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兵工廠玩具版

蔡中平

“如果警政署那邊沒問題，工廠即刻安排上線，AK47和MP2F手槍各1200PCS,PYTHON357左輪手960PCS，專用彈殼兩萬發，月底交貨。沒有其他意見的話，本次會議結束，此筆訂單就此敲定。”

當老板宣布會議結論時，我不由得探頭看看窗外，深怕讓些莫名其妙的人士，偶然給撞見了。據資深的同事透露，幾年前公司曾遭人檢舉，二十多名警員荷槍實彈，前后包抄公司。眼見同事逃竄無門，上校退伍的廠長牙一咬，挺身而出扛起所有責任，遭受扭送警局的命運。警方不但扣押了上千件的手槍、彈匣等證物，公司還被勒令暫停營業，此案喧騰一時。想到這兒，我不得又倒抽了口氣。

事實上，那段談話不管被誰聽見了，都不免讓人產生遐想。警政署？手槍？彈殼？！天哪，不是地下兵工廠是啥？連警政署都扯上關系了！冤枉，真是天大的冤枉呀！飛機、大炮都可以是玩具了，手槍當然也有玩具啊！

仿似真槍的玩具手槍，在美國、日本的市場非常龐大。一方面背負著提升地區競爭力的使命，另一方面又承擔影響社會秩序的風險，因此在制造與銷售上，不得不嚴加控管。在對外貿易方面，它屬于“可射出物的塑膠制品類”，歸納在出口玩具的類別里；在法律上則受“槍炮彈藥管制條例”所約束，每一筆訂單，必須先上呈警政署核定，再由地方警局認可才能出貨。

這個處在灰色地帶的工作，最大的困擾還是來自于大眾的眼光。想想看，當你優閑地喝著下午茶，或者大口大口地啖著牛排時，冷不防聽到鄰桌正竊竊私語，隱約中還出現“扳機”、“槍管”、“彈匣”這些名詞，即使不奪門而出，也會馬上將咖啡一飲而盡，速速遠離是非地。

每當與配合廠商洽談技術事宜時，為了不引起其他消費者的恐慌，我們會刻意壓低聲量，可是這么一來就顯得鬼鬼祟祟，于是鄰桌的客人開始起疑，開始起疑就會注意談話內容，聽到談話內容就會產生許多聯想，于是開始神色不安，于是……我們又得壓低聲量了。話說回來，或許大大方方地說出來會好一點吧！唉呀，當然試過啦。原以為“君子坦蕩蕩”，光明正大的事哪有什么好隱瞞的呢，可是當我從容地談論著彈道偏差，大剌剌地比劃著滑套動作時，卻瞧見熟識的店長倉皇奔來，在我耳邊嘀咕：“好心一點，別嚇壞我的客人，他們不會知道你們談的是玩具槍啊！”

“安啦，客人清楚得很，若是真槍，有哪個笨蛋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我辯駁道。

“話不能這樣說，他們是三分相信七分揣測，誰知道你們不是把這最危險的地方，給當成最安全的地方了！給我面子，今天的咖啡算我的，拜托你小聲點。”店長的話說中了許多人的心事，我卻平白無故賺了杯咖啡。店長說得對，總不能要他在客人上門時，還得一一告知，澄清我談論的確實不是真槍。

兜了一大圈，我只好又回到原點，往后在公共場所談論時，不但將聲音盡量放小，還得隨時警覺旁人的眼光，以免再次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至于英勇的廠長，當時在警政署準文與扣押證物的佐證下，重獲清白不予起訴；這個“地下‘玩具兵工廠”，則繼續合法生存，繼續為發展經濟而努力！

（選自臺灣《自由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