ＧＤＰ 看高看低交鋒

隨著經濟生活市場化程度的日益提高，以前對微觀投資者似乎毫無意義的GDP增長率越來越具有現實的指導意義。GDP之爭并不只是學理之爭，投資者應該密切關注。這就是我們關注GDP增長的現實意義。

對宏觀經濟走勢的研究一直是經濟學研究的重點，盡管各路學者的具體研究結果可能會因為研究方法和參照數據的不同而有些許差異，但一般都會在一個基準率的周圍徘徊，GDP研究鮮有過大分歧。

2002年4月11日，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教授宋國青的一份研究報告卻打破了這種平靜。報告中說：\"根據現在的數據估計，今年的經濟增長將出現戲劇性變化。在過去3個月，我們月月都在大幅度調高預測的經濟增長率……2002年中國GDP增長率將達到8%以上，而明年上半年將有望達到9%……\"

在眾多經濟學家對2002年GDP增長普遍持謹慎態度的情勢之下，此文一出立刻引起人們的關注。因為在通常情況下，對宏觀經濟的預測就如同天氣預報，頂多說到諸如\"降水概率百分之幾\"的程度而已。而宋國青的\"坐八望九\"論不但大幅度地提高了預測，而且言之鑿鑿，顯得極為肯定。甚至據知情人士透露：4月12日，宋國青還自己買入香港恒生指數看漲期權，因為他認為\"香港股市（對中國經濟情況變化）的反應可能更強烈一些\"。買入時，恒生指數在10660點左右。截止到4月18日收盤，恒生指數為11217點，上漲了557點，或5.2%。對期貨期權投資來說，這意味著超過翻番的收入。

就在宋國青的觀點公開6天，已引來眾多學者的同聲附和之后，4月17日，國家統計局公布了中國2002年一季度國民經濟情況。數據顯示，一季度中國國內生產總值為21020億元，按可比價格計算，同比增長7.6%。這一速度大大高于年初眾多機構的預測，但比上年同期卻回落了0.5個百分點。就在這前后的幾天里，以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任若恩和中國宏觀經濟學會常務副秘書長王建為代表的\"看低派\"學者站了出來公開反對宋國青的\"看高\"論。就此，關于2002年中國GDP增長預測該看高還是看低的新一輪爭論就此展開。

看高理由：工業增加值的增長是關鍵

在這場爭論中，以宋國青為代表的\"看高派\"觀點的主要依據來自于工業增加值的增加。比如宋就說，他的預測既有定量分析，也有經驗判斷。數據分析主要來自工業增加值的變化。2001年，國內工業同比增長速度不斷下滑，從年初的11%左右下降到11月的7.9%。而在其后的4個月里，又回升到2002年3月的10.9%。實際上，1--2月合計的工業增加值比上年同期增長10.9%，只是這兩個月數據的隨機波動通常比較大，難以確定出現了顯著的回升。而將今年1--3月的狀況合起來看，可靠性就比較高。

\"看高派\"認為，今年一季度我國工業增加值比上年同期增長10.9%，同比增長率如此之快地回升，通常意味著環比增長率非常高。剔除季節因素后的工業增加值在過去幾個月大幅度增長，環比增長速度達到了1995年以來的最高水平。

\"看高派\"對GDP增長率的預測甚至還考慮到了技術因素。他們認為，去年工業和整個經濟的增長速度都是\"前高后低\"，尤其三季度達到很低的水平。因同比增長率是以上年同期的指數為分母計算的，去年同期的分母越小，今年的同比增長率就會越高。所以，即使今后幾個月的經濟增長速度只達到正常水平，下半年的同比增長率也會高于正常水平。現在還沒有明顯的理由對后三個季度的環比增長率看低。

有少數\"看高派\"學者進一步指出，加入WTO對于中國的短期影響可能沒有想象的大。大多數經濟學家對加入WTO長期看好短期看淡，認為短期內進口會有較大幅度的增加，導致對國內生產的抑制。而今年頭3個月的情況顯示，進口只是正常增長。3月比頭兩個月增幅較大，一個原因是石油等商品的價格上升，進口實物量的月度變化相對要小一些。當然現在還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比如一些商品的進口配額尚未分配，以后的進口可能會增長較快；另外，在WTO規則逐步實行的過程中，各國還會延續或者新出臺這樣那樣的貿易壁壘。可以認為，今后幾個月的進口猛增的可能性不很大。

財政預算也是預測中一個有份量的因素。今年的赤字計劃為3098億元，比去年的2473億元增長25.3%。這是一個很高的增長幅度，對今年的經濟增長速度仍會產生較大推動。這是因為去年三季度國際經濟情況很差，各方面非常擔心今年的出口會掉下來，政府有關部門對今年的經濟增長速度相當不樂觀，進而選擇了繼續較大幅度擴大財政赤字以刺激總需求的政策。現在的情況比當時看到的情況有明顯好轉，而財政計劃已經確定了。所以相對來說，赤字的增長率是很高的。

看低理由一：通貨緊縮仍未好轉

面對\"看高派\"陣營中傳出的陣陣樂觀氣氛，\"看低派\"學者當然要給以\"當頭棒喝\"。與\"看高派\"的觀點截然相反，\"看低派\"在總體上認為，影響總需求不足的因素依然未有實質性改變，2002年的經濟增長可能大致與2001年持平。

\"看低派\"陣營中最先發言的任若恩認為，今年一季度工業增加值大大高于2001年第四季度增長率的重要因素\"顯然是因為工業產品出口增長較快。\"今年一季度，工業企業實現出口比上年同期增長13.7%，其中3月出口交貨值同比增長15.2%，增速比前兩個月加快2.4個百分點。

盡管2002年一季度的工業增加值以及投資都出現了較高的增長，但2002年前兩個月社會消費品零售額的增長依然是比較低的。同時，各種價格指數繼續下降，顯示通貨緊縮的狀況并沒有真正好轉。數據顯示，一季度工業生產增長較快的重要因素之一是出口增長較快，但3月凈出口所預示的趨勢，與1--2月凈出口所預示的趨勢是完全不同的。

今年一季度GDP比上年同期增長7.6%。這一增長率比2001年第一季度的增長率低0.5個百分點，比2000年第一季度GDP增長率也低0.5個百分點，比1999年第一季度GDP增長率低0.7個百分點。他通過比較認為，除非出現重大的轉折，僅就2002年一季度的GDP增長數據本身來分析，還難以由此預見出2002年全年的經濟會出現特別高的增長速度。

同時要考慮的是，影響宏觀經濟特別是影響總需求不足的那些基本因素，目前還沒有實質性的改變。任若恩目前對宏觀經濟做出的判斷僅是，形勢的發展可能正在使2002年經濟增長明顯低于2001年的可能性減少；而最可能出現的結果是，2002年的經濟增長維持在與2001年大致相同的發展水平上。

看低理由二：外需不足影響增長

看低派還非常重視外需對經濟增速的影響。他們認為如果外需不足，則國內GDP增長還將\"看低\"。1998年以后，國家雖然實施了力度很大的啟動內需政策，但實際上只有國債所創造的投資需求上去了，消費需求仍是穩定增長狀態。如沒有2000年出口的大幅增長，1994年以來經濟持續走低的局面就不會改變；而2001年出口再次回落，經濟增長隨之而降，說明中國經濟增長在過去兩年是被外需主導的。

今年美、日、歐經濟的復蘇勢頭仍不能肯定，因此中國今年的出口水平可能不會比去年明顯高出，甚至可能更低。外需的趨勢如果沒有大的變化，認為\"經濟增長會加快\"就沒有理由。

其次，2002年的投資需求能否保持年初的高增長態勢也有疑問。從去年看，以國債為主體的投資增長已占到全部新增投資的近90%，這絕不是正常情況。而若今年國債投資增量下降，今年的投資增長率能否超過去年水平就是個問號。

另外，從今年一季度金融運行的情況看，通貨緊縮趨勢更加明顯，主要表現在廣義貨幣M2的增長率明顯高出M1。這個趨勢是去年三季度出現的，當時M2大約比M1的增長率高出10.5%，到年底就已經高出13.4%；而今年一季度則高出42.6%。

需要解釋的是，M1大約相當于企業貸款規模，M2則包含了定期存款，如果M1的增長率高，則反映出企業的資金需求增強和資金從銀行的流出大于流入；如果是M2的增長率更高則相反，說明貨幣大量退出交易過程向銀行回流。當前M2的增長率不斷高出M1，正是預示著新一輪通貨緊縮和增長下滑局面的形成。

\"看低派\"學者的一個重要佐證是：美國經濟前景關乎中國外需。如何看待今年中國外部環境，重要一個方面是如何看待美國經濟復蘇前景。這直接關系到今年中國的外需是看漲還是看落。從美國的主要經濟指標看，10個同步指數在今年1月是8個上升2個下降，到3月已經是5個上升5個下降。所以，認為美國經濟會穩定復蘇是沒有理由的。從中國的出口情況看，3月已經明顯回落了。面對這樣的外部環境，說中國經濟今年會大幅度反彈就沒有根據。

不僅如此，許多\"看低派\"學者還對今年初以來的統計數字產生了迷惑。首先，從去年三季度以來經濟形勢一直走低，為什么到今年年初發展趨勢會突然逆轉？從數字上看，主要是投資上得很猛，比去年同期高出11個百分點，按理應該拉動重工業也大幅度增長，但是從工業生產看，卻是輕工業增長罕見地打破了近年中始終慢于重工業的勢頭。那么是什么拉動了輕工業的高速增長呢？從消費看，今年一季度的增長率顯著低于往年。那么是輕工產品的出口增長上來了嗎？也不是。今年一季度出口中增長最快的是機電產品，增長了18.3%，而輕紡產品中除了塑料制品的增長率超過10%，其他大宗出口產品的增長率都沒有超過8%。塑料制品也不是輕工業的大頭，不可能拉動輕工業超過重工業增長。這就讓人感到一頭霧水，也是懷疑統計數字的理由。

GDP之高低與投資者密切相關

自2001年中國經濟增長再次走低以來，國內外對今年中國經濟前景的預測就出現了\"看高\"與\"看低\"兩派不同意見。此次交鋒，其實只是兩派觀點的一次集中展示。

為什么GDP的增長會日益受到人們的重視，它究竟和我們有什么切身的利害關系？

目前世界上通行的GDP計算方法，主要可分為支出法和生產法兩大類。支出法在國際上比較通行，它從GDP中不同的需求部分，例如消費、投資、出口和存貨來分析和預測GDP的走勢。而生產法則把GDP劃分為不同產業部門的附加值，如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主要以各部門的產品產量來計算。目前，中國GDP的主要發布標準仍然是生產法，盡管這種方法不是從需求出發來計算GDP，但對于實行市場經濟多年，并且早已告別了\"短缺經濟\"的中國企業來說，現在已經很少有不顧需求就盲目生產的情形存在了。所以，從生產的角度計算GDP，基本上是可以反映需求情況的。從這個意義上說，GDP的增長情況反映的就是經濟生活的活躍程度。一個很高的GDP增長率預示著各方面的投資機會的增加，這一點是確定的。

隨著經濟生活市場化程度的日益提高，以前對微觀投資者似乎毫無意義的GDP增長率越來越具有現實的指導意義。GDP之爭并不只是學理之爭，投資者應該密切關注。這就是我們關注GDP增長的現實意義。

從今年一季度的經濟數據來看，經濟形勢依舊撲朔迷離，投資者不能盲動，也不能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