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日里的日本人

亞 丘／編譯

日本是一個傳統的國度，國民都生活在嚴格的社會禮教的約束中，平日很少看到日本人性情流露的樣子。但你有沒有看到日本人失態的時候呢，也就是拋開身份、架子和束縛，在旁人面前無所顧忌地宣泄自己的情感的時候?

只有一些節日才給外人提供了一個難得的了解日本人真實一面的機會。而在這些節日中，一年兩次的OSORE(恐山)大祭影響力最大——這也是整個亞洲最具迷幻色彩的巫術節日之一。

恐山大祭在每年7月和10月舉行。人們從各地匯聚到恐山下，以他們在塵世間的苦修來幫助已經死去的親人的靈魂得到安息。恐山山脈位于青森縣，半山腰上有一個光禿禿的火山口，山上溫泉很多。附近連綿起伏的山峰，就像水蓮的8片花瓣，均勻地排列在其四周。在日本人看來，恐山山脈是佛教教徒受苦受難后在塵世的化身，所以它是日本最神圣的山峰之一，是許多迷信的日本人朝圣的終點。山上有一座神廟，里面擺著各種玩偶。廟里還供放著守衛神地藏的塑像，透過嘶嘶作響充斥著硫磺蒸汽的云層俯視著大地。

OSORE在日語中是“畏懼”的意思，因為傳說中這里是孤魂野鬼最愛逗留的地方。直到現在，日本的小孩子仍然十分害怕有關恐山的傳說。有一位東京的朋友告訴我：“當我還很小的時候，祖父就嚇唬我說，如果我不到山上的寺廟里拜祭，死后就會變成恐山上的孤魂野鬼，永世不得投胎。所以每年鬼節我們必去拜祭，只是那里的氣氛總會令我不寒而栗。”

事實也的確如此，因為每到大祭日，山上便充滿了陰森詭異的氣氛。恐山上遍布著由石頭砌成的小圓包，人們每來一次就在原來的圓包上加壘一堆石頭，以表達他們對死者的緬懷之情。還有許多白風車插在各處，在夏日微拂的清風中旋轉。這是用來懷念那些死于非命的孩童靈魂的。平日衣冠楚楚、情感內斂的日本人在這里完全拋掉了矜持和顧忌，不管旁人眼光大哭大叫，完全沉溺在失去親人的悲痛中。而且，每個人都悲痛得如此虔誠。

此時此景，令很多外國游客目瞪口呆。他們眼中的日本還停留在充滿異國風情和繁華夜生活的都市：他們眼中的日本人還是那些在彌漫著烈性啤酒和廉價香水味的街上游蕩的醉漢和妓女。他們根本想不到在經濟和文明高度發達的日本，人們還會保持著如此純正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迷信的精神信仰。

其實使恐山變得陰森詭異的，主要還是那些從各地奔來的招魂大師。這些干癟失明的老太婆據說擁有能看見來世的神力。她們擠在寺廟外臨時搭建起來的棚屋里，為失去親人還沉溺在悲痛中的人們提供特別的服務——給死者尚朱安息的靈魂禱告(當然這都是有償服務)。提供這項服務其實就好像是表演一出精心設計排練的戲。招魂大師們口里念念有詞背誦著佛教經文，把玫瑰木的念珠撥得啪啪作響，眼球在眼眶里迅速翻轉，動作極盡夸張之事。

其中有一位老巫婆因據說能降召神鬼而名聲大振，在她前面總會排上長長的隊伍。許多人等上8小時只為能與她單獨會面，然后通過她與死者的靈魂交流。AOYAMOSETSU則是眾多招魂大師中較年輕的一位。她因一頭刺眼的亮紫色頭發而顯得格外與眾不同。據當地人講，她在十多歲的時候因嘗試染發而導致雙目失明，但在瞎了后卻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擁有了神奇的魔力，能與死人交流。從此，她便以此謀生。正巧我碰到一位剛從她那里出來的“顧客”。他告訴我：“妻子3年前去世了。我一直都十分想念她，我來這里主要是想知道她在另一個世界里過得好不好。做完法事后，我終于可以放心了，因為SETSU告訴我，她的靈魂已經安息了。”這人話一說完，臉上已經滿是淚水了。

到了大祭日的下午，山上是一片陰森但隱藏著躁動的安靜，因為不時會從遠處傳來好像是建筑工地敲敲打打的聲音。在寺廟臨時搭建的小吃店里美美地吃完一大碗烏龍面后，我鼓起勇氣向一位面相和氣的和尚詢問原由。他說，如今每到這些日子總會有大多的游客要求在寺廟里住宿，所以我們正在山腳下修建旅館。

看來，在悲悼亡靈的時候，日本人并沒有忘記運用他們先進妁建筑技術來改善自己的生活。但是對于這個民族來說，只要死者的靈魂得不到安息，這些現代技術和財富的擁有者仍然不能睡個好覺。

[編譯自英國《泰晤士雜志》]

(責任編輯 夏海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