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抗癌”路漫漫為討公道怒上法庭

蕊　馨

她是一位優秀的人民教師，她所遭受的一切不幸皆緣于10年前的一次誤診，她不但失去了雙乳，而且背著沉重的精神壓力和家庭負擔走上了漫漫八年的“抗癌”之路。然而，當這位無時無刻不感到死亡的威脅、而又不顧一切與命運作最后抗爭的“抗癌明星”在突然得到自己從未得過不治之癥——癌癥的消息時，她感到無比的震驚、憤怒，并把廣西民族醫院、廣西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推上了被告席，索賠上百萬元。2002年11月6日下午，南寧市城北區人民法院正式開庭審理此案。雙各階乳被切，整日淚濕沾巾

1992年9月16日上午，廣西上林縣大豐鎮中心小學女教師鐘群—上完最后一節課，前往婦幼保健院做婦科普查，醫生發現她的雙乳各有一個小小的瘤子，考慮是乳腺纖維腺瘤，建議她到上級醫院治療。9月18日，鐘群到廣西民族醫院看門診，并于第二天在該院外三科進行了瘤體切除。醫生介紹說，左右乳內腫物分別為2．5cmx2．5cm和lcmxlcm，院方已送去做病理檢查。21日下午，鐘群得到檢驗結果，為雙側乳腺癌。當她得到這一消息時，幾乎癱倒在地。可怕的“癌癥”讓鐘群不敢多想，稍稍鎮定之后，她問醫生該怎么辦，醫生說要馬上住院，越快越好，絕對不能拖延時間了。第二天她返回上林縣籌借醫療費，于24日下午趕到廣西民族醫院，辦了人院手續。10月6日上午，鐘群做了雙乳和雙側腋下淋巴切除手術。由于手術創傷面積大，鐘群的整個胸脯被紗布緊緊地纏繞著，呼吸困難，傷口疼痛難忍，她只能仰面望著天花板，不能側身，每晚都很難人眠。第五天，她可以下地了，她偷偷地到衛生間擦身，看著手術后難看的體形，她難過得差一點用頭撞墻自殺了。但考慮到女兒和家庭，她要堅強地活下去。八年“抗癌”路漫漫

手術后，鐘群在廣西民族醫院接受了為期20天的化療。由于當時廣西民族醫院缺少設備，鐘群在該院住了36天后，于1992年11月28日轉到了廣西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放療至1993年元月9日出院。一個月后，鐘群再次到廣西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進行化療，每一次化療都是一次生與死的考驗，每次她都嘔吐、惡心、昏昏沉沉、頭重腳輕。化療到第三個療程時，連喉嚨也發炎、腫痛，呼吸發生了困難，她真有點頂不下去了。四個多月的化療結束后，鐘群出院了。返回學校后，學校領導出于對她的關心，給她安排了一些種花和帶學前班的差事。因而，她只能領到很少的獎金。由于一系列的治療，鐘群的身體極度虛弱，加之負債累累，營養跟不上，她在出院后好幾年內，一直面色蒼白，弱不禁風。特別是上肢受手術的影響，血液循環不暢，經常酸痛、麻木、腫脹，傷口處經常有跳痛、牽拉疼痛，即使到了現在，也是如此。她本來月經一直正常，但在化療的第二個療程卻過早地絕經了。這些癥狀加重了她心理上的負擔，造成了她生理功能上的障礙，大大降低了她的生活質量。1996年和1998年，她的兩個女兒相繼考上了大學，舊債未還又添新愁，學費問題又壓在眼前。經過多方求助，最后信用社同意借款，直到現在，他們仍在借，每年先還利息。對“癌”的恐懼一直伴隨著鐘群的生活。她和一些癌癥患者吃抗癌藥、唱抗癌歌、看抗癌錄像片，和病友們互相鼓勵，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八年“抗癌”路漫漫，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累，只有鐘群和她的家人才有最深的體會。人們都說苦盡甘來再回頭，就不會在意曾經吃過多少苦，深受傷害的鐘群不知道何時能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從廣西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出院后，鐘群每隔半年就到該院復查一次。2000年8月3日，她又一次復查完畢，放療科主任王教授見她病后10年身體還是那么好，想研究她的病，建議她到原手術醫院借病理切片。經三位專家認定，她患的是乳腺增生癥，伴導管內乳頭狀瘤病，也就是良性腫瘤，根本不用做乳房切除手術。獲知結果后，鐘群感到震驚和憤怒。為了慎重起見，鐘群又把切片送到北京腫瘤醫院病理室和天津腫瘤研究所會診，兩地專家會診結果和廣西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一樣。而廣西民族醫院則診斷為惡性腫瘤中惡性程度最高的浸潤性低分化性腺癌，并且浸潤到了間質組織。兩種診斷真是天淵之別!當鐘群“沒有癌癥”的消息傳到她的學校和親友們的耳中時，大家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2002年3月21日，鐘群請一名律師前往廣西民族醫院以書面的形式向醫院呈交賠償書，要求院方賠償誤診誤治、傷殘補助、精神損失等費用共計176萬余兀。2002年4月24日，院方給了鐘群一封答復信，信中說鐘群的病癥屬于癌前病變，當時做乳腺切除手術是必要的，同一病理標本，在不同的醫院、不同病理醫生的檢查下，結論會有差異，所以“在診斷上無原則性錯誤，實施雙側乳房切除加腋窩淋巴清掃術是應該的，況且手術切除范圍不大，對病人的身體未造成額外的損害，因此，不存在損害賠償的任何理由”。

之后，鐘群一邊忙于教學，一邊為打官司奔波。她發誓一定要打贏這場官司，她的幾十位學生也聯名呼吁，要求還她們老師一個公道。

記者在法院開庭之前采訪了兩家醫院的有關負責人。廣西民族醫院還是堅持答復信上的說法，即醫院不存在任何賠償的理由。他們還向記者說：“10年時間醫學在不斷地進步，鐘群當時患的是癌前病變，按當時的醫療水平，只能做雙乳切除手術，我們也把病理切片拿到幾家權威機構進行了診斷，結果也不一致。”廣西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醫務科的一位同志對記者說，廣西民族醫院把病人轉過來時有診斷、轉院的相關證明，而廣西民族醫院是一個大醫院，當時我們只要按照程序給她治療就可以了，醫院在治療過程中沒有什么過錯。而發現她“不是癌癥”的也是我們醫院，說明我們是負責任的。

已經身心疲憊的鐘群認為，兩家醫院都在推卸責任，她只好通過法律途徑尋找解決辦法。按最新的司法解釋，她可以不通過衛生部門的“醫療鑒定”，而是通過司法鑒定向法院出示證據，醫院如果不能證明自己沒有過錯，那醫院就會輸掉官司，這對她打這場官司十分有利。鑒于廣西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沒有進行檢查就依據廣西民族醫院的診斷結果給她“錯誤治療”，鐘群只好把兩家醫院一并告上法庭，要求兩家醫院賠償精神損失費、事業受挫費等104．6萬元。南寧市城北區人民法院于2002年5月23日受理此案。8月30日，鐘群被通知到法院領取由廣西金桂司法鑒定中心出具的鑒定報告，鑒定報告認為：根據廣西民族醫院病理切片記載，鐘群被確診為“浸潤性低分化性腺癌”事實存在，經廣西醫科大學三位教授、北京腫瘤醫院施醫生、天津腫瘤研究所張教授對當年病理切片的會診，均未發現癌細胞。本中心受南寧市城北區人民法院委托鑒定后，由病理學教授對當年病理切片重新會診，均未發現癌細胞。為此，中心認為廣西民族醫院當年的診斷是錯誤的，錯誤的診斷導致了錯誤的治療，對鐘群身體造成了重大的傷害，致殘達6級。

得到了鑒定報告，意味著開庭的日子也臨近了。在法庭上談起傷心往事，鐘群揮淚如雨，陳述數次被迫中斷。隨后，雙方代理人展開了激烈的爭辯，但兩醫院均以訴訟時效已過要求法院駁回鐘群的訴訟請求，廣西民族醫院在答辯狀中基本上還是堅持答復信中的說法，認為切除雙乳是正確的、必要的。鐘群對記者說，雖然她已經感到無比的疲憊，甚至快要發瘋了，但只要一息尚存，她發誓要討回一個公道，賠償是她應該得到的，但她更想得到的是正義和公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