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原國民黨四十五師師長王維楨

1987年7月1日下午，我和縣志辦的李德茂同志特意訪問了靈石縣政協常委、民革靈石縣主委、原國民黨三十四軍四十五師師長王維楨先生。在縣文化館收發室里，王維楨先生熱情接待了我們并詳細介紹了侯馬戰役失敗的經過以及他個人的一些經歷。

王維楨先生年過七旬，看上去挺精神的，眉宇間尚存軍人的威武氣質。王先生沖了兩杯熱氣蒸騰的茶水放在桌上，微笑著說：\"茶葉不好，水可是從蘆子坪溝挑回來的泉水。\"他放下手中的那把锃亮的銅茶壺。

我們一邊喝著略帶苦味的茶水，一邊聽王維楨先生講述：

我是城關鎮上村人，今年78歲了，自幼讀書，靈石一高畢業后即考入太原國民師范，和咱們靈石的張文昂、牛萬全等都是同期學友，畢業后從戎，在山西舊軍中任連長，帶職到河南洛陽黃埔分校學習，黃埔軍校畢業后仍回原部。

抗日戰爭開始時在山西教導二師彭毓斌部任特工團團長，駐晉南新絳一帶。我不是閻錫山的嫡系部隊，但老頭子還是看得起我的。經過稷山--下王尹與日軍作戰，這一仗日軍傷亡慘重。老頭子更加看重我了，遂晉升為四十五師師長。八年抗戰期間，我一直駐防晉南新絳、聞喜一帶。和新絳縣長李凱朋配合得很好。李凱朋曾在咱們靈石任過知縣，也算得上半個老鄉，因而關系融洽，結拜金蘭，兩位內眷也交往和諧，結為姊妹之誼。

抗戰勝利后，閻錫山準備回太原，我擔負護路任務，駐防辛置。正值上黨戰役我軍失利，史澤波在長治被俘。閻錫山搶占長治的計劃落空，不得不向南延伸，妄圖控制南同蒲段，占據河東地盤。遂命我急速率部南進搶占侯馬，又增撥了三個團和一個炮兵營歸我指揮。連同我原有的三個團，共有六個團，一個炮兵營的兵力。侯馬地形我很熟悉。很快鋪開了戰場。結果經過兩天激戰全軍覆滅，我也被解放軍捉住了。

陳賡將軍在侯馬和我進行了約四個小時的對話，他向我講述解放軍的寬大政策，介紹解放軍在全國各個戰場上的勝利形勢。我抱著一死而快的主意，一句也聽不進去。

陳賡將軍態度和藹，談笑風生，一見面就說，老校友，我們終于在此會面了，你有何感想，談一談吧。

我咬咬牙說，我是你手下敗將，任由你處置吧，但求速死。

陳賡說，你想錯了，我們共產黨不以成敗論英雄，你的軍事才能我還是佩服的。只要你棄暗投明，我們是不咎既往的。你還有什么請講吧。

我當時的心情你們是無法理解的，軍人不懼死，只是不服氣，軍人的好勝之心特別強。打了敗仗掉腦袋是小事，丟面子是大事。我說，你們人多，兵力懸殊，我當然打不過你們呀。

陳賡說，可是你們武器好，我們還是小米加步槍，有好武器為什么也不管用？

我說，你們兵力強，士氣高，行軍跑得快，我還未部署好兵力，你們就趕到了，措手不及嘛！

陳賡笑道，你說對了，蔣介石、閻錫山背信棄義不得人心，你們的士兵都不愿意為他們打仗，如何能取得勝利。

我只能說真話了，的確如此，軍心渙散、指揮不靈了。我給你講講我們的真實情況：前天，我的頂頭上司王靖國來電話問我：\"你們為什么不打？誰要再不打，提上人頭來見我吧。\"我確實為難了，向前沖，大家都不愿意打，隊伍指揮不動了；向后退也不行，王靖國的命令很嚴。于是召集部下開會研究，我問大家該怎么辦？大家說還是聽您的命令吧。我就來了一個較圓滑的答復：形勢很緊急，各團各自靈活指揮好了。我的意思是守退由你們自便好了，我不加干涉，將來對上峰也好交賬......

陳賡插話說：你很識時務嘛！

我心情極其復雜地點了點頭說，大勢所趨，只能如此而已。

陳賡接著說，的確是大勢所趨，蔣介石、閻錫山是注定要失敗的，但不是軍事上的失敗，是政治上的腐敗，失去了民心、軍心......他給我詳細介紹了解放軍在各個戰場上的勝利情況。然后問我愿不愿意到后方學習？我說，可以。

談話結束后，我和史澤波等一起被送到邯鄲永年縣解放軍教導團學習。

1949年分配到武漢建工局建筑公司當工人。

1961年回鄉勞動，文化革命結束之后，縣政府為了照顧我的生活，安排在文化館工作。

告別了王維楨先生，我們走出文化館的門廳，靈石新街華燈輝映，車水馬龍，誰曾想過40年前，這里曾是一片被戰火燒焦的土地......

王維楨先生1988年病故，生前曾任縣政協一、二屆委員、常委、民革靈石縣主委。

(原載《靈石文史通訊》第30期)

(責編東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