜手走進了婚姻的殿堂。婚后第二年,他們的女兒豐塵塵也來到了人世,給這個小家庭增添了無數的歡樂。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2001年。經過幾年的打拼,此時的豐道文已經是那家建筑公司的一個項目經理了,而李勝瓊也經過自己的努力,被學校提升為教導處主任,生活過得忙碌而充實。正當李勝瓊對未來充滿了無限憧憬時,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讓她的家庭幾乎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
那是2001年2月的一天,那天晚上,當豐道文剛吃完晚飯,正準備陪妻子出去散步的時候,物資公司的謝經理卻找上門來。他對豐道文說,他正在做一筆鋼材生意,但由于資金短缺,所以想和豐道文一起合伙干。見豐道文聽后很是猶豫的樣子,謝經理馬上又拍著胸脯對他保證說:“老豐,我們打交道的時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難道你還不清楚我的為人嗎﹖我是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的,你就放心吧,這次的生意絕對可靠!要不是我手上的資金一時周轉不過來,我還不想跟別人合伙呢,包賺不賠……”豐道文終于有一點動心了,但并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要求那個謝經理陪他去實地考察一下。第二天一早,謝經理就把豐道文帶到了一個堆滿鋼材的地方去進行實地考察。之后,豐道文也覺得這是一個賺錢的好機會,便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2002年2月21日,也就是雙方約定簽合同的前幾天,謝經理又一次找到了豐道文,他哭喪著臉對豐道文說:“豐哥,實在對不起,我們公司最近由于出了一點小問題,賬面上的300多萬元已被凍結了,看來我是賺不成這筆錢了,生意還做不做你自己看著辦吧。”由于那時鋼材比較緊俏,所以豐道文決定自己一個人把它買下來,反正公司需要大量的鋼材。然而,就在提貨交款的那天,不勝酒力的豐道文被灌得酩酊大醉,等他第二天一覺醒來的時候,那家公司卻神秘地消失了。豐道文驚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打電話查詢:款已被提走了!600多萬啊,豐道文當即差點摔倒在地,他的腦子里頓時一片空白,他只知道,這下肯定完了,出事了!
稍微清醒了一點后,豐道文絲毫不敢怠慢,立即把整個事情的經過向公司領導做了詳細的匯報,公司領導知道后都異常震驚,當即對他做出了停職調查的決定。回到家后,細心的妻子提醒他說,你看這件事會不會和謝經理有關,要不他怎么會中途變卦溜走呢﹖豐道文仔細一分析,馬上就向公司領導做了匯報。可領導聽完后卻一臉嚴肅地對他說:“我們已經做過調查了,謝經理說根本就沒有和你有過什么合伙的事,出了事不要總是想到推卸責任,再說,這筆生意是你一人做的,要從自己身上去找原因!”從此,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開始對豐道文指指點點,領導也圍繞那600多萬元天天盤問他個中細節,而豐道文卻又無力申辯,他深陷在痛苦之中無力自拔。看著丈夫整天失魂落魄的樣子,李勝瓊也不知該如何去替丈夫分擔,她惟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地安慰丈夫說,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而她自己的心里也有一種揪心的痛。
蒼天有淚,夫瘋女亡家將破碎
由于事關重大,公司領導很快就向公安局報了案。在公安局里,連夜的審訊和盤問讓豐道文疲憊不堪,心力交瘁。隨著時間的一天天過去,案情沒有絲毫的進展,豐道文的心情開始變得煩躁不安。
2002年3月14日,再一次從公安局回到家的豐道文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鑰匙,卻怎么也插不進鎖孔,這時,讀小學的女兒剛好放學回家,女兒一臉天真地說:“爸,我來開吧。”進門后,豐道文就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看著爸爸那心事重重異常憔悴的樣子,懂事的女兒又急忙給他倒了一杯水,并對他說:“爸,你是不是病了﹖我給媽打個電話吧,讓她快點回來。”“不要去煩你媽了,她也很忙,我沒事,你過來,讓爸爸好好看看。”女兒過來了,豐道文看著天真無邪、乖巧懂事的女兒,頓時心潮起伏。
當天晚上睡覺后,豐道文半夜被噩夢驚醒,他夢見自己真的被槍斃了,妻子天天被別人罵得抬不起頭來,女兒也因沒人照顧而變成了一個流浪兒。豐道文越想越害怕,這次不被槍斃,至少也要落個終身監禁的下場,妻子李勝瓊還年輕,今年才31歲,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與其天天跟著自己擔驚受怕,還不如一起解脫。想著想著,豐道文漸漸地有些走火入魔了,一個荒誕的念頭在他腦子里浮現出來。
2002年4月3日,剛好是一個周末,為了能讓丈夫的心情輕松一點,李勝瓊特地帶著全家人到外面去吃了一頓飯。吃完飯后,正當他們準備回家的時候,李勝瓊恰好碰到了以前一個學生的家長,豐道文便帶著女兒先回了家。回到家后,女兒就委屈地對他說:“爸,今天學校有好幾個同學都在罵你是大貪污犯,還說我就是靠你貪污才被養大的……”女兒說完就哭了起來。豐道文看著女兒可憐的樣子,心似刀割,他的情緒變得起伏不定,那晚夢境里的情形又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不,女兒是無辜的,我不能讓那樣的情況出現在女兒身上,我要結束這一切!”想到這里,情緒異常激動的他操起墻角的一把小鐵榔頭就朝女兒的頭上砸了過去……此時已完全瘋癲的豐道文隨后打開了煤氣開關,抱著女兒的尸體在房里轉來轉去,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當李勝瓊傍晚回家時,剛一打開門,就被房里那慘不忍睹的情景驚呆了,她立即昏死了過去。聞訊趕來的鄰居馬上把她送到了醫院,并向派出所報了案。在醫院里,剛剛醒來的李勝瓊一想到自己夫死女亡,頓時也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勇氣,她從病床上爬起來就要跑到窗前,欲跳下去一死了之,幸虧被護士和醫生及時發現阻止了。這時,警方的人又告訴她,她的女兒已經死亡,丈夫豐道文被搶救了過來,并經證實確實就是他殺了自己的女兒,李勝瓊聽完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在派出所里,警察在審訊豐道文時,發現他語無倫次、思維混亂、答非所問,目光呆滯地盯著同一個方向。鑒于這種情況,公安機關立即請求權威部門的專家對豐道文做了精神鑒定。經過證實,確認豐道文由于長期精神壓抑,已經患上了反應性精神病,完全喪失了控制自身的責任能力。對此,公安機關于2002年5月21日對豐道文做出了暫時免于追究刑事責任的決定,并令他所在的單位和家人對其進行強制性醫療監護。
逆境抗爭,忍辱負重重獲幸福
豐道文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療。李勝瓊獨自一人在家,看著昔日充滿歡聲笑語的家就這樣被丈夫毀了,李勝瓊痛不欲生。在剛得知丈夫豐道文竟然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女兒后,李勝瓊怎么也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她的心里對豐道文的仇恨達到了極點,真想也一榔頭把他敲死,然后自己再自殺。有好幾次,李勝瓊把榔頭都拿在了手上,可一看到放在床邊的那張丈夫的嚴重精神病通知時,她的心里又充滿了自責和悲凄。她想起了前段時間丈夫服安眠藥后被送到醫院時,醫生曾專門叮囑過她,她開始有些恨自己,沒有盡到一個妻子應盡的責任。痛定思痛,李勝瓊對丈夫的仇恨在慢慢地融化,她開始原諒丈夫,因為這一切畢竟都是在他精神失常以及完全喪失控制能力的情況下發生的,他本身也是一個受害者,一個可憐蟲,他生活在一個更加痛苦的精神世界里。
隨著往事的一幕幕浮現,對女兒的哀傷、對丈夫的愛憐以及對家庭的責任,讓李勝瓊變得堅強起來,她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和逆境抗爭,重振即將破碎的家庭,為了丈夫,也為了自己,她要和丈夫一起度過這危難的時刻。
由于豐道文所住的精神病院在離家很遠的郊區,為了能夠悉心照顧丈夫,讓他早日回歸人性,李勝瓊特地向學校請了長假,在精神病院的附近租了一間民房。學校的領導都很同情她的遭遇,同時也對她的做法非常感動和敬佩,所以很快就答應了她的請求。為了照顧和幫助她的家庭,學校領導還專門開會決定,在李勝瓊請假期間,她的工資獎金照發,不會扣她一分錢。領導能對自己如此理解,李勝瓊百感交集。
剛入院的時候,豐道文的病情反復發作,時常會產生癲狂、幻覺。看著丈夫發作時那怪異和痛楚的表情,李勝瓊心如刀絞,她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了,她再也不能失去丈夫了。
2002年7月26日,李勝瓊從一個學醫的朋友那里得知,精神病是一種復原比較慢的疾病,藥物治療需要較長時間才能奏效,而治療這種疾病的藥物大都具有一定副作用,倘若不加注意會造成嚴重后果。為了能讓丈夫減少藥物的用量,體會到家的溫馨,從精神上得到治療,從這一天起,李勝瓊便不顧醫生的極力勸阻,毅然走進病房去照顧丈夫。一次,李勝瓊給丈夫喂飯,剛開始的時候,豐道文還沒有什么反常行為,可就在要吃完的時候,豐道文卻猛地推了她一把,李勝瓊一個踉蹌,重重地跌倒在地。但她并沒有怨言,立即撿起地上的碗和筷子,又用毛巾去為丈夫洗臉。沒想到毛巾還沒拿到豐道文的臉上,豐道文就“啪”的一聲,一巴掌打了過來。李勝瓊頓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不已。為了不刺激丈夫,李勝瓊下意識地把臉側向了一邊,但緊接著頭頂挨了重重的一掌,她頭暈目眩,抬頭看丈夫,只見他正站在那里嘻嘻地怪笑著。李勝瓊明白丈夫又發病了,她的心里頓時委屈難過得直滴血。外面的醫護人員見狀,急忙跑了進來,七手八腳地把豐道文按在床上,給他注射了一支鎮靜劑后,他才慢慢地安靜下來,然后呼呼睡去。
當天晚上回到租住的房子后,看著自己身上被丈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瘀痕,李勝瓊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起來……正在這時,婆婆趕了過來,她是來給兒子送藥的。看見婆婆走了進來,李勝瓊立即轉過身去,偷偷地擦干淚水。盡管李勝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她身上的傷痕和紅紅的眼睛還是沒有瞞過婆婆,她把藥一放下就拉著李勝瓊的手,老淚縱橫地對她說:“勝瓊啊,道文出了這樣的事情,真是難為你了,道文沒有看錯人,我們全家都很感激你,要是換了別人,說不定早就離開了。勝瓊,你還年輕,如果你現在提出和道文離婚的話,我們都不會怪你的,我也是一個女人……”
聽完婆婆的話,李勝瓊堅決地搖了搖頭,她不是沒有想過放棄,可每當有這個念頭的時候,一幕幕往事就浮現在她的面前。一想到以前那種恩愛的生活,李勝瓊會徹夜難眠:家不能就這樣輕易地毀了,她發誓一定要重新撐起這個家,與丈夫好好地生活下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晃又是兩個月時間過去了。在這兩個月的時間里,李勝瓊的心血沒有白費,在她的精心照料下,丈夫的病情開始好轉,但他自己對曾有的瘋狂失態行為記憶不完全,也就是說,他的印象中零星地殘存著女兒與自己一起煤氣中毒,但不清楚自己的殘忍手段。李勝瓊遵照醫生的囑咐,將丈夫殘殺女兒的行為隱瞞了起來,以免再度刺激他引發病情。盡管如此,豐道文在一次突然的發作中還是大聲地悲呼:是我殺了女兒,是我殺了女兒……然后便將自己的頭使勁地朝墻上撞去……李勝瓊第一次聽到丈夫在混沌狀態下發出的“肺腑之言”,心靈非常震撼,丈夫在精神世界里仍然惦記著女兒,他毀掉女兒,只是因為愛而做出的一種失態行為。
2002年10月上旬,那起曾經在當地引起轟動的詐騙案終于被偵破了,款項也追回了將近600萬元,把損失降到了最低點。得知這個消息,李勝瓊立即把它告訴了康復中的丈夫。豐道文備感欣慰,卸下了沉重的思想包袱,心情變得舒暢起來,很快就接近了正常人的思維。之后,李勝瓊權衡再三,毅然放棄了自己喜愛的教師工作,然后陪著丈夫一起來到了成都的青城山療養院……
2003年4月初,豐道文的病情已經基本痊愈,沒有再復發。為了能永遠離開曾經的傷心之地,避免丈夫的精神再受刺激,李勝瓊和丈夫沒有回貴州,而把家安在了成都,并在朋友的幫助下,在成都開了一家小型的電器商場。一切安定下來后,李勝瓊向丈夫提出了重新要一個孩子的想法,當豐道文聽了后,看著比以前憔悴了許多的妻子,內心百感交集,他含淚對李勝瓊深情地說:“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找到了你這個深明大義的好妻子……”聽著丈夫的話,李勝瓊也禁不住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