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冬天。我喜歡看她素潔的面孔,那是一種世間罕見的干凈。
春天太愁,夏天太野,秋天太熟。只有冬天,她凝望的眼神里掠過淡淡的憂郁,她的頭發飄起來,遮住前額,那一片處女地生長著白露般的夢想。曠野上的植物樹立她的坦誠,優美的夕陽卻寫著含蓄。
冬天站在那里。
怕冷的人看不見她。她的光芒照拂著每一個人,每一個角落。冷的光芒,侵入人的骨髓,讓你變得冰肌玉質。你卻要拒絕她,躲進屋子里,圍著一爐庸俗的火。
溫暖是與冬天格格不入的東西,除非冬天病了。冬天的面色不好,天氣就奇怪地暖了。那種胖乎乎的暖,特別難受。而冬天是清瘦的,優雅的,她站在那里,是時間的最奇妙的雕塑。
冬天的面孔上沒有微笑,她那么莊嚴的表情喻示一種生命的意義。她很美,卻不被人所理解。她冷寂的內心遭到人們的忽視,甚至詛咒。但即使人們無比地熱愛她,她也不會笑的,她更不會散發出人們所希冀的溫暖。
她知道,要人們都理解她是不可能的,她也不喜歡被人簇擁的熱鬧。她把所有的基因都冷凍起來,留給春天,并將春天留給人們的贊頌。
冬天是天上下來的一位名叫冬的女孩。她的面龐上有霜冷,有雪寒,有梅香。
她要走了。是誰最后看她一眼?她最后又看了誰一眼?
她剛才站著的地方,頃刻間空空如也,好像一只鳥飛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