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有一天,你在倫敦的高級時裝店里看到這樣一些服飾:飾有玫瑰色石英、紫水晶和翡翠的艷麗披風;被紅鶴、鴕鳥及珍珠雞的長羽毛裝飾起來的手工帽子;精致繁復的項圈、手鐲、腳鏈……千萬別以為自己是一不小心走進了某個非洲酋長的房間,它們都是肯尼亞女時裝設計師安娜·切比賓斯基的作品,由當地的馬賽族婦女親手縫制的。
在這些充滿部落風情的衣飾后面,每一件都藏著一個故事,而安娜·切比賓斯基本人的經歷就更具傳奇色彩了。
雖然皮膚是白色的,安娜·切比賓斯基卻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肯尼亞人,她是德拉米爾家族(肯尼亞的殖民先拓者之一)的成員,對自己的故鄉充滿了感情。
安娜是一個賢惠的妻子,他的丈夫托尼歐是個頗有才華的畫家,家里有兩個孩子。安娜全心全意地愛著丈夫和他們的家,她一面照料孩子,一面做著丈夫的經紀人,協助丈夫在事業上發展。“我希望丈夫有自己的創作空間,能夠獲得他應得的認可與贊賞,所以我要為他打理好一切。”她說。在很長一段事件內,她甚至沒有想過要有自己的事業。
3年前,在安娜的努力下,托尼歐的作品終于引起了西方藝術界的興趣。他先后在英、美等國舉辦了個人畫展,還把非洲本土畫家的作品也帶了出去。在丈夫和他的畫家朋友們成功的光環下,安娜第一次感到了失意。她意識到自己的才華被別人的作品掩蓋了,她有思想,也有很高的藝術天分,她甚至可以肯定自己會比他們做得更好,可是,她的舞臺在哪里呢?
從小時侯起,安娜對服裝就很有興趣,她幾乎從來不到外面買衣服,而是自己做衣服。不過,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搞服裝設計——雖然她的女友一直極力勸說她去試試。現在,丈夫事業有成,孩子也都上學了,安娜突然發現女友的話有一定的道理,試試又何妨?
安娜開始設計服裝,其中有飾有刺繡的襯衫、簡單而艷麗的裙子、綴滿珠子的外套——這些服飾都是從非洲傳統服裝里得到的靈感。奇跡發生了。當安娜鼓起勇氣將自己的作品放進服裝店時,它們立刻就被搶購一空。安娜的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感覺:“這就是我,我知道了我是誰。”
安娜的事業開始迅速發展,順利得讓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動手顯然是不行了,安娜便請來了一些當地的馬賽族婦女,讓她們給衣服串上珠子、繡上花紋,她們的精湛手藝頓時使衣服增色不少。
不久,托尼歐正好要去紐約舉辦畫展,安娜便帶了些自己的樣品與他同行。在畫展上,一個朋友把安娜介紹給了倫敦的著名服裝商。結果,對方一看安娜設計的作品后,立即便簽訂了大量的定貨單。當安娜拿到定貨單的時候,只覺得一切好像是做夢:成功真的就這么降臨到我頭上了?
回到奈洛比,安娜聘請了許多馬賽族的刺繡能手,并且開始設計新的款式。她生意上的事情都絲毫沒費周章:出口許可證順利領到;珠子、飾品及垂飾帶的貨源也輕松搞定;與每一款服飾相搭配的挎包也做好了(材料用的是從二手市場買來的劇院帷幕)。隨后,安娜帶著她的新作品到倫敦作了一個短期訪問。她舉辦了一個小型的銷售會,結果訂單源源而來。

對于安娜來說,一切發展得都太順利了,就好像幸運女神在時刻眷顧著她一樣。但命運從來都是不可琢磨的,就在安娜滿心感激的時候,災難降臨了。
2001年10月16日,安娜一直深愛并依賴著的丈夫托尼歐被槍殺了,死在丹麥著名女獵手娜塔莎的寓所外面——這個女人與托尼歐一直保持著親密的精神戀愛關系。
托尼歐的死徹底打碎了安娜和孩子們的生活。“我的世界整個地覆滅了。”安娜事后平靜地說。
這起謀殺案至今沒有定論,但非洲和國際出版社把這個事件作為一起帶有陰謀的丑聞披露了出來。更糟糕的是,托尼歐什么都沒有給這個家庭留下來。安娜陷入了悲傷與困頓的雙重牢籠。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安娜都不能接受丈夫已離去這個事實,生活在巨大的悲痛里而無法自拔。后來,她猛然醒悟到:自己必須工作,必須掙錢,“為了孩子們,我除了好好活下去以外,別無選擇。”她決定繼續從事服裝設計工作。
從極度痛苦中爆發出來的激情和執著是驚人的,安娜完全投入到工作里去了。她把孩子托付給奶媽,自己則帶著一箱子樣品去了休斯頓、得克薩斯。在一些著名的精品店里,她舉行了作品展示秀。“所有的東西都一售而空,這真是一種解脫。”安娜說道。說到這次絕望的孤注一擲,她的臉上依然留著一絲迷惘和無助,但安娜不需要人們的同情,“我只是想要工作,”她堅定地說:“這才是我要面對的。”
不久,她去了倫敦,拜訪了許多朋友和熟人以尋求資助,結果得到了令她驚訝的回應。“每個人,我是說每一個人,都以不同的方式給我提供幫助,我非常感動。”她說。正是通過她的朋友蘇希福布斯——英國《時尚》雜志副主編的引見,她與倫敦頂級的設計大師專賣店的采購員碰了面,并簽訂了預購單。對她的才華,采購員們驚嘆不止:“她以自己對色彩敏銳的感悟力,捕捉到了非洲風情的精髓”。到現在為止,許多人都購買了安娜設計的物品,包括名模羅萊·貝莉和凱特·摩斯。
經濟問題解決了,但安娜沒有留在倫敦,而是讓朋友接替她經營對外業務,自己則回到肯尼亞的家里專心做服裝設計。
托尼歐的畫室從他死后就一直鎖著,現在成了安娜的工作室。“重新打開托尼歐畫室對于我來說的確是痛苦的,但我不得不這么做”。這間畫室里現在擠滿了馬賽族婦女。她們每天早上8點趕到這兒,然后開始手工縫制衣服。安娜很自豪,因為她為當地人民提供了就業機會。
隨著事業的不斷發展,安娜開始把目光投向了意大利和日本市場。“我有太多的想法和打算,很可怕吧。”她笑著說。
但不管怎樣,安娜絕不會離開自己的故鄉。她站在非洲的土地上,呼吸著非洲的空氣,對自己的國家充滿了感情。這也正是她能設計出最好的具有非洲風情服飾的原因。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僅僅是一個媒介,把我的國家所擁有的東西帶給世界的其他角落。當人們購買我設計的服飾時,他們也就相當于在欣賞非洲的浪漫,感受非洲提供給他們的那種充滿了色彩、夢幻和情感的生活。”
[編譯自英國《攝影》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