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麗霞 王晨波

唐駿之前,微軟中國10年中,已走了7個總裁。今年6月,微軟中國的組織結構發生了大變化。隨即有傳言唐駿因某種原因也將出局。事實是否如此?
6月征兆
“每年的五六月份,我們心里就會惴惴不安。”微軟中國的員工常在私下這樣抱怨。因為許多人事變動包括高層地震多發端于這個時期。
今年,他們的擔心也并不多余。6月末,中國的微軟崇拜者沒能等到原定來訪的微軟公司總裁斯蒂夫·鮑爾默,而是等來了微軟中國一場組織結構的大變局。
整個6月,包括中國公司在內的微軟亞太區的中高層發生人事地震:微軟中國的北方區建制被取消,公司副總經理、市場總監陳國桂辭職,上海分公司總經理黃斌調任其他崗位,此外亞太區總裁羅麥克調職任日本,上海微軟全球技術支持中心要員、微軟韓國總裁、微軟日本總裁阿多親市辭職……
隨即有傳言,微軟的歷史問題——大中國區與中國區之爭再現,現任微軟中國公司總裁唐駿在內部斗爭中處境不利。而6月下旬的一次唐駿“沒有簽字”舉動更是引來外界對他出局的推斷。
微軟亞洲研究院將一份需要總裁唐駿簽字的合作意向書按照程序,傳真到了微軟中國公司總部,等待回復。但這一次卻與以往不同,研究院被告知總裁暫時不能在這份7月份生效的合同書上簽字,原因是7月份是微軟新財年的開始,合同上微軟中國公司方面代表唐俊的職位和名字需要7月后再次確定。
這個看似程序性的事件因為發生在多變的6月而顯得別具意味。
優劣唐駿
“唐駿出局,這是一個可笑猜測。”6月27日,微軟中國的公關經理馬濤對中國《新聞周刊》表達了這樣的態度。“這很像3個月前蓋茨遇刺的那個傳言。”
唐駿做得很好。這是微軟中國許多員工的看法。
初上任時,唐駿指點江山的聲音言猶在耳:3年內將帶領微軟中國成為微軟全球增長最快的子公司,平均每年增長40%~50%,成為微軟在亞洲最大的子公司;用5年的時間,將微軟中國帶入微軟全球8強。事實上,唐駿也確實很賣力氣。
過去的一年多時間,唐駿的戰績令人矚目:從成立上海微創軟件有限公司,到實施“軍樂團計劃”、“春耕計劃”、“護航計劃”……唐駿步步為營。其中,尤其吸引眼球的是去年6月微軟CEO鮑爾默和國家計委簽下了投資金額高達62億元的合作協議。今年2月,微軟董事長比爾·蓋茨在北京簽署向中國政府開放源代碼備案協議。
“這些顯示了微軟中國和唐駿在搞掂政府訂單及其他業務上的能力。”北京和佳軟件高層說。
然而,唐駿的樂觀預期和眾人的好評并不表示這一時期的微軟中國順風順水。
盡管在中國處于“襁褓”階段的軟件產業市場里,微軟中國2億美元的營業額實屬不易。但對于一年有300多億美元進賬的微軟全球來說,顯然是“人微言輕”。
《福布斯》在今年2月17日一篇題為“微軟中國市場的長征之路”的封面文章中寫道:微軟過去十年間,在中國市場上一直是虧損經營,而且未來五年可能還會如此,也許需要等待十年甚至是二十年才能實現盈利。
顯然這是唐駿的樂觀和目前的能力無法改變的。
據了解,微軟中國在剛剛過去的財年的增長為30%左右,與唐駿承諾的每年50%的速度還有一段距離。與此形成對比的是,以公開源代碼為特征的Linux正在中國形成氣候,并充分贏得了中國政府的好感,IBM、甲骨文等微軟的老對手正在聯合國內軟件企業,對微軟Windows形成夾擊之勢。
“唐駿的優勢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的政府資源,”互聯網實驗室董事長方興東說,“這種資源在當下是稀缺的,但是總的來說會變得越來越不稀缺。尤其是在目前國內軟件業同國外軟件業激烈競爭的大背景下。”
莫爾魔咒
“唐駿在工作上的好壞,也許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為業績的優劣很難改變微軟中國公司內部的復雜‘政治局勢。”一位熟悉微軟的人士向中國《新聞周刊》透露。
從1992年微軟在中國設立辦事處以來,十年的時間已經走馬燈似的換了杜家濱、吳士宏、高群耀等7任負責人。微軟中國總裁的任期似乎也符合IT界著名的莫爾定律,難以超過18個月的期限。微軟中國的總裁職位也被業界稱為“職業經理人的滑鐵盧”。
究其直接原因,與微軟中國與微軟大中國區機構設置及職權重疊有關。凌駕于大陸、香港、臺灣三地之上的微軟大中國區的主要工作是為減少亞太區的運營負擔,并不參與某一地區的具體運作,但是它卻無形中成為了微軟中國的掣肘。職權劃分的不明晰在地區負責人之間造成的矛盾日益深化和突出。而這種矛盾導致微軟中國公司內部出現了所謂“臺灣幫”、“香港幫”和“大陸幫”。

“微軟大中國區和微軟中國區在歷史上就從來沒有合作成功的典范。沒有一屆、一任、一對合作成功過”,唐駿的前任高群耀這樣痛陳其積弊。高甚至不諱言他的辭職與此直接相關。
行事突出簡單理念的唐駿很難改變這一現實。
唐駿與前7任不同。微軟中國的歷任總裁都非常低調,因為他們知道微軟只有一個明星,那就是蓋茨,當然現在還有一個就是鮑爾默。但唐駿卻不是這樣想的。
從2002年3月上任起,唐駿就憑借其突出的個人風格,一直在業界保持了“明星舵手”的地位。在公眾面前,唐駿總是表現得精力充沛、自信而富于激情。有人戲稱,在他上任的頭兩個月所接受的采訪量是前歷任總裁的總和。
“唐駿的這種張揚在某種程度上會帶來公司內部和外部矛盾的激化。”方興東說。
唐駿出山之時,任職于上海的微軟公司全球技術中心總經理,在微軟已服務八年。由于他本人在微軟中的深厚資歷與背景,暫時掩蓋了這種矛盾,但是這些矛盾卻沒有得到體制上的解決。
新結構產生新摩擦
馬濤一再稱,6月微軟中國的變局并不意味唐駿出局。“調整后,微軟中國總裁的職責沒有變化,微軟中國的一切事務仍將通過總裁決定。”但一位業內人士分析,新結構將會使目前唐駿所主持的微軟中國出現更多的權力摩擦。
6月10日,微軟中國宣布了相關的內部組織結構調整:即在微軟中國總裁的直接匯報層增加了一個專門負責客戶滿意度的經理;原來的市場部有了進一步的提升并根據微軟全球的產品線進行了劃分;微軟的大企業客戶部將根據行業進行劃分等。新的結構已在2003年7月1日新財年正式開始時生效。
“這次微軟中國人事更迭起于微軟公司在全球范圍內進行結構大調整的背景。” 馬濤說。
一直以來,微軟中國公司是以地區來劃分業務,其內部有華北、華中、華南三個大區,同時又另分出電信、中小企業和OEM(原始設備制造)三個事業部直接向中國區公司總裁負責。
這次調整之后,微軟將轉換為以一橫一縱的產品事業部為中心的矩陣式架構模式。
縱向上,即將成立的七個產品事業部分別是:Business Solutions(商業解決方案),CE/Mobility(移動終端),Home & Entertainment(家庭和娛樂設備),Information Worker(信息辦公軟件部門),MSN(即時通信平臺),Server Platform(服務器平臺),Windows Client(視窗系統用戶)。這七個部門將主要負責產品的渠道和規劃,并形成七個各自獨立的利潤中心。橫向的營銷部門將按照行業劃分為金融、電信、政府采購、OEM等。
“矩陣架構產生的直接結果就是,部門產品經理也可以更多的與全球總部開始的直接溝通。” 微軟中國公關部經理馬濤說。
由此帶來的另一個敏感話題是:這種調整的結果會不會影響到原本就問題叢生的公司權力結構特別是總裁唐駿的權杖。
“肯定會。因為這次調整使唐俊的權力受到很大限制,而產品經理的權力卻越來越大。”一位業內人士說。
有管理學者分析,這種公司的“矩陣式”結構可以更為靈活、有效地貼近客戶與利用資源,能促進一系列復雜而獨立的項目取得協調,但同時,它在相當程度上增加了組織的模糊性,因為職能經理與項目經理之間的關系通常并不是由規則和程序確定的,而是經由兩者相互協商,而這就容易引起權力斗爭。
依此看來,利弊參半的機構變革對“政治”復雜的微軟中國來說未見得是好事。
7月初,唐駿即將赴美述職,隨著新財年的開始,在新的公司架構、新的公司戰略、新的人員編制帶來的重重懸念之中,唐駿是否能夠安然度過18個月的魔咒,這是一個很大的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