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昭光熱”的另類思考

鐵　文

□ 一夜之間，他從醫學專家變成大眾偶像。

□ 他有“經紀人”甚至“經紀公司”。

□ 他的走紅，凸顯出專業健康教育的局限。

□ 他引發了關于健康教育能否產業化的思考。

記者有一個在外地做醫藥類廣播節目的朋友。不久前，他給記者打電話，打聽一位很“火”的專家———洪昭光的聯系方式。

沒幾天這位朋友又打來電話，告訴記者他遇到了很“那個”的情況——洪昭光有經紀人，請他講公共課要與經紀人聯系。朋友說：“這在北京大概不算什么，可是對我們這種地方來說，太‘那個了！請他要先給經紀人發傳真，寫明事由、地點、多少人聽課，再蓋上公章。根據情況談條件……哦，他們還告訴我，我排在496號，按‘正常情況，我得等到2006年！”

醫生有“經紀人”，記者也聞所未聞。記者開始關注在大眾中走紅已經有一段時日的洪昭光了。

洪昭光，北京安貞醫院醫生，全國心血管病防治科研領導小組副組長，曾任安貞醫院副院長。在百姓眼中，洪昭光不只是醫生，更是明星———健康教育明星。

北京地鐵書報攤被看做暢銷書的晴雨表。在北京地鐵的每個書報攤都能看到洪昭光寫的健康教育讀物：《登上健康快車》、《洪昭光健康忠告》……據說，最先出現的《登上健康快車》已經發行了100萬冊，慕名去找洪昭光看病的人懷里常常揣著一本他寫的書，不少單位甚至把聽洪昭光的講座當做給員工的福利。洪昭光在書里和講座中提到的健康“順口溜”更是被很多讀者（聽眾）反復記誦，比如餐桌上的“一二三四五，紅黃綠白黑”；健身運動的“三個半小時、三個半分鐘”；“適量運動三五七”；保證健康的“一個中心、兩個基點、三大作風、四項原則”等等。記者認識一位老人，聽洪昭光說黑木耳有降低血黏度的作用后，每天吃飯都必須有黑木耳。洪昭光在書里和講座里說北京某地的燕麥質量不錯，這個企業門口就會排起長隊。總之，仿佛一夜之間，洪昭光從一位醫學專家變成了一個大眾偶像。他的講演及文章正在影響著眾多百姓的生活方式和健康觀念。

從醫學專家到健康教育明星

以前的洪昭光和普通的醫學專家沒什么兩樣。有兩個轉變將他推上了人生的不同階段。一次是1992年，他從副院長的崗位上下來重新成為一名普通醫生后。一次查房時，洪看到一位患心血管病的病人花費了5萬元的治療費，仍在經受病痛的折磨。他對病人說，其實如果你以前在日常生活中注意的話，也不至于到現在這個地步。接著洪就講起了防治心血管病的健康知識。病人和家屬都圍了上來。洪昭光話音剛落，大家的掌聲就響了起來，他們說以前根本不知道這些。后來別的病房也請洪昭光去講。會講健康防病知識的“洪教授”的名氣在醫院里傳揚開來。再后來，一些中直機關的老干部局開始請洪去講課，聽眾的聽課筆記開始在民間傳抄、復印，據說民間手抄本多達68個版本。這時的洪昭光完成了從臨床到科普工作的轉型，而很多人在介紹他的時候除了說是心血管病專家外，還會加上一個“社會活動家”的頭銜。

第二次轉變發生在2002年8月《登上健康快車》這本書的面世。該書主要集結了《北京晚報》從1995年起與北京市衛生局合作推出的《健康快車》專欄中的一些健康科普文章。這些文章是根據洪昭光和心血管病專家胡大一、糖尿病專家向紅丁的講稿和文章編成的。該書一面世就熱銷大江南北。洪昭光接著又推出了一系列不同版本的健康科普書籍，得到他認可的有8本書。請洪昭光講課的人蜂擁而至。到記者采訪洪昭光的時候，據他本人說已經有近500家單位在排隊了。這個時候，洪昭光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健康教育明星，獲得了“全國科普先進個人”稱號。

“經紀人”其人其事

洪昭光變得異常繁忙。對洪昭光的采訪很困難，記者和洪之間很少能完整地完成一次問答。他的電話太多了，有要求采訪的，有要他上節目當嘉賓的，有請他出席各種會議的，更多的是請他講課的。每次有邀請講課的電話，洪昭光都會讓他們打另外一個電話找一位“陳大夫”談。這位“陳大夫”就是傳說中的洪昭光的“經紀人”。

“陳大夫”叫陳玉琴，她屬于一個叫“北京昭光大眾健康研究所”的機構。陳玉琴為洪昭光處理到各地的講課事宜已經兩年多了，洪昭光去作講座多半由陳玉琴跟著，很多事都是陳出面與邀請方談的。她的名片上印著“社會交流部主任”的頭銜。隨著記者對洪昭光和“北京昭光大眾健康研究所”的了解，一個頗具規模的營利性機構和一次成功的商業運作也浮出水面。

“北京昭光大眾健康研究所”成立于1999年，洪昭光是首席研究員。要探究這個民間研究所，就不得不提起“好樂士健康顧問有限責任公司”，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管理者———陳冬牛。陳冬牛當過公務員、經過商、拍過電視片，他最后把立足點放在了健康產業上，成立了“好樂士健康顧問有限責任公司”。在健康領域闖蕩，商業嗅覺敏銳的陳冬牛發現了洪昭光，為洪昭光成立了“北京昭光大眾健康研究所”，陳自任執行所長。陳冬牛說他們的研究所不研究高精尖，就研究怎么把深奧的醫學知識傳播給大眾。可以說，研究所就是為洪昭光量身定做的。

“洪昭光熱”的本質

記者向《登上健康快車》一書的編者、《北京晚報》資深記者關春芳詢問：“‘洪昭光現象的本質是什么？”這位主持了《健康快車》專欄8年之久的新聞人立即回答：老百姓對健康知識的渴求。

關春芳回憶起編輯部第一次請專家給老百姓作講座的情景———當時就在報紙上發了個小豆腐塊的消息，可是那天下午，本來只能容納3000人的北京市勞動人民文化宮竟然賣出了1萬多張票！這么多人一下子涌進公園驚動了警察。后來，公園只好破例將講座專家胡大一請進了廣播室，老百姓就在公園的各個角落聽大喇叭。“老百姓對健康科學知識的渴求讓我們始料未及”。關說。后來，他們又請洪昭光、向紅丁等也來開了健康大課堂，每次都產生了轟動效應。后來，北京市衛生局局長金大鵬策劃出了《登上健康快車》，又給了關春芳一個沒想到———這本書居然不靠行政命令發行、不用花廣告費就在市場上銷得這么好。

原衛生部副部長、現中國醫師協會會長殷大奎分析說：這種情況要是放在20年前就不會發生。現在，中國老百姓吃好了、穿好了、玩好了，就注意到了慢性病的問題，就還想更健康地生活。據經濟發達的美洲和西歐等地的經驗，“慢病”不是社會經濟發展的必然產物，是經濟富裕了之后，人們缺乏保健知識形成不良生活方式的惡果。今天的中國老百姓已經認識到，與其花大量的金錢和精力治療疾病，不如“防患于未然”。保健品的熱銷就映襯了百姓對健康消費的物質需求，洪昭光的“走紅”則從另一方面滿足了百姓對健康理念的渴望。

“健康”能否產業化

就在洪昭光熱遍大江南北的時候，他也開始受到醫療圈內的一些非議，非議針對著“北京昭光大眾健康研究所”的成立和一些與經濟問題有關的傳聞。一些人想不通———搞健康教育這樣的公共衛生事業為什么還有經紀人行為？說白了，就是接受不了健康教育的市場行為。這些非議也讓洪昭光對“市場”二字感到晦澀。他說這叫人怕出名豬怕壯。他告訴記者，他把稿費都交到醫院黨委了。而陳冬牛卻時常在各種場合為洪昭光喊屈：“正常勞動所得為什么不敢拿！”記者無意調查傳聞中“經紀公司”要的“后面好幾個零的講課費”是否屬實，但是卻想探討一個問題，有更多的市場行為加入到健康教育中來有什么壞處嗎？

有一種聲音認為健康教育是政府責無旁貸的責任，健康教育有市場，可以讓政府來投資，而不應鼓勵營利性機構來參與，這樣才能保證健康教育事業的純潔性和對老百姓的公平性。這種觀點也是非議“洪昭光經紀公司”的根源。而當前經濟學家們都在談論要進一步啟動民間資本的問題，他們認為應該進一步向民間資本開放的領域不僅是金融、城市基礎設施等壟斷行業，還可以是公共事業領域。政府要做的是把好準入關，對這些領域的市場行為加以規范和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