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俄國術語學派的形成有其內部原因與外部條件。本文著重闡述了西歐學者,主要是英國的惠威爾、穆勒以及德國的奧爾什基和奧地利的維斯特等人的有關學術思想對俄國術語學形成所產生的作用與影響。
關鍵詞:術語 術語學 俄國 語言
術語學是一門年輕的學科,它誕生于20世紀30年代。其開創人物是奧地利學者歐根·維斯特(E.Wüster 1898~1977)。術語學誕生標志性的事件是維斯特于1931年發表了世界上第一篇關于術語學的論文--《在工程技術中特別是在電工學中的國際語言規范》。
作為當今世界上最有影響的術語學派之一,俄國的術語學也產生于20世紀30年代稍晚的時候。為了系統地了解這個學派的發生、發展歷史以及其主要的理論建樹,有必要先弄清該學派產生的內部與外部原因。本文著重探討的就是推動俄國術語學產生的外部因素。
一般說來,任何一門學科的產生總有一個醞釀、孕育過程。這個過程又往往與大的社會背景和社會思潮分不開。就一個具體學科而言,它還有更具體、更直接的相關因素。經過彼得一世的改革,俄國通向西歐的門戶洞開,各種進步的科學思想乃至技術文化大量涌入。對于俄國的術語學來說,西方邏輯學與科學理論的引入與傳播,為其孕育與產生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土壤。俄國學者在闡述這一問題時,有兩個人的名字必然被提到。一個是英國著名科學史研究者惠威爾(1794~1866),另一個是英國哲學家穆勒(Mill J.St. 1806~1873)。前者的《古今歸納科學史》一書于19世紀60年代譯成俄語出版。后者的《三段論與歸納邏輯系統》則在1914年譯成俄語。20世紀初,胡塞爾(Husserl E.)的《邏輯研究》也在俄國問世。
惠威爾在自己的著述中已經大量涉及到術語問題。請看他的有關論述:
\"雖然,古希臘哲學家從研究詞的日常意義開始,但他們很快就不得不對某些意義賦予某種固定的主導的意思,……他們使自己的語言技術化了……\"
\"大部分讀者可能以為,所有寫作者都應該滿足于使用日常的詞的普遍認可的意義,而對技術術語表示反感,如同對學究氣與故弄玄虛反感一樣。然而,如果有人要對某個科學學科加以完善的話,他馬上就會看到,沒有技術術語和硬性規定就不可能有可靠的或者不斷發展的知識。日常語言的不確定的質樸的意思不可能像科學研究所要求的那樣嚴格確切地表達事物,并把它們逐級地概括上升。只有牢靠的科學固定語機制才能做到這一點。\"
\"有些人覺得我們所描述的術語非常令人犯難,并且,既然讓某個術語表達某個意思是按人的意愿確定的,要想出它們并不需要認識自然。針對反對術語的觀點我們可以說,技術性的描述是唯一可能清楚明白的東西。不過這種技術語言如同任何其他語言一樣,不經學習是不可能理解的。因此,學習者應該把術語與自己的印象與知識直接聯系起來,而不限于間接地按字面去解釋:他不應該去猜測它們的意義以及像通常那樣,通過特別的解釋或者翻譯成較明白的語言來認識它。植物學的語言對植物學者來說應該是最習慣最容易的用語。當學習植物學的人學會用植物學的語言來思考時,如果對他說‘聚傘圓錐花序‘與‘總狀花序‘有區別時,--那時,他自己就會覺得,植物學術語是最有益的工具,而不是額外的負擔。\"[1]
不難看出,惠威爾不僅很早就注意到科學技術語言與日常語言的重要區別,而且對科學語言存在的必要性以及它對科學發展的重要意義,都有清醒的認識。
另一位英國哲學家穆勒寫道:\"在任何科學中,分類總是根據科學知識的進步而不斷變化的,因此這些科學里的定義也是不斷變化的。\"
\"所有致力于引入某一術語正確用法的人,都應當準確地熟悉這個詞的歷史以及它在不同發展階段所表述的意義……\"
\"哲學語言的第三個條件是,要使每個自然類別具有自己的名稱,換句話說,不僅要有術語,還要有名稱。\"[1]
穆勒注意到術語的定義是隨著科學的發展而發展的。他還不止一次地談到術語和名稱(nomenclature)的區別。這個問題直到后來術語學正式誕生,也一直是該學科所關注并特別注意區別的兩個概念這里所說的\"名稱\"是英語詞(nomenclature)和俄語詞(номенклатура)對應的譯詞。現有的術語學譯著多譯作\"名稱\",其實,外文的意義與漢語譯詞不盡一致.有的詞典把該詞解釋為:⑴(專門學科中)有系統的命名法。⑵ 專門用語;術語表(集)。⑶ (編類)名詞……這樣處理至少注意到了漢外語詞的不等之處。至于\"術語\"與\"名稱\"間的區別與聯系,有待另文討論。
惠威爾和穆勒的著作在俄國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十月革命前俄國的邏輯學教科書中,已有相當的篇幅涉及到術語問題。例如在維金斯基(Введенскиий А.И.1856~1925)主編的教材中,已經開始關注概念與術語之間的互相關系以及建立科學術語的規律等術語學的重大問題。
維金斯基還制定了使用術語的4個原則。第一,術語只用一個意義來對應一個概念。第二,有俄語詞時要避免使用外來語。第三,對已經穩定下來的術語的意義就不容許再作改動。第四,如果對某一個術語,學者們使用的意義并不相同,那么,每個作者都有權選擇其中的一個意義,甚至把自己認為正確的意義附加在這個術語上。[2]對于維氏的上述觀點,拋開第二條不說,我們似可作這樣的理解:第一,術語最好是單義詞,要盡量避免多義與同義現象。第二,術語的意義要經過商量最終確定。一旦確定下來,就不容許再作改動。第三,術語的最終確定要有一個過程,不同學者用于不同意義的階段是不可避免的。在這一階段,容許學者提出并堅持自己的意見。
另一位值得一提的俄國學者是普安卡列(Пуанкаре Ж.А.1854~1912)。他在《科學的價值》、《科學與方法》、《最后的沉思》等著作中,對術語有許多重要的闡述。他認為,科學事實只有借助語言、公式和話語表達才能存在。因為\"單純的事實本身常常失去特別的意義:它可能被不止一次地注意到,但對科學沒有任何效用,只有當深邃的思想家發現它……并用某個術語象征性地來表示它的時候,這個事實才獲得了意義。\"[3]透過這些話語,我們都不難讀出,作者對術語的重要性有相當充分的認識。這也反映出當時俄國知識界對術語問題的重視程度。
與惠威爾、穆勒相比,德國人列昂納多·奧爾什基(Olschki L. 1885~1961)與奧地利學者維斯特的著述、思想對俄羅斯術語學派的影響可能更直接。維斯特的名字已逐漸為我國術語界所熟知,而奧爾什基的名字則可能還是陌生的。據維斯特的著述披露,奧爾什基是海德堡大學羅曼語教授。他在1919年發表了一部題為《新語言科學文獻史》的3卷本巨著。其俄譯本于1933~1934年在俄國出版。該書研究了中世紀到文藝復興過渡時期技術語言的發展狀況。
科學總是通過用語言寫下的文本來表述的,奧爾什基把這人所共知的事實變成了一個科學研究的對象。在奧爾什基的著作問世之前,沒有人知道,甚至沒有人注意到,科學文獻的語言問題應該屬于哪個知識領域來負責研究。因此發現并提出這個問題就應該視為一大科學成就。這也正是奧爾什基的歷史功績之所在。
正如作者在引言中寫道:\"科學史從前是按時間順序編排的對學者的傳略及其成就的描述,如今則變成了描述科學問題及其解決辦法的歷史……它完全拒絕研究平行發生的語言發展過程。而語文學對科學語言的形成、科學文體的表述也不感興趣。哲學史、數學史和自然科學史都把語言看作是已有的,隨時準備效勞的,而對表達思想和推理并不總是必不可少的手段。比如:依靠符號和公式的自然科學通常把詞語的作用看得很消極,對概念及其表達之間存在的慣常的聯系也不感興趣。\"
\"一般說來,物理學家和數學家并不認為語言是自己思維的必需的前提條件,但在他們看來,語言卻是使思想縝密的必要手段。一位當代物理學家說得好,各種已獲得的認識的完善都取決于這一工具的性能。語言向來是科學建設的工具。……而在思想家與發明家眼里,語言的作用還不僅限于此。他們富于創造性地確定地影響了語言的發展與準確化,而當代的民間以及文學語言的財富……也潛在地、持續地為思維提供刺激與準確表達思想的手段。\"[1]總之,在奧爾什基看來,科學的發展與語言的發展是互相依存、緊密相關的。
為了更深入闡釋自己的上述觀點,奧爾什基以意大利文藝復興的早期學者阿爾倍提(Alberti L.B.)、德國文藝復興藝術的奠基人丟勒(Dürer A.)以及伽利略、布魯諾等人為例,以敏銳的洞察力與科學的開拓精神,挖掘了他們的科學實踐中與構建術語有關的實例,并提出了一些問題,如術語的單義性問題、概念與詞的關系問題、術語中的同義現象等。
奧爾什基著述的價值在于他對科學家如何憑借語言創造力來創建科學的概念進行了敏銳的觀察,并把術語作為一種文化歷史現象來對待。但術語在他那里還稱不上是一門新學科。他的巨著會載入史冊,但是他的光輝卻多少被隨后誕生的維斯特掩蓋了。
維斯特是一個具有非凡創造精力的人。他一生的著述近500篇。他的學術、社會和經營活動的成就,同樣令人贊嘆。他在那篇具有開創意義的論文的開頭提到了奧爾什基并且特別引用了奧爾什基的話,\"語言學忽視科學語言的形成\"。接下去,他寫道:\"這項任務迫使技術人員研究這一他們似乎準備不足,另一方面又一直輕蔑看待的問題。然而,只要深入觀察概念、名稱及實物間存在的聯系,他們就會愈來愈承認語言領域內科技工作的重要性。\"
\"應該承認,語言學家沒有技術人員的合作而單獨地進行研究,就不可能卓有成效地開展技術語言的規范工作……把語言建設看成是一項與修路或造機器毫無區別的技術課題,也同樣是錯誤的,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科學地規范語言應該看作是應用語言學,正如同可以把技術稱作應用物理學一樣。在這項工作中,語言學工作者應該獲取技術知識,而工程師應該學習語言知識,要進入這兩個領域的臨界地帶,工程師比語言學家要容易些。\"[1]維斯特的著作正是致力于開拓這一臨界地帶的具有歷史意義的研究。
維斯特認為:\"科技語言是與概念對應的聲音符號(語言表達)體系。\"他創立了一套技術語言的詞語與構詞的結構體系。后人認為,從語言學的角度看它并不是無懈可擊的,但也不無啟發。許多年以來,這本書成為術語學唯一的一本像樣的參考書。特別是對那些非語言學家出身的術語學家來說更是如此。語言學家對維斯特研究語言和術語的內部形式以及隱喻過程是表示支持的,對維斯特描寫的一些語義現象也很感興趣。
維斯特對術語的準確性與單義性的認識已經非常明確,有礙準確性的情況諸如同音異義現象、同義現象、多義現象等,在他看來,都是應該盡量避免的。
由于對確定術語本身的復雜性有較深的了解,他沒有走向極端。他曾寫道:\"完全取消同音異義詞是不可能的\"。特別是不同專業間的同音異義詞,他是主張保留的:\"實際上也不要求絕對的單義性……相對的單義性就足夠了\",\"然而,當需要強調同一概念的某一個方面時,同義詞常常是必需的。\"
在強調規范化的同時,維斯特并不反對創建新詞。他認為,\"規范化對構詞有促進作用,在規范化過程中構造新詞要比選擇已有的詞重要,因為專門為已有概念創造的新詞語比之科技思想尚未達到現代水平時創立的詞語更能體現術語與概念間的對應。\"
20世紀30年代的蘇聯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社會。
據有關材料記載,最早報道有關維斯特著述消息的是1932年第1期的《俄德科技導報》。該刊同年的第3期還載有維斯特著作的詳細摘要,可是作者的名字被隱去。[4]
在俄國術語學派的創始人洛特的文集中,出現在參考文獻中的維斯特的著作,都是用德文注出的。另一位俄國術語學派的重要人物德雷津(Дрезен Э.К.1895~1936),在1932年的《國際語言》雜志上刊登了《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技術語言規范》一文,這實際上是德雷津的第一篇術語學著述。但此前他發表的其他學術領域的專著已經有10多部了。今天讀來,德雷津的這篇東西明顯地帶有當年的意識形態烙印。作者沒有忘記指出,維斯特\"不是馬克思主義者\",\"在研究了某些現象和事實之后,維斯特被迫做出一系列資產階級科學意料之外的結論。\"德雷津一方面說:\"在資本主義社會為資產階級利益實行的規范語言的方法應該批判地由無產階級來掌握\",另一方面又說:\"無疑這些方法中有許多有價值、有用的東西,應該由我們來加以研究\";\"值得我們關注、研究并批判加工\"。
德雷津本人對維斯特的著述的確給予了極大的\"關注\"。不僅如此,他還與幾位合作者一起經過幾年的努力,終于使維斯特那本書于1935年在蘇聯用俄文出版。更為重要的是,在翻譯研究維斯特著述的過程中,他本人的學術研究立場與視角也發生了很大的轉折。
當然,維斯特的著作影響絕不僅限于此。可以說,整個俄羅斯術語學派的產生與形成,都與維斯特以及維斯特之前的西歐學者的啟發與影響分不開。這一點是當今俄國術語學界一致肯定的事實。
參考文獻
[1]Татаринов В А.История отечестве нного терминоведения.Том 2, Книга 1,Москва:МосковскийЛицей,1995.
[2]ВведенскийА И.Логика,какчасть теориипознания.СПБ,1912. 460-462.
[3]ПуанкареА.Онауке,1990.389.
[4]ТатариновВ А.Изисторииотечест венноготерминоведенияВопросыязыкознания,1993,(3):113-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