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人嗎？

已經有幾年了，這聲音還在耳邊不時響起，讓我悚然一驚，繼而灼痛感在心底難以言表地糾纏。

男生們一定還記得，大學時的男生宿舍里，打掃衛生的都是些女工。她們一個人負責兩個樓層的洗漱間、衛生間和走廊的清潔。夏天，我們只穿著內褲呆在宿舍里，有時候白天也很多人赤裸著在洗漱間沖涼。她們可能隨時進入宿舍來搞衛生，有時會讓男生們措手不及。但從來沒有人因此覺得有什么不妥。私生活里經常有陌生異性出沒，而似乎都無人覺察。在男生們眼里，清潔工顯然不算女人。她們，和她們整日埋頭收拾的垃圾一樣，讓人不屑一顧，避之惟恐不及。

有一回，我和同學在洗漱時，正好那女工在工作，她用水管沖洗地面時不小心濺了一點到那同學的腿上，那同學只是本能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抬一下腿，什么也沒說，那表情的意思是，懶得責怪，也不想獲得她的道歉，簡直是不想和她有一絲一毫的聯系。那女工似乎很明了這種心態，自顧低著頭工作，不知道是真的沒注意到，還是裝作不知道。其實我看見她口角囁嚅了一下，然而到底沒說什么，悶頭干活了，我想她也許覺得這樣精致周到的禮貌，比如一句“對不起”，不適合她的身份，至少是不適合和學生們對等地表達。

我注意到，我們會親切地叫守門的女人為阿姨，卻沒有人用這么普遍廉價的稱呼來叫她們。守門的女人有時會和學生開玩笑，談論年青人的裝束，揶揄哪個男生和哪個女生的事情，這樣的開心，清潔工們從未有過，她們間或隨意地談笑時，如果被人看到，就會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