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較量

文　華／文　大　偉／圖

昆塔和吉斯是一對盜海人，他們出海的目的，不是捕捉廉價的海魚，而是采摘珍貴的瑪瑙珊瑚。

這天，昆塔和吉斯早早就揚帆出海了。昨天他們在深海尋找瑪瑙珊瑚時，在海底發現了一只古代的箱子，于是便連夜準備工具，今天直奔目的地而去。他們按照記下的坐標，準確地找到了那片海域。一切準備就緒，昆塔穿上自制的潛水衣，抬頭看了看藍藍的天空，再次深吸了一口氣，縱身跳下海去。

海底能見度很低，昆塔憑著過硬的潛水技術，很順利地找到了那只箱子。他掏出準備好的纜繩，把箱子的提手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干完這一切，他拉了拉繩子，向海面發出了信號。

按約定，吉斯這時應當把他拉上海去，可繩子卻一動不動。昆塔又耐心等了一會兒，他剛想再次發出信號，突然，他感到一陣窒息，頭盔上的皮管中再也吸不到半點氧氣。昆塔眼前頓時金星直冒，他忙屏住呼吸，多年的潛水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一定要鎮定。

近百斤重的潛水服使他根本無法浮上海面，再加上沒有氧氣，死神在一步一步向他逼近。昆塔從懷中摸出一只小瓶子，吃力地放在嘴邊，猛地一咬，頓時，一股新鮮的氧氣直入心脾，昆塔貪婪地吸了幾口，迅速恢復了體力。昆塔心中暗暗感激妻子，昨晚是妻子硬把從黑市高價買來的備用氧氣塞給了他，并叮囑他萬萬不能讓吉斯看見，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女人就是心細！昆塔終于明白了，這不是意外，是吉斯向他下了毒手。昆塔當機立斷，猛地拔出潛水刀，用鋒利的刀刃刺開了潛水衣。冰涼的海水涌進來，巨大的浮力立即把昆塔直送海面。

昆塔猜得一點也沒錯，正是吉斯放開了手中的轉輪，割斷了昆塔頭盔上的這根氧氣管。隨后，吉斯又從船艙里拎出一大桶紅色的液體，倒入海中。這種紅色液體是海豹血，海里有一種虎鯊，嗅覺異常靈敏，聞到血腥味就會蜂擁而至。吉斯這種做法極其險惡——就算昆塔掙脫潛水衣也休想浮出海面，虎鯊會把他撕得片甲不留，昆塔根本就沒有生還的可能。為了這箱還未見過的珠寶，吉斯已經喪失了人性。

此刻，吉斯發了瘋似的拽那條連著箱子的繩子，一點一點把箱子提上了船。箱子十分沉重，可吉斯卻一點也感覺不出來。他提著箱子進了底艙，借著昏暗的燈光，貪婪地撫摸箱子的花紋。他猛地一拉箱蓋，誰知箱子蓋得很緊，沒有打開。吉斯不甘心，于是走上船甲板想找一些工具。誰知剛走近船舷，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海面上一條黑影閃過，一只大螯狠狠地夾住了吉斯的右腿。吉斯幾乎懵了，他忍著劇痛定睛一看，只見一個足有井蓋大的螃蟹趴在船舷上，正用大螯夾著他的腿，把他一點一點往海里拖。

吉斯腦袋里一片空白，他知道今天必死無疑。原來這個怪物叫食人蟹，是海里最可怕的殺手，平時不輕易襲人，但只要一聞到血腥，立即就會變得暴躁和兇殘，有時會把整只小船掀翻到海底，人一旦成為它的攻擊對象，幾乎就沒有生還的可能。

“救命啊！”吉斯緊緊抓住船舷鐵欄大聲呼救，可方圓幾十海里根本沒有人的蹤影，又有什么用呢？吉斯絕望了。不知為什么，這時他想起了昆塔，他和昆塔一起出了十幾年海，每次遇到危險，都是昆塔奮不顧身保護他，可是現在，昆塔已經死了。他是自作自受——正是他害昆塔的海豹血引來了食人蟹。

一滴眼淚從吉斯的臉上滑落下來，他絕望地閉上眼睛，手一軟，松開了鐵欄。正在這關鍵時刻，突然一把大斧頭向食人蟹的大螯狠狠劈來，蟹螯被劈開了一條口子，食人蟹頓時松了勁，吉斯順勢收回那條血淋淋的右腿。吉斯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昆塔提著斧子，像巨人一樣站在食人蟹的面前。難道這是昆塔的鬼魂？就算他能掙脫潛水衣，躲過虎鯊，也絕沒有可能從海里越過近三米高的船舷爬上船來。

昆塔一邊用斧子迎擋著食人蟹的進攻，一邊拎起吉斯把他推向底艙，隨后，他又勇敢地向食人蟹沖過來。食人蟹的巨螯向昆塔揮來，昆塔靈巧地跳過了，但巨螯上的尖刺仍狠狠地刺進了他的胳膊。他顧不上疼痛，沖到食人蟹面前，對著這個怪物黑色的背殼，用鋒利的斧子狠狠地劈了下去。只見食人蟹的巨螯瘋狂地揮舞著，可無論如何也打不到近在眼前的昆塔身上，只好大口吐著骯臟的泡沫，噴了昆塔一頭一臉，最后，這個怪物翻滾著落入海中。昆塔當機立斷，一個箭步沖進駕駛室，開足馬力把電機船向近海駛去。受了傷的食人蟹會招來上百只同類，到那時就誰也對付不了了。

直到看見海邊的綠樹和房屋時，昆塔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昆塔走進底艙，他看到吉斯的臉色像死人一樣灰暗，兩人相對而久久無語，底艙里一片寂靜。昆塔終于說：“明天我們把機船賣了，錢一人一半，好好打漁，別再做這些既危險又違法的事情了。”昆塔說完正想離開，吉斯猛地拽住昆塔，忍不住小聲說：“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上船的，難道你生了翅膀不成？”昆塔盯了他一眼，慢慢說：“吉斯，你聽好，我告訴你，我妻子已經料到你會對我下毒手，所以事先給我帶了一小瓶救命的氧氣。但是她沒料到你會斬盡殺絕往海里倒海豹血，成群的虎鯊瘋狂地襲擊我，使我根本無法浮上水面。無奈我只好重新潛回海底，躲進了那只箱子里。也是我命不該絕，正當氧氣快用完時，你就把我當成珠寶拉上了船。你明白了？”

吉斯羞愧地低下頭。昆塔站起身，大步走向船頭。正在這時，吉斯從嗓子里擠出一絲比蚊子還小的聲音：“昆塔——”昆塔站住了。吉斯咽了一口唾沫，說：“我對不起你。但是我很想知道，那、那箱子里的珠寶呢……”

昆塔猛地轉回身，輕蔑地看著這個昔日的朋友，一字一頓地說：“上帝都在看著我們。那箱子是空的！”說完，昆塔頭也不回地走了。對于今天發生的事情，他再也不想向任何人提起。

選自《故事會》２００１年第６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