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一棵樹的對視

我喜歡凝視。假如窗外正好有一棵樹，那么，能夠有一個安靜的時刻凝視一棵正青春的樹，是一件幸福無比的事。你可以看到四季的風景完全聚集在一棵樹上，春日的新芽，夏日的蒼翠，秋日的落葉，冬日的嶙峋，一年一年，簡單重復，卻自然明了。你不必翻閱日歷，便可以由一棵樹的姿態識別一個季節。我常常會這樣想，這個世上還有什么東西會比一棵樹更純粹更直接地表露自己的心情，也許還有吧，但是，我必須承認，吸引我目光的往往只是一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樹。

樹也有語言，這需要你長時間地注視才能發覺。把一棵樹想像成一篇文章或者是一首詩，那么閱讀它則必須用一顆詩意的心靈。那是一種享受。我家附近有一大片松樹，我常常會坐在松林里聽聽松濤，聽聽松樹用自己的語言描繪生長的歷程。這里的松樹沒有一棵的枝干是筆直的，它們總是曲曲折折地伸展著，如同一篇篇結構完整卻又曲折多姿的小說；樹皮總是皺皺的，斑駁不齊的，讓我聯想到生活的種種滄桑，那是生活的印跡以一種粗曠的方式鐫刻在一棵樹上。

與一棵樹對視，有時候也需要一種勇氣。樹的目光總是很深沉，飽含感情，你可以感覺到它的重量。你必須先透視自己的心靈，讓自己也變得純粹，然后你才會有一顆純潔的心，去承受來自一棵樹的注視。童年時候，我和一些伙伴曾經無比羨慕鄰家園子里那幾棵總是結滿果實的李樹。終于有那么一天，月光溶溶的晚上，我們偷偷潛入園子，爬上李樹，貪婪地從果樹上摘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