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家民
軍委辦事組是“文化大革命”期間的一個特殊機構。它從1967年8月設立到1971年10月撤銷,時間不能算長,但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時局風云變幻,又因其成員后來多為林彪集團的骨干,它所起的作用不能算小,與它有關的事也不能被忽略。
毛澤東不主張再設軍委秘書長,林彪提議設立軍委辦事組
1954年9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決定成立新的中共中央軍委,由毛澤東、朱德、彭德懷、林彪、劉伯承、賀龍、陳毅、鄧小平、羅榮桓、徐向前、聶榮臻、葉劍英等12人組成,毛澤東任主席,彭德懷主持軍委日常工作。9月30日,首次設立了軍委秘書長職務,由黃克誠(副總參謀長、總后勤部部長兼政委)任中央軍委秘書長,肖向榮(軍委辦公廳主任)任副秘書長,在中央軍委領導下,負責協調各總部的工作,處理中央軍委的日常工作。
1959年廬山會議后,彭德懷、黃克誠、洪學智等人受到錯誤批判,被調離軍委和總部領導崗位。同年9月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決定改組中央軍委,新的軍委由21人組成,中央軍委主席仍為毛澤東,副主席為林彪、賀龍、聶榮臻;羅瑞卿大將為軍委秘書長,蘇振華上將、肖向榮中將為副秘書長。中央軍委日常工作由林彪(兼國防部長)主持。當時國防部的10位副部長中,除了不在北京的許世友上將(兼南京軍區司令員)和廖漢生中將(兼軍事學院院長,亦在南京)外,其他8位都是中央軍委委員。
同年10月20日,中央軍委又發出通知,決定在軍委常委之下設立一個辦公會議,由羅瑞卿大將、譚政大將、楊成武上將(副總參謀長)、肖華上將、邱會作中將(總后勤部部長)、肖向榮中將組成,負責軍委的日常工作。同時,增補肖華為中央軍委副秘書長。
以后,中央軍委人員組成又陸續做了一些調整:1960年5月,增補張愛萍上將(副總參謀長)為軍委辦公會議成員;10月后,譚政大將在軍委擴大會上受林彪陷害,遭到錯誤批判,被撤銷中央軍委常委、國防部副部長、總政治部主任等職務;1963年9月,賀龍元帥主持軍委日常工作。1965年5月1日,人民解放軍取消軍銜制。1965年6月,增補楊成武(代總參謀長)為中央軍委副秘書長。1965年12月,羅瑞卿受林彪等人誣陷,被撤銷中央軍委秘書長、國防部副部長和總參謀長職務。1966年1月,增補陳毅、劉伯承、徐向前、葉劍英為中央軍委副主席。同年3月,增補王新亭(國防部副部長,1955年授上將軍銜)為中央軍委副秘書長。5月23日,中共中央決定葉劍英兼任中共中央軍委秘書長。
鑒于彭德懷、黃克誠、羅瑞卿等人的被批判,“文化大革命”風暴驟起之后,毛澤東把他們的問題聯結到軍委辦事機構上,一直不主張再設立軍委秘書長。他說:“秘書長是個怪物。秘書帶個長,放屁真是響!黃克誠、羅瑞卿都沒有干好,以后,軍委不要設(秘書長)了,國務院留一個。”于是,沒過多久,林彪提議設立軍委辦事組,說是軍委辦公會議名存實亡,要有一個機構處理日常事務,按照主席的意思不設秘書長、不搞秘書處,就叫辦事組好了。毛澤東表示同意。1967年8月17日,根據中共中央、中央軍委的決定,成立由吳法憲(副總參謀長兼空軍司令員)、葉群(林彪辦公室主任)、邱會作(副總參謀長兼總后勤部部長)、張秀川(海軍副政委)組成的軍委辦事組,吳法憲負責。同年9月底,經周恩來提議,中央文革決定,由代總長楊成武兼任組長,吳法憲任副組長。成員又增加了李作鵬。10月,又增補李天煥(第二炮兵政委)、劉錦平(民航總局政委)為軍委辦事組成員。
辦事組對軍委常委負責,重大問題向常委請示報告。楊成武照章辦事,給一些老帥送文件,這惹怒了林彪、江青 。1968年3月24日,林彪、江青勾結制造了“楊、余、傅事件”,楊成武被“打倒”,一切職務包括軍委辦事組組長都被撤銷了。
第二天,毛澤東召集林彪、周恩來、康生等開會,討論總參謀長人選問題。
據說毛澤東曾考慮過幾個人:劉震、曹里懷、皮定均、楊得志等,其中,毛澤東比較傾向于皮定均。在定軍銜時,毛澤東曾說過“皮有功,少晉中”,資歷不深而有戰功的皮定均才由初定的少將軍銜提到了中將軍銜。在當時名將如云的年代,毛澤東也不得不考慮資歷問題,不然眾將難服。所以,毛澤東多提了幾個人。林彪說:“劉、曹都是空軍的人,另外,也不全面。”康生不同意提楊得志。他說華北盡出叛徒,薄一波、李立三(華北局書記處書記)、羅瑞卿、楊成武都是華北的,華北爛了。林彪馬上接過來說:“也不一定,鄭維山、李雪峰就不錯。”毛澤東問:“皮定均行不行?”林彪沒有直接回答,沉默許久才提議黃永勝出任總參謀長。毛澤東也沒反對,還說了一句:永勝、永勝,永遠勝利。最后說:那就讓黃永勝干吧。林彪表態:讓他代理一段。毛澤東說:“你覺得行,就不用代理,直接干吧。”于是,黃永勝出任總長,同時兼任軍委辦事組組長。會后,毛澤東讓康生了解一下黃永勝的歷史。幾天后,毛澤東又不讓康生管了,改讓謝富治去辦。毛澤東對黃永勝有所保留,他想看一段再說。
3月28日,毛澤東、林彪接見黃永勝、吳法憲、溫玉成,周恩來在座。毛澤東說:軍委就是辦事組。吳、葉、李、邱先后都進了軍委辦事組。改組后的軍委辦事組控制了軍委很大一部分權力。4月1日,吳法憲宣布:軍隊重要文電,今后不再抄送陳毅、徐向前、聶榮臻、葉劍英、劉伯承等軍委常委。4月6日,黃永勝在一次談話中說:“今后打電報找辦事組和林副主席,軍委常委不執行權力,辦事組代替軍委常委。”徹底剝奪了老帥們對辦事組的領導權。黃、吳、李、邱在軍委辦事組專門設立了一個班子,編湊了一個《“二月逆流”反黨集團在軍內活動大事記》,共50條,11月19日印出報送林彪、康生。通過傳達八屆十二中全會情況的機會,把他們編造的顛倒黑白的情況擴散到軍隊黨員干部中。“九大”以后,軍委辦事組成員都當上了中央政治局委員和中央委員。
黃永勝擔任解放軍總參謀長、軍委辦事組組長不久,深知其惡習的夫人項輝芳曾給“林辦”主任葉群寫過一封信,告黃永勝喜新厭舊、偷雞摸狗、感情不專一;并將此情況反映給副總參謀長吳法憲。吳法憲也把情況反映到葉群那里。
毛澤東也有所耳聞。有一次,毛澤東突然對林彪、周恩來、康生、謝富治說:“聽說黃永勝的生活作風不太好。”林彪一向在毛的面前很謹慎,不多說話,唯獨這次,顯得很激動:“用這種東西搞臭人是流氓的做法!我看是詹才芳搞的鬼,要不就是韓先楚。”毛澤東說:“未雨綢繆也是必須的。有的人我們就發現晚了,不可救藥了。”最后,毛澤東還是強調了一下干部要潔身自好等等,便散會了。
許多人表示了對軍委辦事組所作所為的不滿
在1968年4月的國防軍工生產會議上,黃永勝無端指責陳毅如何“反對毛主席”,又批判羅瑞卿如何“破壞”軍工生產,含沙射影地批評葉劍英對林彪不尊重。葉群講話時,不時揮動手中的小紅書,口口聲聲說林總如何如何。新中國成立后任中央軍委電訊總局局長、四機部部長的王諍中將對此反感到了極點。他取出鋼筆和小本子,寫了兩張紙條,內容大意是:林彪同志不是沒有缺點和錯誤,他在紅軍長征時期就兩次反對毛主席;遵義會議后,林彪還主動聯絡某某某,想奪取毛主席對中央紅軍的最高指揮權……條子不長,但鏗鏘有力。
黃永勝看到紙條后,臉色頓變,他惡狠狠地瞪了王諍一眼。王諍卻神態自若。他早已作好了被捕遭打擊的思想準備。
黃永勝將字條遞給葉群、吳法憲等,依次傳看,個個神情驚恐。他們交頭接耳,議論了一會兒。黃永勝以手掌擊桌,聲色俱厲地宣布:“會場上竟有人公然跳出來,赤膊上陣,猖狂反對林副統帥。這是當前軍內又一起極為嚴重的政治事件,性質非常嚴重……”
與會的人們都驚訝不已,紛紛將目光轉向王諍。王諍依舊雙手抱臂,面色冷峻,凜然無畏。第二天,軍委辦事組宣布王諍隔離審查。這就是轟動軍內外的“炮打副統帥事件”。
還有一個“李必達事件”。李必達是1968年開始給黃永勝當秘書的。這位正直的年輕軍官,發現黃、吳、葉、李、邱在“九大”前后經常秘密集結,搞分裂黨的陰謀活動。1969年4月與其戀愛對象王瑞華商量后,決定給毛主席寫信揭發黃永勝等人的反黨罪行。當時,他們認為溫玉成(副總長、北京衛戍區司令員)任廣州軍區副司令員時與黃永勝有矛盾,便于4月27日深夜將揭發信交給了溫玉成。溫考慮再三,方決定把信交給自己的“頂頭上司”林彪。但他沒想到,信被葉群扣下了。葉群看后,于4月29日在京西賓館一樓會議室與黃、吳、李、邱密謀將李必達密捕。黃永勝的老婆項輝芳前幾天還在給葉群寫信反映黃永勝的作風問題,此時卻立即加入了幫助丈夫的活動中。軍委辦事組幾位要員要項輝芳做到3條:一、快把寫信的李必達找到;二、在黨支部宣布李必達偷聽電話、竊密、造謠、挑撥關系等罪名,但要絕對保密;三、搜查李的所有東西,凡是犯罪證據,誰搜出來的誰簽名,支部書記(即項本人)要簽名。
4月30日,被密捕的李必達由吳法憲派飛機送往廣州軍區監獄關押。在飛往廣州的飛機上,李必達在《毛主席語錄》最后一頁紙上寫下:“因為我揭發反革命集團罪行,所以被害,要求革命同志幫助我向毛主席報告。”機組人員在飛機上拾到語錄本,交給吳法憲,吳法憲交給葉群,葉群又把黃永勝和項輝芳叫到毛家灣研究對策。
葉群指使項輝芳給黃、吳、葉、李、邱寫報告,給李必達羅列盜竊機密、企圖謀害總長、散布流言蜚語、行動詭秘等罪名。5月下旬,項又專程到廣州了解對李的審查情況,給看守人員講話:“這個案件很重要,是當前最大的政治案件,辦事組首長親自抓。”此后,加緊了對李的看管和審訊。1971年林彪陰謀敗露后,經周恩來批準,才將李必達從廣州接回北京,恢復自由。
在“準備打仗”問題上,軍委辦事組與“老帥組”發生分歧
自1968年起,中蘇邊境緊張氣氛增加,沖突規模明顯增大。1969年3月珍寶島事件發生后,中國立即做出了強烈的反應。1969年3月4日,《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發表社論《打倒新沙皇》。社論明確指出國家安全所面臨的主要威脅,以及形勢的嚴峻和緊迫。1969年3月5日,社論發表的第二天,毛澤東在一次會議上提出:“要準備打仗。”同月15日,在中央碰頭會上,毛澤東又具體地說到了對付蘇聯可能發動的戰爭的問題。
在1969年4月28日舉行的九屆一中全會上,毛澤東又說到了要準備打仗的問題。他說,備戰主要是要有精神上的準備。精神上的準備,就是要有打仗的精神。不但是我們中央委員會,要使全體人民中間的大多數有這個精神準備。
當時,在中國的最高決策層內,在戰備與作戰的一些主要問題上,認識比較一致。在戰爭的危險性、緊迫性問題上,當時中央內部實際上存在著兩種不同意見。一種是以林彪為首的,以黃永勝、吳法憲、葉群、李作鵬、邱會作等人為主要成員的軍委辦事組的意見。他們過高估計了戰爭爆發的可能性,認為蘇聯發動大規模入侵的可能性極大,戰爭危險迫在眉睫。另一種是以陳毅牽頭,有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參加的國際形勢研究小組的意見。他們認為,珍寶島事件的發生,并不意味著對方馬上就要開始向中國大舉進攻,原因不是對方不想干,而是沒有準備好;而且,不論是從美國還是從蘇聯來看,它們目前爭奪的重點仍然是在歐洲。……在可以預想的時期內,蘇聯不敢挑起反華大戰,反而有可能改變對我國的戰爭邊緣政策,進行和談。有鑒于此,我們一方面要做好戰爭準備,一方面要采取靈活的策略,用談判方式進行斗爭,積極開展外交活動,為“革命制止戰爭”創造更加有利的條件。
事實證明,國際形勢研究小組對國際形勢的分析是符合當時的客觀實際的,所提出的戰略方針也是正確的。但在當時,前一種意見占了上風。
1969年6月,黃永勝、吳法憲等人主持召開軍委辦事組座談會。這次座談會按照林彪提出的“用打仗的觀點觀察一切、檢查一切、落實一切”的要求,提出了龐大的國防建設計劃。邱會作等人先后在會上提出要搞“獨立的、完整的國防工業體系”,“要比洋人還要洋”。他們還指出:“什么比例不比例,打仗就是比例。”由于他們盲目擴大軍工生產,1969年的國防費用比1968年猛增了許多,1970年、1971年兩年又繼續遞增,造成了工農業之間、輕重工業、沿海地區與內地之間的比例失調,嚴重影響了國民經濟的正常發展。
1969年6月中旬以后,軍委辦事組召開了多次戰備會議。林彪及黃永勝等人繼續對爆發大規模戰爭的可能性作出越來越嚴重的估計,認為大戰在即,蘇聯發動突然襲擊的時間可能在國慶節,也可能是在蘇聯代表團抵京的同時,亦即利用和談掩護搞突然襲擊。
1969年9月30日,林彪視察北京南苑機場。當晚,他召集黃永勝、吳法憲、溫玉成、閻仲川等人開會,布置緊急戰備疏散問題。林彪命令當晚立即疏散北京附近幾個機場的飛機,在跑道上設置障礙物,防止敵空軍機降,留在機場的值班人員配發武器,準備打敵傘兵。
10月中上旬,為防止大規模突然襲擊,中央負責人及一些老同志陸續疏散離京。軍委辦事組撤到北京西郊辦公。
1969年10月初,林彪由空軍司令員吳法憲、北京軍區司令員鄭維山、副總參謀長閻仲川等陪同,乘飛機到山西、河北等地察看地形。
1969年10月17日,林彪為“緊急備戰”疏散飛抵蘇州市。此時,他既沒有認真研究國際政治軍事形勢發展變化的特點,更沒有同中央其他領導人交換意見,過高地估計了蘇聯利用談判作煙幕對中國發動突然襲擊的可能性。10月18日,亦即蘇聯代表團抵京的前兩天,他要秘書給在京的黃永勝發出“六條指示”,要求全軍進入緊急戰備狀態,指揮班子進入戰時指揮位置等。當晚,黃永勝即布置閻仲川向全軍傳達。閻仲川隨即以“林副主席第一個號令”由“前指”下達全軍。全軍立即進入緊急狀態,或進入前沿工事或緊急疏散。19日至20日,許多大中城市也進行了緊急疏散或防空演習。10月下旬,整個國家處于臨戰狀態,戰備運動進入高潮。中國的這一舉動,引起了全世界的嚴重關注,與中國接壤的一些國家也相應進入了戒備狀態。
這次戰備疏散不僅給國家財力、物力造成很大浪費,也使廣大知識分子、城市居民的生活、工作受到很大影響和沖擊。
李德生被毛澤東當作“沙子”,摻進軍委辦事組
1969年4月,擔任南京軍區副司令員、安徽省委第一書記的李德生在“九大”上當選為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回到安徽不久,就接到周恩來的電話,要他到北京工作。
多年擔任第十二軍軍長的李德生對安徽這塊熱土十分留戀,但作為軍人,他沒有二話,立即打點行裝準備赴京。
林彪成為寫進黨章里的“接班人”以后,他的勢力范圍隨著野心的迅速膨脹而日益擴大。軍委已被林彪和他的親信把持,陸、海、空三軍的軍權都在他們手里。毛澤東、周恩來等人對林彪重兵在握很是擔憂,也很警惕。最后考慮用“摻沙子”的方法抑制林彪勢力的增長。可是這“沙子”的人選并不是太好選的。老帥們受冷落,都沒有出來工作;老將們受沖擊,摻進去也不合適,搞不好更要受林彪的迫害。派進軍委工作的人首先應該不會和林彪搞到一塊去,還要有一定的群眾基礎。反復考慮,最后決定了幾個人,李德生便是其中的一位。
李德生到京的當天,周恩來便把中央的決定告訴了他:擔任總政治部主任,參加國務院業務組和軍委辦事組工作,同時兼任安徽省委第一書記。
李德生心里有點緊張,這個擔子太重了,怕做不好。
過了幾天,周恩來高興地通知他:主席要見見你。
被毛澤東點名請去面對面談話,這在李德生是生平第一次。
毛澤東在中南海游泳池接見他,他在興奮中有點緊張。可是走進毛澤東居住的房間,緊張的感覺不知不覺消失了。毛澤東的隨和、簡單使人感到親切。特別是在談話間,毛澤東隨手拿起陪同一起來的周恩來的老花鏡,往眼睛上試戴了一下,還遠近看看合適不合適。這個常人的舉動更讓他感到親切。
他們的談話很輕松,周恩來在一旁不時地插話補充。最后毛澤東問李德生看沒看過《紅樓夢》。他認真地說:“要讀《紅樓夢》。《紅樓夢》我看了5遍才解開。《天演論》和《通鑒紀事本末》也要看。”李德生當時并不能一下子理解毛澤東叫讀古書的意義,后來在實踐中才逐漸明白,這是讓高級領導干部從歷史中學會借鑒,博古才能通今。
李德生對毛澤東說,自己水平不高,怕不能勝任這么重要的工作。安徽、南京的工作能不能免去?毛澤東連連擺手:不能免,一個也不要免。周恩來在一旁也鼓勵他大膽干。
1969年4月28日九屆一中全會通過的軍委辦事組名單成員是這樣的——組長:黃永勝;副組長:吳法憲;成員(按姓氏筆畫為序):葉群、劉賢權、李天佑、李作鵬、李德生、邱會作、溫玉成、謝富治。
從這張名單上可以看出,這10人中,沒有一個一野、三野的人;二野的李德生、謝富治是毛澤東作為“沙子”摻進來的;其余8人,葉群為林彪之妻,另外7人均為林彪四野的老部下。在這些人中,李天佑1970年去世了,溫玉成后來被打倒了。劉賢權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當時是中央軍委委員,但未能進入政治局。他在“文革”中的主要職務是青海省革委會主任,軍隊的事管得不多,辦事組仍為林彪集團所控制。
這樣,自1967年11月總政治部為中央軍委辦事組的政工組所取代,到1969年11月中共中央決定總政治部恢復辦公正好兩年時間。李德生繼羅榮桓、譚政、肖華之后,成為建國后的第四任總政治部主任。
李德生在軍委辦事組,顯然不是林彪的人,誰也不和他交流情況。輕一點把他當外人,什么話都不和他說,重一點把他當敵人,想方設法要排擠、整治他。有時軍委開會,整場會議像沒這個人似的;表決什么問題,事先不征求意見,事后不交換看法,同意不同意橫豎是要通過的。一個人在這個環境里會是什么感受,可想而知。李德生默默地承受了種種冷漠和輕視。他心里只想著一點,我是主席和總理派來工作的,我的行為對中央負責,對軍委負責,至于個人的失落委屈,只不過是暫時的。后來當毛澤東問他情況時,他也不多說自己的情況。
在非常困難的情況下,他表面上沉默寡言,但私下卻積極調查研究,了解各方面的情況。
毛澤東知道以后,開始沒說什么,1970年4月,毛澤東說:“搞成清一色,不好,要團結大多數。”
毛澤東兩次批評軍委辦事組。軍委辦事組最終被撤銷
在1970年夏召開的廬山會議上,陳伯達在“稱天才”的問題上陰謀敗露,林彪和葉群那“四大金剛”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和邱會作的表演也受到嚴厲的批判;林彪精心策劃的用和平手段搶班奪權的陰謀,很快就被毛澤東識破、戳穿了。會上雖然沒有對林彪進行公開批判,但是毛澤東在講話時說了“林還是要保”,這也是“不點名的點名”,林彪怵然而驚,感到自己的地位在動搖。
在廬山召開的九屆二中全會閉幕以后,毛澤東和林彪的關系變得緊張了。林彪多少年來苦思焦慮為的是那個最高權力,毛澤東戳穿他們的陰謀后,就是不給權。國家主席也不設了。林彪不得不重新考慮奪取最高權力的方式。他向吳法憲授意說:“搞文的不行,搞武的行。”9月7日,林彪、葉群離開廬山,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邱會作一起下山為林彪送行。在江西九江機場,由葉群導演,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和邱會作把林彪擁坐在中間合影留念。同時,還擬定了穩住吳法憲,保住林彪、黃永勝的策略。
葉群就私下對吳法憲說:“你沉著一些。……還有林彪、黃永勝嘛!只要不牽扯他們兩人,大鍋里有飯,小鍋里好辦。”
1970年10月14日,毛澤東在吳法憲的書面檢查上批示:“作為一個共產黨人,為什么這樣缺乏正大光明的氣概,由幾個人發難,企圖欺騙二百多個中央委員,有黨以來,沒有見過。”第二天,10月15日,毛澤東在葉群的書面檢討上批評葉群:“九大勝利了,當上中央委員不得了了,要上天了,把九大路線拋到九霄云外。”“不提九大,不提黨章,也不聽我的話,陳伯達一吹就上勁了。軍委辦事組好些同志都是如此。”11月3日,毛澤東又對黃永勝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接著,12月18日,毛澤東會見斯諾時說:“什么‘四個偉大,討嫌!”還將這個講話批給全黨閱。
1971年1月24日,周恩來在黨中央華北會議上,就陳伯達問題作了長篇講話,并宣布黨中央對北京軍區進行改組。
這就使林彪更為驚惶。3月22日,林彪、葉群指使林立果等在上海巨鹿路某密室召開秘密會議,研究對策,議定爭取“和平過渡”,作好“武裝起義”的準備。“艦隊”骨干、空軍司令部辦公室副主任周宇馳說,如果“和平過渡”不可能,就“提前接班”,“把毛主席軟禁起來談判,也可以把毛主席害了,再嫁禍于人”。商量好馬上做兩件事,一件事是成立“教導隊”;另一件事便是根據林彪的意思,定出武裝起義的計劃來。按照林立果說的“我看就叫‘571,‘571是武裝起義的諧音”,把武裝起義計劃定名為“571工程”。
正當他們為“571工程”的最終實施進行各種準備時,毛澤東又兩次批評軍委辦事組不爭取主動,一錯再錯,根本不批陳。4月份,毛澤東派紀登奎、張才千參加軍委辦事組,再次“摻沙子”。4月15日,有中央、地方和部隊負責人參加的“批陳(伯達)整風匯報會”舉行。林彪頓覺摸不著頭腦,更是驚恐不安。當天下午,在北戴河的林彪叫葉群打電話給吳法憲,要黃永勝、吳法憲每日通報一次會議情況。會上有人揭發了吳法憲在廬山的活動,還討論了黃永勝、吳法憲、葉群、李作鵬、邱會作等人的書面檢討。4月19日,林彪與葉群趕忙坐飛機飛回北京。
與此同時,林彪還看到被“二月逆流”打下去的老帥、老將們又活躍起來了。毛澤東把調查陳伯達歷史和家庭情況的任務當面交給了周恩來和葉劍英。毛澤東又讓李先念參加軍委辦事組。毛澤東還責問為什么不給陳毅看文件,恢復了讓陳毅看外交部文件的權利,盛傳陳毅即將復出。林彪已經感覺到毛澤東張開的網越收越緊。盡管6月的北京暑氣已經很重,林彪卻感到陣陣寒意。
1971年9月12日,也是林彪叛黨逃跑的前一天,毛澤東提前結束南方的視察回到了北京。在豐臺火車站,李德生、紀登奎、吳德和吳忠走上毛澤東的專列。毛澤東再次談到軍委辦事組的問題:“土太板結了就不透氣,要摻沙子才行。李先念同志過去也是搞軍隊打仗的嘛,可參加軍委辦事組,以后還要從各大軍區調一些人來參加軍委辦事組的工作。北京軍區也要從各軍調一些人,把那個山頭主義的窩子搗爛。華北會議派了李德生、紀登奎同志到北京軍區,這叫挖墻腳。我的辦法就是打石頭、摻沙子、挖墻腳。”
最后,毛澤東吩咐李德生調一個師來南口,干什么他沒有說。毛澤東擔心的事13日凌晨就發生了:林彪帶妻攜子乘機叛逃,走上自絕于人民自絕于黨的道路。
“九一三”事件后,10月3日,中央決定撤銷軍委辦事組,成立了由軍委副主席葉劍英主持的軍委辦公會議,負責軍委日常工作。
第二天,毛澤東接見了軍委辦公會議成員,提出了“關于整軍建軍和肅清林彪影響的問題”。毛澤東指出,林彪搞了11年,軍隊的問題不少。要整頓軍隊,肅清林彪的影響。要有破有立。對他們錯誤的東西要破,要立正確路線。四好運動搞了很多形式,要整頓。部隊的作用也搞壞了,要改正過來。軍事訓練也有形式主義,軍隊要嚴格訓練,嚴格要求,才能打仗。最后,毛澤東提出,要召開一次軍委擴大會議,這是整軍建軍的重大問題。
這樣,毛澤東迅速地把整頓軍隊、召開軍委擴大會議的任務提到了全軍面前,提到了主持軍委日常工作的葉劍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