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干人：回族在中亞的遠親

在我國共有10個少數民族信奉伊斯蘭教，其中回族人口最多，而且分布最為廣泛，幾乎在全國每個縣都能看到高聳的宣禮塔和他們做禮拜的身影。就在靠近我國西部邊陲的中亞，散居著回族的一支——東干人，至今他們已在那里繁衍生息120多年。他們是怎樣從國內移居境外的呢？讓我們追溯歷史，回望那段悲壯而艱辛的歲月。

明代以來，中國西北就是回族的主要聚居區。清軍入關以后，實行“護漢抑回”、“以回制回”的民族歧視和分化政策，回族備受階級壓迫和民族壓迫之苦。1862年5月17日，在太平天國運動的激勵與影響下，終于爆發了規模空前的陜甘回民大起義。清政府派左宗棠統領清軍，對起義軍進行殘酷鎮壓。經過15年的浴血奮戰，義軍終因力量分散，被清軍逐個擊破，起義失敗。清軍采取斬盡殺絕的政策，使潰敗的義軍又不得不四處逃散。在清軍的追殺中，有三支義軍順河西走廊，進入新疆，最終定居于當時已屬沙俄版圖的中亞。一支由馬郁素夫率領，約1100多人，于1877年由阿克蘇進入吉爾吉斯地區，在二道溝安營，主要是甘肅哲合忍耶馬化龍的信徒；一支由白彥虎率領，約4000多人，于1878年由喀什進入俄國，在哈薩克地區安營，主要是陜西的格底目信眾；此外還有少部分臨洮人，他們多為穆夫提門宦的信眾。

從陜甘到中亞六七千里的長途奔波，給義軍留下了永難清除的痛苦回憶。當時回民義軍往往舉家逃避，拖兒帶女，車拉馬馱，艱難行進。馬背上常常一邊是做飯用的鐵鍋，一邊是放孩子的竹筐。前方目標不明，路途不熟，后面則是追殺的清兵。西出陽關后，條件更加惡劣。茫茫戈壁，荒無人煙，水源極缺，許多人倒斃路旁，更多的則因力乏而掉隊。至今在哈密、昌吉、焉耆、伊寧一帶都有操陜西、甘肅方言的回民，他們是當年義軍的后代。歷經千辛萬苦，殘留的義軍終于進入中亞，擺脫了清軍的追擊。義軍饑寒交迫，糧食所剩無幾，生活用具丟棄殆盡。沙俄政府對他們態度冷漠，當地人一度想驅趕他們。只因義軍與當地人同樣信奉伊斯蘭教，才慢慢得到認可。靠一雙手和當地一些群眾的幫助，義軍終于度過難關，在那里站穩了腳跟。

后來，在1882~1884年又有一批伊犁回民遷居俄國。這樣，前后兩批共有約1萬多人。俄國人稱他們為東干人，意為東邊來的人。在沙俄專制統治下，東干人度過了30多年的艱苦歲月。十月革命后，東干人衷心擁護蘇維埃政府，他們的地方社會經濟獲得巨大發展。蘇聯解體后，東干人分屬中亞三國。現在，在哈薩克斯坦有4萬東干人，吉爾吉斯斯坦有4萬人，烏孜別克斯坦有2萬人，共計10萬多人，人口有了較大增長。

至今，東干人在中亞生活了120多年，當年的義軍后裔已到了第四、第五代。雖然時間已很漫長，但清政府的屠殺給東干人造成的巨大的心理創傷久久難以痊愈，昔日的悲慘經歷仍然常常浮現心頭。當年的回民義軍領袖是他們心中共有的英雄。每年的5月17日，東干人都要聚集在一起，誦讀《古蘭經》，紀念回民義軍領袖和亡故的義軍戰士。據說，當年清政府曾懸賞20萬兩白銀捉拿回民義軍領袖，結果由于義軍的全力保護，圖謀未能得逞。

東干人遠離故土，但仍固守著伊斯蘭信仰和中國傳統文化。他們的語言與陜西、甘肅方言相差無幾，婚喪嫁娶，衣食住行，歲時節令，民歌民謠等都原汁原味地保留著百年前的陜甘特色。東干人不忘修家譜，寫方志，在有的地方還建了村史博物館。大部分東干人都能說出祖籍在中國內地哪個縣。

一代代的東干人長年翹首東望，思念著遠方的故土。當偶爾有內地的學者去訪問時，他們無比興奮，熱切地詢問著故鄉的變化。中國改革開放以后，許多東干人來到陜甘，追尋先祖的遺跡。來西安的東干人當登上古城西墻時，無不潸然淚下，當年十幾萬陜西回民起義軍就是從西城門撤走的。

雖然東干人是中亞人數較少的少數民族，但他們在當地社會生活中發揮著很大的作用。當他們初入俄國時，帶去了栽培水稻的技術與經驗，隨之，當地的水稻種植面積大幅度增加。東干人極其重視教育，把它視為保存傳統文化的有效手段。今天，東干人中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數比例遠遠高于中亞其他民族，并從中涌現出了一大批優秀人才。他們中有史學博士蘇三洛、人民演員侯塞因，材料工學博士巴克洛夫和曾擔任吉爾吉斯斯坦農業部部長的馬樹海等等。蘇三洛祖籍甘肅平涼，以研究回族史而聞名于世，曾先后六次訪華。東干人以其自強不息、奮發向上的精神，贏得了當地群眾的廣泛稱贊和尊敬。

東干人遠在中亞，但心系祖國，盼望著“老家”中國更加繁榮昌盛。他們甘為橋梁，以加強中國與中亞三國的聯系與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