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家大型雜志社的編輯。三年前,他的夫人在新婚不久即死于車禍,他至今仍是孤身一人。他欣賞我有點多愁善感的女性文筆,他對我的寫作幫助很大。由心靈的認同而產(chǎn)生好感,漸漸地,我們的談話由稿件而及其他。一個能欣賞我的文字的人應該是一位有心靈感受力的人,我對他的心理距離一下子就拉得很近。
故事就這樣發(fā)生了。我們一見如故地聊起來,甚至有點相見恨晚的感覺。出于真誠,我把老公正在外地出差的事坦誠地告訴了他。臨別時,他溫柔地說:“如果方便的話,我送你回家吧。”我朝他笑笑:“下次吧,下次一定請你到我家做客。”這是含糊其詞的拒絕,也是女人本能的自衛(wèi)。他十分有修養(yǎng)與風度地說:“那好吧,我們再見。”
又一天,他在電話里對我說:“你歡迎我到你家去玩嗎?”雖然老公還是不在家,可我總不能說不歡迎吧,于是我巧妙地說:“當然歡迎,不過這兩天我怪忙的,家里亂亂的,讓我準備準備,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這種委婉的拒絕既沒有傷害對方,又為自己下次主動選擇合適的時間留下了余地。當然,這是一個開放的社會,對兩性關系表現(xiàn)出過分的猜疑和神經(jīng)質,或者自作多情,都只會使你的形象大打折扣。
兩天后,老公回來了,我們商量準備正式請他到家里來玩。如何對他說,我想也應該有點技巧。如果我說:“我老公回來了,你來玩吧。”那對他的猜忌和警惕就表露無疑了。如果不告訴他這一點,他來了遲早會發(fā)現(xiàn)這種故意的安排,那樣也似乎有點失禮。于是我給他掛了一個電話,說:“路不太好走,我們去接你吧!”我在這里特別強調的是“我們”。“你告訴我怎么走,我自己來吧!”他已經(jīng)有點泄氣了。我熱情地說:“還是我們來接你吧!”這時他有點裝腔作勢了:“唉,很難走呀,那我還是改天再來吧。”我依舊彬彬有禮地說:“真是太遺憾了,那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請你吧。”
從此兩個人心照不宣,誰也沒有捅破這一層溫情的紙。
但他還是不死心。過了幾天,我愛人又出差了,這一次我沒有告訴他,可他仿佛對我的生活了如指掌。晚上十一點半,他給我打來了一個電話,是那種溫柔得令人心動的男聲:“喂,這么晚了還沒有睡?你一個人吧?在忙什么?”聽上去有點漫不經(jīng)心。說實話,在寂靜的夜里接到一個我并不討厭的男人的這種具有暗示性的電話,我心跳加劇。
“沒什么,在改稿子。”我盡量用不經(jīng)意的口氣。
“我也睡不著,我們聊天吧。”
“嗯,那就聊吧!”我一手拎話筒,一手敲鍵盤。其實,我的手指顫抖,心跳加快,呼吸有點急促了,但我不能泄露這個秘密。
那一夜,我失眠了,我發(fā)現(xiàn)夜半的電話常具有這種功能,雖然沒有明說什么,卻讓你感到誘惑。
我竟開始渴望起他來,設想假如我稍稍放縱一下自己會是什么樣的結局……我慢慢變得有點情不自禁,這真是一個溫柔的陷阱。于是我決定結束這種看似什么也沒有,其實卻充滿試探與誘惑的游戲,我不想越走越遠。
圣誕節(jié)前的一個早上,我給他掛了電話:“你不是一直想來我們家嗎?今天我剛好有時間。”
“你先生又回來了?”他單刀直入地問,一半是諷刺,一半是試探。
“他不在也可以請你來玩啊。”我顯得心無城府,直截了當?shù)卣f。
“好,我馬上來!”他也許很興奮,沒過十分鐘就打的過來了。
那天我沒有化妝,只穿件家常服,在小區(qū)的大門口迎接他的到來。進屋后,我才明白和一個對你有意思的男人獨處一室,其實是件考驗而棘手的事。他目光如炬地看著你,你準備和他談的話題竟然全部忘掉,不知道該干什么。
聽音樂、喝咖啡、請他幫我改稿子……悠長的兩個小時終于過去。中午,他走出書房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說:“把窗簾拉上吧。”我當然明白這句極大膽的暗示所包含的全部內容。
我心里雖然一震,但我早就胸有成竹地做好了應付準備。我不動聲色卻又不失溫和地說:“我們到外面吃飯吧,謝謝你的來訪,我請客。”
一出門,我頓時感到神清氣爽,我們都終于卸下重負,變得坦誠起來。
臨別,他攔下一輛的士。在坐進去之前,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和我握了握,那次才是我們第一次握手。“謝謝。”我們不約而同地說出了這一個詞。我的內心升騰著一種喜悅:我從此獲得了一位真正的朋友,看來生活中任何一件事的發(fā)生對我們的成長都不會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