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個春天我一直在尋找冰糖葫蘆。紅艷的山楂被一個個地穿在細竹簽上,在糖汁中浸了浸,取出來往桌板上一拍,糖漿便凝固起來。那么一個突兀的動作,時光沉淀下來,成了寶石,如同琥珀。
我想這是個多么令人愉快的美妙游戲啊!像童話故事里的老公公和老婆婆,把天空扯下來包在餡餅里,于是這個餡餅就變得不同凡響,里面包了一塊天。
小時候,我總是向往著這樣的游戲和故事。因為那時父母管我很嚴,老爺爺賣的冰糖葫蘆,學校邊老奶奶做的煎餅果子,新疆大叔烤得熏人的羊肉串,街邊情侶依偎在一起啜飲的\"雪花酪\",統統都和我無緣。我像隔著一層灰在看它們,它們像舊照片般磨了邊,翻了角。
媽媽說,臟!懂不懂?不干凈!那些山楂都是壞掉的;羊肉串,不知哪兒弄來的死羊肉;香油,她才懶得給你放!臟!你知道了吧?你還敢不敢吃?
他們總是拿\"臟\"來嚇唬我。只記得惟一的一次,是爺爺給我買了一串冰糖葫蘆,我高高地擎著它,看它光艷俗氣的紅色,那種紅是有著明亮黑眼睛的鄉下姑娘才會穿的大紅。
那個黃昏,我一個人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家中的花園里,面朝著一堵不高的墻,看著艷紅的落日,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那串糖葫蘆一個一個地慢慢吃完。春天的黃昏是潮濕而帶有醉意的,一個有著高高額頭的小女孩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兩腿滑稽地叉開,兩根細細的辮子在耳邊晃啊晃,發梢上綁著的塑料小魚打在臉上生疼;手里緊緊攥著一串糖葫蘆,糖葫蘆上裹著幸福的糖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