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個故事兩百萬

沈海清／文　戴　培／圖

峰口市風景區神靈山海拔８００余米，雖然上山的道路崎嶇，但游客還是很多，因為神靈山巔斷崖處，有一尊天然石佛——雷公像。

這尊天然石佛高約９米，而且嘴、鼻、耳、眼線條清晰，棱角分明，就連眼睛上面兩條眉毛，也絲縷可數，真是神態自然，栩栩如生。

新調到峰口市的旅游局長張光明，一上任，就在導游小姐小徐的陪同下，上了神靈山。這神靈山，是張局長第二次來游覽了。第一次是８年前，那時張局長還在讀大學，暑假時，他和同學們爬上神靈山，看到那尊栩栩如生的雷公神像，也頗驚奇。但今天他兜了一圈后，總覺得這景點好像還缺了點兒什么。

張局長和小徐邊走邊聊。小徐是市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專門寫一些民間傳說、神話故事，在一些雜志上發表。別看她年紀輕輕才２０多歲，但已發表了近１００萬字的民間文藝作品，有些作品還得過全國性的大獎。

其實，張局長對小徐也不以為然，文人么，就會編造一些故事，僅作休閑罷了。

兩人爬上山巔，站在雷公像下面，看著四周云霧繚繞，張局長故意問小徐道：“小徐，你看這兒的景點怎么樣？”

小徐不明白局長的意思，不敢貿然回答，半晌才道：“就這石佛神像，不怎么樣喲！”

張局長旋開礦泉水瓶蓋，“咕嚕”喝了一大口，又問道：“小徐，你經常陪游客來這兒，游客對這兒的景點有什么議論？”

提起游客，小徐的話才多了起來，她道：“好多游客都說，這山崖上光是一尊雷公像，好像太清淡了些！”

張局長聽了，笑道：“這倒有點兒所見略同了！”

小徐不懂局長這話的意思：“局長……”

張局長又笑問道：“游客們還說些什么呢？”

小徐道：“有幾個游客說了，這山上要有座鎮山寶塔，和雷公佛像遙遙相對，就更完美了！”

張局長道：“說得對，這兒應該有一座鎮山寶塔！”

張局長回到山下，就召開了中層干部會議，要求大家獻計獻策，在神靈山巔增加些什么景物。結果，大部分人提出來：應該在山上增建一座寶塔。

于是，張局長親自掛帥，很快形成方案，制成圖紙，決定造一座高１８米的１３層寶塔。

因這幾年正是提倡發展旅游業的階段，所以旅游局要在神靈山巔建塔申請撥款很快批下來，２００萬資金也到位了。

可這原材料運送上山可成了問題。因汽車上不了山，只能靠人工用背簍把水泥、河沙、石子、磚塊一點一點背上山去。想想，這海拔８００余米，又是崎嶇的山間小路，一點一點背上去，得費多少工時喲！但張局長還是一咬牙，道：“搬，就用螞蟻啃骨頭的辦法，也要搬上去！”

幾個月后，這些原材料終于零打碎敲地全部搬運到了神靈山巔。工匠們選定時日，便動工建塔了。然而，寶塔才建了一半，也就是建到６層時，這天，一個白發游客在附近轉了幾圈，便問幾個工匠道：“請問，這塔建幾層？有幾米高？”

工匠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道：“寶塔么，總是１３層！”“總的高度嘛，有１８米。”

那老者又問道：“你們的頭兒在么？”

一個工匠指了指不遠處說：“局長在那邊呢！”

那老者便來到張局長面前，向他就建塔說明了自己的看法，道：“這寶塔要建１３層１８米高，這斷崖可吃不消喲！”

張局長打量老者：６０多歲年紀，滿頭銀發，戴一副金框邊眼鏡，一看就知道是個學者。

原來，這位老者是省地質學院的一個教授，他來神靈山風景區游覽，見工匠們要在山巔建寶塔，不由吃了一驚，因為他知道，這山上的土質經過幾千萬年的風雨侵蝕，已開始疏松，如果這１８米高的寶塔建在山巔斷崖上，這斷崖經不住重負，很容易坍崩。

張局長問明情況，也吃了一驚，便問道：“那依老先生所見，這塔最高能建幾米？”

老者道：“據我估計，這山崖的負重高度不能超過這尊雷公佛像！”

張局長不由倒抽一口冷氣，他知道，這雷公像高９米，而寶塔高１８米，如果寶塔的高度和雷公像一樣，這成了什么樣子！這時，他才暗暗后悔，當時自己太魯莽了，要建塔時，為什么不請個地質專家來勘察一番呢！如今，唉，若要停建，這一簍一簍背上的原材料，加上工錢，可是整整２００萬哪！

但這老者的眼光真有這么神？想到這兒，張局長不由又冒出一線希望，他便請來幾位地質專家，到神靈山實地勘察。然而，勘察的結果，和那位老者的建議一模一樣。

“這２００萬，就這樣擱在神靈山巔上了？這是犯罪喲！”張局長痛心疾首，他下令把建塔工程停了以后，就躺倒在床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局長病了，同事們都去看望他，但都被張局長拒之門外。這天，小徐卻不待通報，徑自闖進了局長的臥室，見局長躺在床上，愁眉苦臉，人也整個兒瘦了一圈，不由哈哈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張局長又一皺眉，“唉，當初我和你一塊兒上山的那會兒，要是你懂這地質什么的，就不會拆下這么大的爛污啦！”

“現在，局長準備怎么辦呢？”小徐還是笑嘻嘻地問。

“還能怎么辦？辭職，接受處分！就是上級不處分我，我的靈魂也不會得安寧，你想想，２００萬吶！”

“為什么一定要辭職，就沒別的辦法啦？”

“什么辦法也不會有啦！”

“嘻嘻，局長，你先別忙辭職，我這幾天寫了個故事，你先看看！”說著，也不管局長愿看不愿看，把故事稿子擱在局長床前的桌子上，就走了。

張局長無奈地拿起稿子，一看，原來也是關于造寶塔的。

某山上有一尊天然雷公石像，有人異想天開，想在雷公像旁邊造一座比雷公像高一倍的寶塔。

“小丫頭，來調侃我了！”張局長苦笑一聲，又繼續讀下去。

寶塔建到第六層的時候，也就是要超過雷公石像的高度時，天空忽然烏云密布，電閃雷鳴，凡超過雷公石像的磚石，都被雷電擊落……

雷電過后，工匠們繼續往上砌塔，但只要磚石一超過那雷公石像的高度，就雷電俱下……原來，雷公不愿寶塔的高度超過他呢！

明擺著，寶塔是造不上去啦，怎么辦呢，這么多建筑材料，難道白白地扔了？不料那工匠頭倒很有主意：既然雷公不讓寶塔超過他，咱就不要建上去啦，把剩下的那一半材料，在半截寶塔的不遠處建個八角亭。

誰知，八角亭建成后，怪事出現了：只要有太陽的晴天，每天下午３點左右，那雷公的雙眼就射出兩道“祥光”，照射在八角亭里的游人身上。據說，游人被“祥光”一照，就什么災禍都消失了……

看到這兒，張局長忽然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他一拍自己的腦袋：“這小丫頭，文人腦瓜兒確是點子多，就編一個故事，竟值２００萬……”

于是，張局長讓工匠們把剩下的原材料在不遠處建了座八角亭。也真怪，只要有太陽，每天下午３點左右，那雷公佛像的眼睛就能發射出兩道光來，正好照在那八角亭里。

消息傳開，這神靈山風景就更出了名，游人當然更多了。

當然，張局長和小徐知道，他們暗里讓人在雷公佛像的雙眼處裝上了兩塊小小的玻璃鏡。

選自《中外故事》２００１年第８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