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有人問及,何為20世紀二三十年代活躍于中國政壇的\"宋氏三姐妹\",大概中國公眾的大多數都可以對此作出明確的回答;可是,如果有人問及,何為20世紀五六十年代活躍于中國科苑的\"何氏三姐妹\",對此能夠作答的中國公眾恐怕就十分有限了。即使是在\"何氏三姐妹\"的故里山西,對之能夠作答的人也屈指可數。然而,你可曾知道,恰恰是鮮為人知的科苑\"何氏三姐妹\",卻在新中國的固體物理學、高能物理學、原子物理學,以及植物學領域里,為中國科技事業的發展做出了諸多難能可貴的貢獻。雖然而今的\"何氏三姐妹\",個個都到了耄耋之年,且早已退出了科研第一線,但她們在科技領域里所做出的開拓性貢獻,將永遠銘記在人們的心里,永遠鐫刻在人民共和國科學園地的功勛柱上。
詩書傳家才俊多
位于汾河岸畔的靈石縣兩渡村,是\"何氏三姐妹\"先祖世代居住的村落。據《何氏族譜》記載,自1759年以來,單是在清代,何氏家族就先后考取過15名進士,29名舉人,22名貢生,65名監生,74名生員。因此,這個向以詩書傳家而自許的\"兩渡何氏\",與\"夏門梁氏\"、\"蒜峪陳氏\",還有\"靜升王氏\",并稱為山西靈石縣的\"四大家族\"。
1880年5月31日,在這個素有\"五世翰林\"之稱的\"兩渡何氏\"家中,降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嬰。這個小男嬰,就是\"何氏三姐妹\"的父親何澄。
何澄,字亞農,別號真山。在他出世的第三年,他的生母便溘然長逝。七年之后,他的生父又一命嗚呼。幼失雙親的小何澄,不得不離家出走,投奔遠在奉天遼陽為官的二伯父去生活。在那里,剛剛10歲的小何澄,遂按照二伯父的安排,進入當地的一家私塾去讀書。
1901年,21歲的何澄束裝東渡,與張彪(榆次人,時任湖北總兵)的兒子張學齡等三人,作為山西首批游日學生,踏上了前往東洋游學的旅途。在東京,他們先入振武學堂,繼入陸軍士官學校第四期學習。1905年,經留日學生神池人谷思慎介紹,由黃興主盟,何澄加入了孫中山先生領導的同盟會,同時加入了該會的核心組織\"鐵血丈夫團\",成為山西留日學生中最早加入同盟會的成員之一。1906年,何澄自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后不久,即與留日學生景梅九奉派回晉,分別在山西大學堂和靈石、洪洞、臨汾、運城等地從事秘密活動,聯絡革命志士,相機舉事,欲一舉推翻腐敗的清王朝。但因離鄉日久,人地兩疏,卻無結果。為從長計議,何澄只得離晉赴津,出資在天津創辦了一個利亞書局,擬從日本輸送革命報刊到國內,為反清革命進行必要的輿論準備。事畢,他再次匆匆東渡,返往日本。
花開三朵兩院春
1907年,應保定陸軍軍官學堂之邀,何澄自日本返國,出任該校的軍事教官之職。就在這期間,他與在京為官的蘇州籍革命志士王君九不期而遇,并與之結為至交。之后,經王君九介紹,何澄又與他的妹妹王季山結為百年之好。1910年,他們的長女何怡貞,便在北京的一所宅院中呱呱落地,來到這個大變革前夜的人世間。
20世紀初葉的清王朝,猶如一個行將就木的病夫,即將走到其生命的終點。1911年10月10日,革命黨人終于在武昌城頭打響了武裝推翻清王朝的第一槍。在中國這塊古老的國土上延續了兩千多年的封建帝制,如同一座紙糊的宮殿,傾刻間在革命的烈火中灰飛煙滅。
作為一個革命黨人、老同盟會會員的何澄,在辛亥革命勝利后,曾出任滬都陳其美部第二十三師參謀長。不久他便攜妻挈子,從上海遷往蘇州定居。1914年,何澄的第二個女兒澤慧,又在這座古老的姑蘇城出生了。1920年,何澄的三女兒澤瑛,亦在這個素有\"東方威尼斯\"之稱的水城接踵而至,使毗鄰而居的何、王兩家,從此充盈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何氏三姐妹外婆一家,與何澄一家所住的宅院不過一墻之隔。只是外婆家的宅院似乎比何家的宅院更高大更氣派一些。據說這座老宅院原是清王朝當年\"蘇州織造\"的府第。幼年的何氏三姐妹,每次出入于外婆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些大大小小的金字牌匾,什么\"進士第\"啦,什么\"軍機處行走\"啦等等。可見當年的王氏家族,在蘇州還算得上是一個相當顯赫的官宦人家。
說起來,\"何氏三姐妹\"的外婆謝長達,在中國近代教育史上,還算得上是一個杰出的女教育家和中國婦女解放運動的倡導者與實踐者。盡管這位名門閨秀的童年也曾飽嘗封建禮教的摧殘之苦,但正因為如此,她才痛下決心,絕不讓她的兒孫輩們重蹈自己的復轍。她不僅激烈地反對女子纏足,還極力反對男子酗酒、賭博和納妾,更對\"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封建說教持異議,力主女子從小便應與男子一樣平等地享受受教育的權利。為實踐其解放婦女、男女平權的民主思想,這位來自舊營壘的女性,不顧封建社會的重重禁錮,多方募集資金,遠在1906年即創辦了遐邇聞名的蘇州振華女子學堂,揭開了中國近代史上婦女受教育的新的一頁。據何澄的次子何澤涌先生對筆者講,北京大學的首任校長蔡元培,即是他外公的門生;而全國人大副委員長、著名社會學家費孝通,則出自他外婆謝長達所創辦并自任校董(即校長)的蘇州振華女子學堂。作為謝長達外孫女的何氏三姐妹,自然無一不出自這所著名的蘇州女子學校。在這樣良好的家庭氛圍與教育環境中,\"何氏三姐妹\"自然耳濡目染,從小就養成了自尊、自立、自強的意識與品格。
求學海外不辭遙
1930年暑期,20歲的何怡貞從南京金陵女子大學畢業了。父親何澄對她說:\"孩子,你現在已經長大成人,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齡了。到底是出國留學,還是結婚成家,完全由你個人自主決定。好在我還為你們姐妹三個準備了一筆積蓄,如果你們決定出國留學,可以拿這筆錢作為你們出國留學的費用;如果你們想結婚成家,就算我送給你們的嫁妝費。\"
作為父親,何澄在對待子女終身大事上所表現出來的民主平等的態度,讓長女何怡貞十分感動。她幾經考慮,反復權衡,還是選擇了出國留學一途。至于結婚成家之事,暫且留待學成回國后再予考慮。何澄雖明確表示了一切都尊重子女選擇的開明態度,但內心深處,他還是對長女明智的選擇和遠大的抱負深表欣慰和贊賞。
1931夏,何怡貞乘坐美國一艘遠洋輪,從上海港出發,經過近一個月的航行,終于抵達美國本土,并順利進入了蒙特霍育克學院物理化學系。初來乍到,為了強化語言學習環境,她特地與美國女同學同居一室,以期盡快熟悉與掌握英語,過好語言關。
到達美國后不久,何怡貞即得悉日本帝國主義在東北制造了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強寇入侵,國土淪喪,誰不希望能為自己祖國的守土抗戰聊盡綿薄?她憂心忡忡地同系主任老師談及此事,并表示了自己亟欲回國參戰的愿望。那位系主任老師耐心地開導她說,\"以你一個弱女子的身份回國參戰,又焉能補大局于萬一。如果我處在你現在的位置,我倒要先在這里完成學業,然后再回自己的祖國參戰。我深信,到那時你將會對你祖國的守土抗戰做出更大的貢獻!\"何怡貞緊鎖的柳眉終于舒展了,她會意地點了點頭。
何怡貞從此更加刻苦、更加勤奮地埋頭于書堆中,儼然忘記了時光之流逝和季節之變換。《釔的光譜線從可見光到紫外線的標定》,就是由這位中國女留學生于此時最早完成的。兩年之后,何怡貞果然以優異的成績取得了化學碩士學位。接著,又經校方推薦,進入密歇根大學繼續深造。1937年,何怡貞又順利通過了博士學位的論文答辯。她的美國博士生導師,親自為她把那頂博士帽戴在這位中國姑娘的頭上。
心系故國情難違
就在何怡貞獲得博士學位的前一年,她的大妹妹何澤慧,亦從清華大學物理系畢業,踏上了赴德國留學的旅途。在柏林高等工業大學,她選擇了彈道物理學作為自己攻讀的專業,考慮將來回國后能為祖國的富國強兵多做一點貢獻。
入學不久,才思敏捷的何澤慧,即發現并提出了測量子彈飛行速度的新方法。她的這一發現使她的德國老師大為驚訝,又深感這位才思敏捷的中國留學生是一個很可造就的才女。
1937年,何怡貞決定取道柏林回國,希望能順便看望一下在那里留學的大妹妹澤慧。真乃\"別時容易見時難\",一晃就是六個春秋。故國分別,異國相逢,姐妹倆自少不得問寒噓暖,互致問候。為了對大姐的關愛之情表示謝意,澤慧特地抽暇陪大姐游覽了柏林的市容和附近的一些風光名勝。就在何氏姐妹為情調殊異的德國風光贊口不已時,\"盧溝橋事變\"的炮聲又振聾發聵地傳入她們的耳膜。何怡貞心情沉重地對澤慧說:\"祖國仍在受難,同胞又在流血。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里再呆下去了。\"
澤慧說:\"要回國咱們倆就一同回吧。我雖不過是一個弱女子,靠著這點知識,總還可以為抗戰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何怡貞搖搖頭說:\"不,你還沒有完成學業,絕不能半途而廢!等你畢業后再回國效力,也為時不晚。\"為了說服妹妹,何怡貞又補充說:\"人貴有愛國之心,只要有了這樣一顆心,無論歸國遲早,都不乏為國效力的機會。\"
何怡貞依依不舍地告別澤慧,登上了一艘開往遠東的輪船,很快消失在碧波浩渺的天際之中。澤慧久久地站立在碼頭,心潮猶如眼前那洶涌的波濤,久久不能平靜......
跨國之戀一箋牽
1942年春,已于兩年前畢業于柏林高等工業大學的何澤慧給時在巴黎留學的清華同窗錢三強寄去一封短信,求他給她在蘇州的父母寄封信,告以她在柏林的境況,免致二老掛記。
錢三強是中國\"五四\"新文化運動的耆宿錢玄同的兒子。在清華大學讀書時與澤慧曾是同班同學,且對這位秀外而慧中的全班惟一的女同學留有良好的印象。受父親和中國傳統文化的熏陶,三強一向是個\"言必信,行必果\"的人,對于澤慧的囑托自然看得比泰山還重。澤慧自少不得再一次致信三強表示謝意。就這樣,在魚雁傳書中,丘比特的神箭也把這兩個年輕的中國科學家的心緊緊地聯在一起。
1945年5月,31歲的何澤慧,收到了32歲的錢三強寄來的一封簡短的求愛信。信是用德文寫的,內容是:\"經長期通信,我鄭重向你提出結婚的請求。如蒙同意,請復信示知,我等你一同回國。\"
愛,總是呼喚著回應。澤慧自然毫不猶豫地用同樣簡短的方式,向這位清華同窗作了回筆,允諾了他結婚的請求。不過,她要求三強必須以書信的方式,將他們的決定告訴時在美國的大姐何怡貞和她的大姐夫、物理學家葛庭燧,以征求他們夫婦對他們決定的意見。錢三強對此哪敢怠慢,當即又付之實施。現在,這封于57年前的字體工整的書信,仍完好無損地保存在她的大姐何怡貞的秘篋中。
高朋賀婚摯情殷
1945年春,盟軍已在歐洲的戰場上處于絕對優勢。猖獗一時的德國法西斯及其軸心國,已經面臨著無可逃避的滅頂之災。在柏林的上空,盟軍派出的戰機成群結隊,晝夜不停地輪番轟炸著希特勒據守的最后的堡壘。錢三強十分擔心滯留于柏林的何澤慧的人身安全,急切地盼望她能盡快地來到巴黎,來到他的身邊。
1946年初春時節,望眼欲穿的錢三強,終于如愿以償地在巴黎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何澤慧。
這一年的4月8日,何澤慧與錢三強的婚禮在中國駐巴黎領事館舉行。當時在巴黎的他們的30多位中外友朋,都出席了他們的婚禮和婚宴。錢三強的導師約里奧·居里夫婦亦蒞臨祝賀。在眾多的來賓中,還有何澤慧在清華的學長、時任法國東方語言學院的教師李瑋,有錢三強的摯友、巴黎大學的教授汪德熙博士,有旅法中國音樂家李惠開先生等。法蘭西學院原子核實驗室的所有的同事,也無一不放下手頭的工作前往祝賀。簡樸的婚禮洋溢著熱烈歡樂的氣氛。
錢三強的導師、著名原子物理學家約里奧先生,在婚禮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預言兩位年輕的中國科學家的結合,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在科學事業的發展里程中綻放出絢麗的花朵,結出碩大的果實。對未來的科學事業產生十分有利的影響......
獎失交臂何足慮
約里奧確實不愧為當時世界上頂尖的原子物理學家,果然所言非虛。爾后,由這兩位年輕的中國科學家所做出的驚人的發現,也真的為他在他們婚禮上所作的預言提供了有力的佐證。他們先是用英國人保維爾新發明的核乳膠技術,在鈾原子核受中子打擊后所產生的300次裂變中,發現了僅有一次的原子三分裂現象;翌年,這對年輕的夫婦,又在顯微鏡下共同發現了鈾的原子核在遭遇中子打擊后所出現的難得一見的原子四分裂現象。
1947年,當約里奧在春天召開的國際原子物理學大會上,將這兩位年輕的中國科學家的發現公布之后,立刻轟動了世界物理學界,何澤慧與錢三強也立刻變成了巴黎新聞界和世界各大通訊社關注的焦點。如果在諾貝爾獎的授予過程中,能夠更多一點客觀與公正,能更少一點地域與民族的偏見和狹隘的話,諾貝爾評審委員會理應把諾貝爾獎的桂冠戴在這兩位年輕的中國科學家的頭上。遺憾的是,由于這樣或那樣的原因,這對年輕的中國科學家卻只能與諾貝爾物理學獎失之交臂了。但他們并不因此而悔恨。他們深信只要留得住青山,就不愁有可以燃起烈火的干柴。
似箭歸心恨歸遲
1946年的中國國內政局,正處于激烈的動蕩之中。在美帝國主義的支持下,蔣介石依仗自己手中掌握的800萬軍隊和大批的美式裝備,悍然撕毀了國共雙方剛剛簽訂的《雙十協定》,全面向中共控制的各解放區發起攻擊,揚言要在三個月內徹底消滅中國共產黨。可是,正如古人所說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一樣,僅僅過了兩年多光景,國共雙方的地位便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看似固若金湯的蔣家王朝,在中共的強有力的反擊下,傾刻間便呼啦啦分崩離析,變成了一片瓦爍;而由中共領導的人民群眾當家作主的新生的人民共和國,卻如一輪噴薄欲出的紅日,正冉冉升起在世界的東方......
就在這新舊交替的關鍵時刻,小妹何澤瑛從東吳大學生物系畢業了。該校的生物系主任李惠林,一向十分賞識這位女弟子的才智與人品,極力鼓動她報考他剛剛前往執教的臺灣大學研究院。并承諾,一旦她從臺大研究院畢業,她就可以像她的大姐何怡貞一樣,由他推薦到美國去留學。李惠林先生的這番話,對剛剛大學畢業的何澤瑛來說,實在是太富誘惑力了。她當即收拾行裝,跨越危機四伏的臺灣海峽,踏上了祖國的寶島臺灣,參加了臺大的研究生招生考試,且對自己的考研成績充滿自信。可是,就在臺大的研究生考試即將發榜的時候,她卻風聞中國大陸即將易主,成為中國共產黨人的天下。在這關鍵的三歧路口,任何的一念之差,都可能導致千古之恨。何澤瑛當機立斷,草草收拾了一下行李,便登上了一艘開往大陸的輪船。直到上岸后,她才明白,她所乘坐的那艘輪船,乃是往返于海峽兩岸的最后一班渡輪!河澤瑛禁不住不寒而栗,打了一個冷顫。
旅居法國的何澤慧與她的丈夫錢三強,獲悉中共在解放戰爭中節節勝利的消息后,亦欣喜若狂,常常夜不能寐。夫婦倆把他們亟欲回國的想法悄悄地告訴了導師約里奧先生,想征詢一下對方的意見。想不到約里奧先生卻說:\"科學是沒有國界的,科學家卻是有祖國的。如果我是你們的話,我也會做出與你們同樣的選擇!\"事后,約里奧還把當時尚處于保密階段的一些重要的實驗數據,一一告訴了這兩個年輕的中國科學家,并把一些放射性材料和放射源交給他們帶回祖國。1948年5月2日,何澤慧抱著才出生6個月的女兒,與丈夫錢三強一起登上一艘開往遠東的法國輪船,踏上返回祖國的旅途。
遠在大洋彼岸的何怡貞和她的丈夫葛庭燧,亦為國內發生的驚人變化,歡欣鼓舞,喜不自禁。1949年初,他們即向美國政府提交了回國申請,但由于美國當局的無理阻撓,直到這一年11月份,他們才得以獲準離境。
報國有心終有門
20世紀40年代末,\"何氏三姐妹\"仆仆風塵地相繼從海外歸來,聚首北京,期盼著能為剛剛建立起來的人民共和國大廈立柱上梁、添磚加瓦。作為原子物理學家和高能物理學家的何澤慧與錢三強,受命籌建中國近代物理研究所。當時,這個所謂的\"中國近代物理研究所\",除了名稱之外,幾乎是一無所有。既沒有相應的研究人員,也沒有必要的實驗設施,更沒有必不可少的工作場所。就連研究實驗的許多材料,也不得不靠這兩位年輕的科學家,騎著自行車到北京的各個廢品收購站去尋找,去收購。而這個所的全部工作人員,包括錢何在內,充其量也不過5個人。其條件之簡陋,困難之程度,就可想而知了。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中國近代物理研究所仍從無到有一步步走向壯大。到1955年,這個所已由初始時的5個人,發展到150人,何澤慧也被正式任命為這個所的副所長。而她的丈夫錢三強,這個終生致力于核武器研究的科學家,\"中國的原子彈之父\",則被任命為第二機械工業部副部長,為發展中國的國防科學運籌帷幄,趕超著世界西方強國。
大姐何怡貞與丈夫葛庭燧自美國回國后,一直把在戰爭的廢墟上創建新的科研基地視為自己神圣的職責。他們夫婦倆的足跡先后踏遍了北京、沈陽、合肥等城市的街頭巷尾。中科院所屬的各個研究所,也相繼在他們的手中奠基落成。在致力于這些科研行政事務的同時,何怡貞也從沒有放棄自己在固體物理學研究領域里前進的腳步。她所撰寫的科學論文《金屬玻璃力學性質和結構穩定性研究》,曾榮獲中科院科技進步二等獎;她的另一篇科學論文《低能位錯組態電鏡觀察研究》,也獲得了中科院的自然科學三等獎。在光譜學,亞穩態急冷金屬的領域里,何怡貞亦取得了頗為豐碩的研究成果。
何澤瑛自臺灣歸來后,先入協和醫學院生物系學習了兩年,接著便進入中科院上海生物研究所工作。之后,她又由上海生物研究所轉入中科院南京植物研究所從事科研。即使是在她的丈夫、農學家劉浩章被錯劃為右派之后,她仍然沒有放棄在種子學、植物形態學方面的研究與著述。我每次在電話采訪中問及她的科研成果,她總是謙遜地說:\"與大姐、二姐相比,我在科研上所做的那點成績實在是微不足道的。\"但不正因為她有如此謙遜的可貴品格,她才有可能在科學道路的攀登過程中有所前進,有所收獲,有所成就嗎?
功在當代利千秋
作為杰出的女科學家,\"何氏三姐妹\"在我國科技戰線所取得的成就,一直受到社會各界的認可,并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肯定。真可謂功在當代,利在千秋。1992年春,鄧小平在提及建國初期為我國科技事業的發展作出過重大貢獻的老一輩科學家時,還特意提到在\"研制兩彈一星\"過程中,長期與何澤慧合作的她的丈夫錢三強。是的,誰又能把這一對\"珠聯璧合\"的科學家夫婦,在科研上所取得的成績一分為二,分割得清清楚楚。無論是在國外,還是在國內,從他們結合的那一天起,她和他便合二為一,成為一種全新的穩定的化合物,很難讓他們再分彼此了。包括同為固體物理學家的何怡貞和葛庭燧,又何嘗不是這樣?
是的,正如中國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同志所說,對于包括何氏三姐妹在內的老一輩中國科學家,我們是不應該忘記他們的。實際上,早已深深地認識到\"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的重要性的中國人民,又怎么會忘記他們的\"何氏三姐妹\"呢?他們相繼把\"巾幗建功\"先進個人、\"三八紅旗手\"等榮譽稱號的桂冠授予他們的\"何氏三姐妹\",又把他們推舉為全國人大代表和全國政協委員,在涉及國家重大事項的決策中,讓她們參政議政,建言獻策,充分發揮她們各自的優勢,為我國的小康建設再建新功。這難道不是最大的信任嗎?
物物不為物所累
作為辛亥革命的元老,作為偉大的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的忠實追隨者,何澄不僅忠實地信仰三民主義,且把三民主義的革命精髓傳給了他的兒女們。\"物物不物于物\",就是\"何氏三姐妹\"所恪守的父親的遺訓。
所謂\"物物不物于物\",就是說,人在處理客觀物質世界的關系時,要始終處于主導地位,主宰\"物\",而不能為\"物\"所主宰。他們的父親何澄就是這樣,雖然他在\"四·一二\"政變后憤然退出軍政兩界,致力于實業與經商,而且賺了大錢,但他從不滿足于做一個精神上貧窮的富翁,而是用經商和實業所得,支持發展蘇州的地方教育;鼓勵子女們出國留學,做有益于中華民族的有用之才。
蘇州城四大名園之一的\"網師園\",原是何澄老先生以經商所得購買來的一所舊居。經何氏姐妹與兄弟們共商,一致同意,將這座著名的蘇州名園(后被定為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捐贈給國家,以供廣大的民眾游覽憩息。1956年,她們還將父親珍藏多年的一千余件書畫和文物精品,一并捐贈給蘇州博物館。1992年,她們又將父親生前埋藏于故居中的70多方珍貴的印章和多枚稀世印材,也全部捐獻國家。為此,她們曾獲得國家頒發的一筆可觀的獎金。但她們又把這筆獎金無償的捐贈給地方的教育事業。
科學,一切科學,包括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質言之,都是美學。因此,作為自然科學家的\"何氏三姐妹\",我們不是又可以稱她們為美學家么?她們的事業是壯美的,她們的心靈和品格不也同樣是優美的嗎?
(責編 趙政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