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愛窒息

楊德芹

戀愛時，丈夫很健談，也很善解人意，那愛憐的目光、

溫馨的話語讓我至今仍感動不已?；楹?，丈夫變了個人似的，在家終日寡言少語，對我也不冷不熱，面對他的沉默和冷淡，我也感到無言以對，無話可說。日子就在我們的沉默中無味地流逝著。

讓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的是另一對夫妻的婚姻危機。這對夫妻是我們的同學：戀愛時山盟海誓、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不知留下了他們多少甜言蜜語。那天，她的丈夫獨自沮喪地來到我家，語調(diào)凄涼地說，妻子和他“冷戰(zhàn)”；了近一年，昨天妻走了，留給了他一盤錄音帶。他按下放音鍵，里面?zhèn)鱽砹似拮拥闹栽购驮V說：“……因為我們之間開始有許多不該有的沉默，所以我決定離你而去，愛到無話可說，這是一種悲哀，它表明我們的愛，已像火一樣慢慢地熄滅……”在安慰朋友的同時，我不禁為自己的將來感到憂慮，但我又不知該怎么做。

在一次口角之后，丈夫整天不和我說一句話，我受不了這種冷戰(zhàn)，便賭氣回到了娘家，十分苦惱地向外婆說起了此事。外婆早年曾留學歐洲，她與外公從熱戀情人到耄耋夫妻，演繹了一段從經(jīng)典愛情到美滿婚姻的人間傳奇，如今結婚六十個年頭了，兩位老人仍恩愛如初。外婆問我：“孩子，你愛他嗎?”盡管丈夫有諸多不是，但他仍是一個值得我愛的男人，我堅定地點了點頭?！澳敲?，你認為他知道你愛他嗎?”外婆又問。我猶豫了一會兒說：“應該知道吧?！薄盀槭裁词恰畱撝滥?”“我每天在家操勞，擔心他累著，害怕他受涼……我整個的心就掛在他身上?！蔽以秸f越激動，“可他就是不領情!”外婆這時笑了，“孩子，我承認你是愛著他的，可他未必知道。—愛不是一則晦澀難懂的燈謎，也不是一次刁鉆古怪的考試，愛應該是一縷陽光，你只有義無反顧地投射過去，表露無遺時，你得到的才會是溫馨浪漫的月光!愛需要真誠地付出，也需要坦誠地表白，在婚姻這部詞典里，沉默不是金，是愛的窒息!”此時滿頭銀發(fā)的外公從外面回來了，外婆關切地迎上去問候，望著他們互敬互愛的背影，我似乎有所領悟。

為了挽回我們的婚姻敗局，我不得不主動言愛，力圖解除我們之間那令人膽寒的冷漠。我發(fā)現(xiàn)，共同興趣的喪失，是我們無話可說的主要原因，我往往只關心自己感興趣的話題，而忽略了他的感受，長此以往，他在我面前自然便無話可說。于是，我便主動關心起他所感興趣的事物來。看電視，我主動把節(jié)目調(diào)到他最感興趣的社會新聞，把他從緊閉的書房里吸引出來，隨即顯出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不停地問這問那。他欣然為我解答。丈夫是個體育迷，以前我在報刊上看到體育賽事時，總是一掃而過，如今我卻要仔仔細細地看個遍，然后故弄玄虛地提問：“去年網(wǎng)球ATP世界排名第一的是誰?”“英格蘭隊與阿根廷隊在綠茵場上共交鋒多少次?勝負如何?”“猜猜今年世界杯上誰會取得勝利?”……這樣的問題總能打開他的話匣，讓他滔滔不絕。文學本來是我和他共同的愛好，婚后由于我的疏懶，早已把它擱淺在一邊，書難得一翻，文章難得一寫。他曾勸過我，我沒聽。如今我在書房里陪他爬格子，隨著也寫寫自己的生活感受。寫完后，他會很認真地品讀，并幫我修改。當他第一次在報刊上看到我的文章時，高興得手舞足蹈；并破天荒地請我：到“1日時月”酒家吃了一頓情侶餐，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我仿佛又回到戀愛的時節(jié)。

作為回應，丈夫也同樣關心起我感興趣的東西來，他以前最討厭我沒完沒了地逛街購物，現(xiàn)在，他會在試衣櫥前一等幾個小時，我每試一件衣服，他都不厭其煩地又摸又看，“嗯，這件不錯!”盡管因囊中羞澀，買到手的東西并不多，可心情絕對舒暢。我們變得無話不談，即使在他出差的日子里，我也會在廚房、臥室發(fā)現(xiàn)他留下的字條，“親愛的，小心燙著，不然，我會肚子疼的!“睡吧；我就在你身邊。”話語不多，卻讓我從內(nèi)心感到溫暖。天氣陰晦的周末，他會抱出一把老吉他，邀我與他合作一首昔日戀歌，再一起開心地回憶過去的甜蜜。

我這才領悟到沉默不是金的含義。愛；不是一種單純的行為，它不會因一次齟齬而消失，也不會因一次愛吻而成功，它需要細致入微地體貼關懷，也需要坦誠地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