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哈佛課堂”在《科學時報》綿延數月連載,帶給我們一陣來自大洋彼岸哈佛校園的清新之風。
解讀康寧博士的“走進哈佛課堂”,感受世界一流大學學風、校風、教風之典范,對于正在與時俱進的中國高等教育來說益處不言而喻。
今年歲首,《科學時報》開始連載“走近哈佛課堂”,綿延數月,的確是一組頗具可讀性的好文章。可讀的標志之一,便是據說在高校的部分讀者群中漸次形成了翹首待下篇的情形。
作者康寧博士乃是如同筆者當年清華大學上學時便銘記在心的、蔣南翔校長所希望的能“雙肩挑”式的人物:她既是國家教育部的一位高級官員,又能兼作學者,寫得一手好文章。緊張而又短促的留學生活之余,居然寫出十萬字的教育隨筆,且采風不凡,著實不易。
細讀康博士的大作,她究竟為國人從哈佛大學課堂上帶回了些什么?由此,不由得使我想起上一個世紀初在那場聲勢浩大的、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周恩來鄧小平等亦在其中的留法勤工儉學運動中,當時北京社會各界傳唱的一首送別歌。歌詞云:
桃李花開色正豐,春風化雨功。
平民教育福無窮,好作主人翁。
先生遠行吸歐風,離別黯然中。
吾道昌明天下公,臨風唱大同。
歌詞點得很直白,莘莘學子之所以負笈“遠行”,大目的在“吸歐風”,學成回國,“好作主人翁”。盡管中國近代出國留學如若從容閎開始起已然一個半世紀,但鑒于我國“科技教育還比較落后”(十六大報告語)的狀況依舊,顯然,康寧他們之赴美接受教育培訓,依然屬于一百多年來中華民族“吸歐風”的范疇,屬于吮吸近代以來歐美先進科技教育文明之新風的范疇。康博士文章今天讀來覺得新鮮有味,恰恰說明了我們“吸歐(美)風”的任務遠遠沒有完結。
康寧博士是教育專家,她以教育隨筆的形式,帶給我們一陣來自大洋彼岸哈佛校園的清新之風。時逢全國教育界上下正高呼教育創新、許多高校在爭辦國內一流大學、不少高校在競創世界一流大學、個別學校則依仗在國內的名位發出了要在新世紀初的二三十年內誓奪諾貝爾科學獎的豪言之際,再吮吸幾口康博士帶回的哈佛之風,或許于我們抵達理想之彼岸是不無裨益的。
第一陣風,筆者感到是迎面撲來的哈佛之學風,學術之風
哈佛大學之所以久踞世界一流大學之顛,根本在于她抵達的學術水平之高,在于她擁有的知識資本之厚,還在于她學術繁榮持續的時間之長。從當代國際公認的大學評價指標來說,哈佛大學在世界大學座標系中,有多項基礎性指標均是高居頂峰的。比如:上個世紀全世界諾貝爾獎獲得者近700位,分別來自10多個國家32所大學,擁有獲獎者最多的大學中,第一名是英國劍橋大學56位,第二名便是哈佛的38位。再比如,發表科學論文的數量是又一項重要的基礎性指標,一般以被美國費城《科學引文索引》(SCI)收錄量來表示。以1998年為例,哈佛在SCI上高達8158篇,遙遙領先,獨居榜首,第二位是日本東京大學5751篇,而我們中國,則全國千余所大學被SCI收錄的都加起來才不過7563篇!出自哈佛的名人就更多,從6位美國總統,到自然科學家、數學家、文學家、心理學家、教育家、經濟學家等,其中很多為我們所熟悉。自1983年《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雜志創始大學排名以來的20年間,哈佛在多數年份美國大學綜合排名榜上位列全美第一。
擔任哈佛大學校長長達20年之久(1933-1953年)的著名學者科南特曾說過:“大學的榮譽,不在它的校舍和人數,而在于他一代一代人的質量”。這個質量不是別的,正是大學“一代一代人”的學術貢獻。這大約就是為什么在康博士的這組隨筆中隨處可見這樣的敘述或句子:“這里有一群最棒的教授”;來到哈佛才感到“大學之大,大師之大”;(哈佛)這里的教師都“非常自信”;這里教授總在思考著大問題,國家的大問題,全球的大問題,且思維非常清楚……唐人詩云:“青山高而望遠,白云深而路遙”。康寧筆下的哈佛大學呈現給國人的不正是這樣一種彼岸境界嗎?
第二陣風,便是哈佛之校風,立校興學之風
世界上許多大學都有自己的校訓,哈佛大學亦然。哈佛有校徽,那是哈佛大學1636年草創時代還稱為“哈佛學院”時就沿用至今的;在校徽正中央以三角對稱鐫刻著七個大寫拉丁字母“VERITAS”,意為“真理”。哈佛有校訓,那亦是用拉丁文寫的,譯成中文便是:“以柏拉圖為友,以亞里士多德為友,更要以真理為友”。顯然,哈佛大學的校徽與校訓凸顯著學校的辦學宗旨:求是崇真。
哈佛大學近370年的歷史,就是一部求是崇真的歷史,就是一部科學無禁區地始終追逐知識、發展與變革的歷史,一部與時俱進的歷史。約翰·哈佛先生(John Harvard 1607—1638)作為英國劍橋大學的文學碩士畢業生,首先是按英國古老大學傳統而于1636年創辦這所大學的。至19世紀,哈佛大學又轉師德國,效法德國著名教育家洪堡先生的大學教改三統一原則:“獨立性、自由、合作三者統一的原則;教學與科研統一的原則;科學統一的原則”。整個20世紀則是哈佛大學實現自我自主創新的百年,它從德國洪堡“教學與科研統一的原則”又向前跨出了關鍵性的一步——“科研立校”,即在提高本科生和研究生質量的同時,致力于使哈佛成為國際一流的科學研究機構。哈佛從效仿到獨創,她成功了,其成功的以科研立校興學之風,贏得了當今世界高教界的普遍認同和贊賞。
從康寧博士隨筆中的字里行間,透給讀者一種清新的哈佛之以科研立校的校風。諸如,在這里,大師們在思考包括全球軍事外交在內的塑造國家的戰略妙方;在這里,有敢于“對自己說‘不’的大師”(相比之下,國內多的是“百論不倒的常勝”教授);在這里,讀者可以感到,哈佛之“大”的核心是擁有一批最杰出的優秀大師,而這批大師不是哈佛大學校方自封的,是中國學生(學者)聽了大師精彩絕倫的高水平演講及其對全球知識資源的占有中感覺到的;在這里,恰如一位前任哈佛大學校長曾指出的,哈佛確有一種獨特校園氛圍,“使理智的力量能夠滲透到世界的各個角落;為經過時間考驗的各種不同觀點提供表達的場所,因為任何觀點都必須接受事實和辯論的挑戰;提醒社會成員,我們有時也會不遺余力地追求一個錯誤的目標”。
何以能做到這一點?“凡學之道,嚴師為難”。(《禮記》·《學記》)哈佛大學前任校長博克(1971—1990任校長)在回答“為什么哈佛能長期保持第一流學府的聲譽”這一問題時說過:“要使我們的學校常居于前列,歸根到底是要有好的教授”。換句話說,哈佛之校風乃是以這些大師向學生“傳授世界之真諦,而且以其藝術智慧影響并感染學生之個性”的過程中顯現出來的。那就是:這里優秀的立校興學之風乃是建立在獨立、自由、平等、競爭,甚至勇于創造性地摧毀的校園環境和管理機制基礎上的。
第三陣風,則是哈佛的教風,獨立思考、學術爭鳴、探詢求知之風
有一位前任哈佛大學校長說過,在過去一個半世紀中,哈佛大學教學思想的演變有著一條穩定而又清晰的發展軌跡,那就是從以知識傳授為基礎,轉變為今天的在教師指導下學生的“自我教育”(self-education)。這既是一種理論,又是一個復雜而又曲折的歷史發展的過程。
從本質上說,它當然是和哈佛大學創始宗旨相一致的。在哈佛大學建立的特許狀中曾明確規定,哈佛使命是幫助學生學習知識、掌握方法、養成探究問題的習慣;傳承、解釋和重新解釋現有的知識;在各個學科領域里去發現新知識、解決新問題。
為達此目標,哈佛大學面向世界招聘教師,這是因為“在大學中沒有比發現和聘用高級教師更重要的問題”,“教師的研究質量乃是大學質量的試金石”;為達此目標,哈佛大學始終致力于形成和提升其良好的“學習氛圍”和“學術氛圍”,在哈佛校園里,自由探索、學術的爭鳴和競爭、自由發表自己的觀點等,早已蔚然成風,甚至“可以把哈佛這樣的大學看作是一種從事十分嚴肅的學術和人文多樣性冒險事業的‘實驗室’”,即各種思想和假設,所有的哲學體系和科學理論,所有的宗教、政治、文化和世界觀,以及所有的“事實”,都是可以被質疑和向其提出挑戰的。
為達此目標,哈佛學生從一入學校起,就被看作是教師主導下的“大學主要活動的年輕合作者”,哈佛一切教學努力方向就是要使她的學生“能夠成為參與發現、解釋和創造新知識或形成新思想的人”,用2001年剛卸任的哈佛大學校長陸登庭的話說,在哈佛大學里,每一位學生“都是處于實習階段的學者和研究者”。
為達此目標,哈佛課堂教育教學還是與時俱進、開放而又長于分析的典范,為了適應全球化的浪潮與責任,哈佛把“國際社會”直接帶進了課堂。還是陸登庭校長的話對“從此,哈佛國際教育方面翻開了一個新的篇章”。康寧博士這組哈佛課堂學習隨筆,其本身不正是這個哈佛“新的篇章”中的一個章節或部分嗎!
在上個世紀行將終結的時候,著名歷史學家保羅·肯尼迪寫了一篇題為《20世紀:美國的世紀》的文章。他在分析了形成“美國世紀”的政治、經濟、軍事、外交、科技、教育諸般因素后,接著寫道:在這個國家的大學里擁有不可估量的知識資本,世界上其他國家的高等學校根本無法與他們相提并論!這就是我國大學欲向世界一流沖擊的道路上必須直面的現實。它如同科學登攀一樣,“高峰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