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深
現在想起來,老爸也是夠可憐的。我小的時候,只要老爸廣舉手,我就覺得他的巴掌像《西游記》中法力無邊的如來佛的手,你只能乖乖就范。可現在不行了。當我長成大小伙子的時候,面對他舉起的巴掌,我并不退縮,直至巴掌落在眼前,我才將手舉起,一下握住老爸的“鐵拳”,他的拳頭頃刻間就成了棉花做的。我明白我的力氣早已超過了老爸,只要我一用力,老爸就會呲牙咧嘴。當然,他是我的老爸,當兒子的哪敢放肆,只要我不再挨皮肉之苦,便暗自慶幸。
“孩子大了,不服管了。”我聽見老爸跟老媽竊竊私語。似乎有一縷傷感,一種不忿,一種無奈。老媽則幸災樂禍地說:“我就沒打過孩子一下,兒子不也長大了?”
不服管的事很多。老人家都望子成龍。可世上哪有龍啊,看看天上吧,那天上的鷹也越來越少了。倒是迷人的網巴輕松愉快地進入我的世界。那些屏幕上變幻莫測的小人兒充滿了迷人的魅力。終于有一天,老媽披星戴月地將我從網巴“請”了回來。我這才有些良心發現:網巴不是我的家。讓老媽深更半夜地找我,我不能不感到羞愧。“你做得太過分了。”老媽只一句話。老爸知道他的拳頭不頂事了,干脆不再與我說話。]
學習是件很苦惱很辛苦的事。若再迷上了網巴,那就與好學生斷了緣分。“狀元”們喜滋滋地向老爸老媽匯報成績。“榜上無名”的我也有蒙混過關的本事,60分以上成績單如實上報,不及格的或隱藏,或銷聲匿跡。只有一次,因疏忽大意,將一成績單放在了枕頭下,又碰巧被老媽發現。“好啊,知道報喜不報憂了,知道坑蒙拐騙了。”老媽有些生氣了,說話瞪起了眼睛。其實,她哪里知道,這種騙術在學生中相當普遍。對于我來說,更是雕蟲小技。畢竟我大了,頭腦豐富了;騙慈愛的老媽很容易。這次老爸既沒打我,也沒搭理我,只是煙多抽了幾支。
大孩子們的聚會是很瀟灑很浪漫的。老爸老媽絕想不到平時少言寡語的我,在這種場合竟是這般地原形畢露。我們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沒有了約束,各個侃侃而談,吹牛吹得無邊無際。夜深了,才突然想起在家的老爸老媽定是忐忑不安地盼望游子歸來。于是,一個電話打回家,告知老爸老媽:我們談興正濃,今晚不回去了。電話那邊的老媽愣怔了半天,才回答:“真是孩子大了不由娘,翅膀硬了,越飛越遠了。”安撫了老爸老媽,我們繼續神聊,聊累了,就搭伴吃夜宵,付款AA制。也有身上分文沒有的,大孩們就相互交流經驗:跟家長說買本課外書;買支鋼筆;上某某文化補習班。無疑,這些全是謊言。而各家的老爸老媽在教育投資方面最為慷慨大方,往往在“投資”的時候,還要附帶鼓勵語言:“用在學習上的錢,我們不心疼。”于是,錢被我們挪為他用,“掏”老爸老媽的腰包,警察從不過問。
我們這代孩子各個都是父母的寶貝。一家一個孩子,拴在父母的腰帶上,誰也不喊累。說來我的老爸老媽和其他大孩子的老爸老媽都是不容易的。他們辛苦一生,買下了房子,積攢下鈔票,到頭來卻都要留給各自的“獨苗”。可他們又能從“獨苗”哪里獲得什么呢?即使大孩們有孝心,將來一對年輕人又怎么能照料好四個老人?“老爸老媽是孺子牛”。大孩們終于談到了這個話題。據我觀察,老爸老媽也意識到將來的困境。有一次,他們當著我的面閑聊,其實,我聽得出來明顯地帶著話外之音:要是咱們老了的時候,孩子不管咱們,咱們就將積攢下的錢捐給社會,捐給國家。可大孩們明白,天下有幾個父母做這樣的傻事?有一天,我往家中領回了一個女孩,是我高中時的同學。老媽笑瞇了眼,私下卻跟我說:“是不是早了點?”老爸忍不住搭了腔:“先顧正事,還不是花前月下的時候。”老媽急忙搭腔:“你個老家伙,就這么一個兒,一個兒媳,哪個得罪得起?”我嬉皮笑臉地說:“老爸打我的時候多狠啊,可他還是我極為敬重的老爸。”
十七八歲的人在父母的眼中仍是孩子,但他們自己的心中卻是好高好大了。
十七八歲的人不只仰望天空,當他們的生命和思想長了豐滿的羽翼,就要迫不及待地甩開所有桎梏,勇敢地有時是盲目地飛向那無限的天空,任何阻止只能更加激發他們獵奇的心理。
看來,老爸老媽們要想指點迷津,真的必須用心采取聰明的甚至是“狡猾”的策略才行,簡單的行事在大孩們身上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