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游戲（長篇小說）

編前語：

《留名》雜志社負(fù)責(zé)人胡楊深名當(dāng)今期刊市場競爭的激烈與殘酷，處于生死存亡關(guān)頭的《留名》雜志社應(yīng)該走一條什么樣的路？在拓展市場的過程中，胡楊遇到了太多的誘惑：利益的分配，職位的升遷，還有投懷送抱的美女……他對不自覺地卷入一場危險的游戲中無法自拔。

來了一個愿意出贊助的老板

排版室連續(xù)奮戰(zhàn)兩天兩夜，終于完成了第2期刊物的基本流程，一旦進入印刷廠，兩天之后，就是發(fā)行部的事情了。

大前天，因為胡楊有事，崔副總原計劃召開的有關(guān)年終獎的會議，只好挪到今天開了?！读裘冯s志社日常會議有胡楊、崔副總、財務(wù)部主任、記者部主任、編輯部主任、廣告部主任、排版部主任、發(fā)行部主任參與。但是，只要關(guān)系到敏感問題的會議，基本上就剩下前四個人了，因此，在社里的一般人眼中，這四位被看做是社里的高層人物。

今天是一個關(guān)系到年終獎問題的會議，當(dāng)然是高層會議。胡楊走進會議室，見其他三位已經(jīng)到齊了，便嚴(yán)肅地宣布：“現(xiàn)在開會?！?/p>

會議由崔副總主持，崔副總首先讓財務(wù)部主任程秋匯報一下今年的收入情況?！敖衲甑目偸杖胧?85萬元，各項支出加起來（不算獎金）是337萬，利潤是148萬元?！睍h室很靜，靜了好一會兒，胡楊問：“說完了？”程秋回答說：“完了?！?/p>

胡楊正準(zhǔn)備開口，崔副總突然說話了：“怎么會開銷這么大，我原以為今年能掙個三百來萬，可是——”他不解地皺著眉頭，顯然程秋報出的數(shù)字與他的想像差距較遠(yuǎn)。

“大的部分我給您說說，比如，咱們這樓的房租，每年是105萬，今年裝修用了35萬元，人員工資、獎金、差旅，也得100萬，印刷費、紙張款、飄在外面的書款，差不多都在這里面，胡總幾乎沒有用過社里的錢請客。對了，還有給部里的年貨30萬左右?！笨闯龀糖镉袌竺骷?xì)賬的準(zhǔn)備，崔副總忙伸手制止道：“好了，反正賬都在你心里，我沒有查賬的意思，我們還是言歸正傳的好，討論一下，今年給同志們一個什么樣的獎勵為好。”崔副總說著，把目光轉(zhuǎn)向記者部主任賴逸，仿佛程秋的腦袋是一個馬蜂窩，多看一眼，馬蜂就會飛出來似的。

賴逸是個湖北人，早年曾是個工人，后來因發(fā)表過一些小文章而闖到北京發(fā)展，《留名》是他到北京后的第一站，而他卻說是最后一站，不為別的，就是士為知己者死。誰也搞不清楚，胡楊為什么對賴逸這樣一個三無人員會信任無比。

賴逸一貫是一副只對胡總負(fù)責(zé)的架勢，別人根本不在他的眼里。因此，面對賴逸的這副神情，崔副總并沒有寄希望于他，只是，眼前的四個人中，賴逸算是排老四的。

又是沉默。“那就我先說吧?！贝薷笨傁乳_了口，“咱們現(xiàn)在全加起來總共25人，臨時工3名，部主任6名，社領(lǐng)導(dǎo)2名，工作人員14名。臨時工除外，社內(nèi)獎金按三個等級發(fā)放。社領(lǐng)導(dǎo)、部門主任、工作人員?！彼终髑蠛偟囊庖姷?，“社里有沒有一個量？”胡楊想了想：“30萬吧，不能再多了，還要留出100萬儲備款，過年社里再組織個活動，就差不多了。”

“好，就30萬?！贝薷笨倢Τ糖镎f，“你算一下，三個等級?！背糖锖芸靾蟪隽藬?shù)字：“一等3萬，二等1．5萬，三等1萬，臨時工每人3000?！?/p>

“不好，我們拿得太多了，我看這樣吧，我和崔副總一共拿3萬，部主任每人2萬比較合適，其他不變?！焙鷹钐嶙h說。

“那怎么行？”賴逸眼睛圓睜沖著崔副總喊，“社領(lǐng)導(dǎo)辛苦一年，這么多人，這么多事，沒有一樣省心的，結(jié)果獎金比大家少，那可不行，我就不答應(yīng)。”那神情，仿佛持反對意見的人是崔副總。

崔副總笑了笑道：“領(lǐng)導(dǎo)就應(yīng)當(dāng)處處干在人們前面，而不應(yīng)該拿在人們前面，沒什么不可以的。”

“我不這么看，沒必要，你們讓了，誰知道？”程秋說，“我看，社領(lǐng)導(dǎo)3萬不變，工作人員獎金改為每人8000元，臨時工改為2000元，部主任的獎金就出來了。”

胡楊用一種十分欣賞的眼光望著程秋：“好吧，就這么定，發(fā)獎金之前先不要透露出去。還有別的事嗎？沒有事就散會?！焙鷹罟麛嗟匕褧⒘?。

“喂，小韓嗎？你好！我是胡楊?！币怀鰰h室，胡楊就撥通了許副部長秘書的電話。

“喂，小韓，我想找你商量點事，你看方便不方便。什么？下午啊，2點，沒問題，我2點到，好！”胡楊收了電話。

辦公桌上擺著一份第2期雜志封面的彩色打印件，胡楊仔細(xì)地端詳著。郝圓圓秀發(fā)飄逸，戴著一副黑墨鏡，彎彎的秀眉高挑著，一雙大而長的丹鳳眼，高挺挺的鼻梁，微微上翹的嘴唇，合起來組成一張輪廓清晰、晶瑩的面容，雖沒有嬌柔卻蘊涵著十足的女人味，胡楊不禁暗暗贊嘆：“真是造物主的杰作啊！”

其實有些事仔細(xì)琢磨一下也挺有意思的，胡楊心想，如果按年齡說，許副部長比我年齡大15歲，論身體狀況也不可比，論個頭，我比他高半頭，論文采，他也不是我的個兒，論長相，我比他更男人，擺在桌面上惟一比不上他的就是級別，人家是副部級，自己正處級，差三級，就這三級，對于個別女人來說，就可以模糊一切級別之外的東西嗎？級別是什么？是身份，是地位，是權(quán)力，是官場中成功的標(biāo)志，是有含金量的徽章。

望著郝圓圓的照片，胡楊思考著。女人是什么？男人的需要？僅僅是生理上的需要嗎？不！現(xiàn)代社會中，女人的功能似乎在不斷發(fā)生著變化。比如男人事業(yè)中的公關(guān)小姐；公司間爭斗的陷阱；男人過失的替罪羊；男人身價的標(biāo)識；男人目的地的獎杯；名利場中的獵物……

“咳！”想到這兒，胡楊輕蔑地把印有郝圓圓照片的打印件丟在桌子上，說了聲：“就他媽那么回事！”

吃過中飯，胡楊稍微打了個盹，便叫小肖備車去了部里。

袁建收到了胡楊派人送來的文字校樣，另外還有一張胡楊寫給她的字條：

袁建大姐你好！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把您提供的稿件進行了編輯排版，現(xiàn)將清樣送上，請過目，如沒有特別需要刪改之處，我們就發(fā)稿了，特別感謝您的支持。另：前次相托的事情，不知大姐近日是否方便，如有可能煩請大姐幫我們約幾位作者見見面。

愚弟胡楊草上。即日。

袁建接到這份東西后，心里不由產(chǎn)生一種說不出的感動。袁建的舅舅雖說是一位老同志，但是很多年沒有在公眾面前露過面了，甚至有些知道他老人家大名的人，誤以為他已經(jīng)故去了，而現(xiàn)在的年輕人卻多已不知道袁舅舅乃何人也。老實說，胡楊發(fā)這篇文章應(yīng)該是談不上任何功利的。一來袁舅舅早已無權(quán)無勢。二來，袁舅舅所占的篇幅，如果換上一位企業(yè)名人，恐怕少說會收入幾萬元。這一點，袁建心里是有數(shù)的，畢竟是現(xiàn)代社會中的人嘛。尤其看到胡楊把自己和舅舅的合影放得大大的時候，袁建的心里充滿了一種感激：“胡楊這人還挺會辦事的?！?/p>

前幾天袁建的同學(xué)正在張羅年前的聚會，袁建先是答應(yīng)參加，然后想等等胡楊的態(tài)度，看看他是不是真想聯(lián)絡(luò)這些人，她怕如果自己操辦起來，胡楊不那么熱心，面子上過不去，再說，她的這些同學(xué)，雖說父母都是老一輩人物，但是子女當(dāng)中也不乏能人，即便袁建不出面組織，聚會照樣會搞得熱熱鬧鬧的，捧場的老板多的是，因此，袁建沒有過于主動。但是，當(dāng)胡楊派人送來小樣兒和字條后，袁建的感覺就大不一樣了，她決定，今年的同學(xué)聚會由她親自承攬，并且向同學(xué)們隆重推薦《留名》的總編，胡楊。

這兩天，袁建很忙，她先是篩選出一個做得起東的老板，條件有二，第一是對自己五體投地的人，這種人能讓她在同學(xué)們面前長足面子；第二，老板想找她辦的事情，在同學(xué)里有望解決，這樣，讓老板掏出錢了，自己內(nèi)心里不覺得虧欠人家。在幾個人選中，袁建選中了追隨她幾個月了的狄明遠(yuǎn)。

狄明遠(yuǎn)是個很有實力的老板，是那種除了錢，什么也沒有的人。女人有的是，但都沒有感情，錢有的是，但就是換不來社會地位；想干一番大事業(yè)，但是腦力不夠；投資了很多項目，卻總是被人蒙騙。所以，在歷經(jīng)磨難之后，他覺得自己必須親自結(jié)識一些上層人物。因此，有一天，在一次宴會上，他也選中了袁建。

以前，袁建很清高，從不和社會上的老板打交道，她不習(xí)慣有些老板低三下四的面孔。總覺得，都是平等的人，干什么搞得那么沒有人格？在她心目中，人格是無價的，無論用多少金錢誘惑，她也不放棄人格和尊嚴(yán)。但是，當(dāng)她真正融入了社會之后，她才不得不接受了殘酷的現(xiàn)實，因為她看到太多的老板、大亨們，是如何放棄尊嚴(yán)、放棄人格、放棄良知和道德來換取金錢的，她甚至能夠感覺到他們牙關(guān)緊咬時的“咯咯”聲，那聲音曾讓她夜不能寐，讓她不可理解，讓她目不忍睹，讓她的心靈遭受折磨，讓她的心臟往外滲血。她曾一次次地問自己：“怎么會是這樣？人們?yōu)槭裁匆@樣？”

漸漸的，時間長了，袁建見得多了，并且發(fā)現(xiàn)，身邊的確有些人用她不可理喻的方式換到了各自想要的東西，袁建變得麻木了，誤以為是必然。但是她還看到了讓她驚奇的事情，也有些人漸漸地從奴隸變成了將軍，原先幾個曾令別人在他面前趨炎附勢的人，卻變成了老板的跟班，對老板惟命是從，任憑擺布，任勞任怨，讓袁建看得頭暈，摸不著頭腦，讓她覺得特別滑稽，甚至荒誕。

不過，不管別人如何吧，袁建有一條原則，那就是，在相互尊重的基礎(chǔ)上，有能力幫人一把就幫人一把。但是，有幾次袁建的好心被坑得很慘，雖然是幫助了對方，但事實證明，袁建被假像欺騙了，對方得了好處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剩下的一大堆人情債，全是袁建一個人的。所以，袁建對好心得好報產(chǎn)生了根本性的懷疑。

于是，袁建變得患得患失了，這好像是應(yīng)了那么句話：“好人如果被欺騙三次以上，就會變得不那么好了，如果被欺騙十次以上，他也就學(xué)會了騙人?！彪m說袁建還沒有騙過別人，但是，對于那些被騙的人已不那么同情了。也許這就是生活，生活中的人們是處在不斷變化之中的，人的一生就是在太多的不安定因素中延伸的。

袁建給狄明遠(yuǎn)打了個電話，說他想批藥廠的事情，她考慮再三，覺得在同學(xué)聚會上，可以介紹認(rèn)識一位她的同班同學(xué)，現(xiàn)職是國家衛(wèi)生部某局的副局長，此人關(guān)系網(wǎng)很大，很神通，算是班里的能人，如果能和他交成朋友，那問題就好解決了。

狄明遠(yuǎn)一聽就在電話里千恩萬謝起來，一再地說，如果藥廠批下來，要給袁建5%的股份。袁建笑了笑沒接話，只淡淡地要狄明遠(yuǎn)策劃一下活動的地點，讓大家盡興。

袁建一切都敲定之后，才打電話給胡楊，告訴他時間是明天晚間六點半，地點選在翠華樓。其實，胡楊是準(zhǔn)備掏錢請客的，沒想到，袁建能有這般能力，不但組織了十幾個同學(xué)，還自帶“錢包”，這可真是個意外。

袁建這么做，一來，對胡楊積極地刊發(fā)舅舅的稿件表示謝意；二來不過是想得到胡楊的高看。

不到2點胡楊就趕到了小韓的辦公室，門關(guān)著，他只好在走廊里等。這時正是大家午休剛過，不停地有人從這里經(jīng)過，胡楊覺得太顯眼，于是轉(zhuǎn)頭去了計劃局辦公室。

馬麗麗正在打電話，眼前堆了一堆瓜子皮，見胡楊進來，便草草和對方話了別?！班?，稀客！今天怎么有時間了？”馬麗麗問。

“大姐，我到部里辦點事，順便過來看看，最近還好吧？”胡楊關(guān)切地問。

“沒什么好不好的，大家不都這樣么?！瘪R麗麗顯得無精打采。

“對了，大姐?！焙鷹钕袷峭蝗幌肫饋砹耸裁矗拔业讲坷锸莵碚以S副部長的，我們想在年前搞一個書畫筆會，想請許副部長參加，聽說他有這方面的愛好，書法不錯?！焙鷹钕裨趯︸R麗麗說想法，又像在試探，因為他拿不準(zhǔn)，部長是不是真喜歡書畫。

“那好哇！”馬麗麗的眼睛放出光來，說，“許副部長喜歡書法，也喜歡畫，我見過他給人題的字，還挺棒的呢?！彼o胡楊拉過椅子，“坐吧，咱可說好，有好字畫，給大姐找兩張?！闭f著就要給胡楊倒茶，胡楊攔住了她：“大姐，我這就走，你在書畫界有沒有比較有名氣的畫家朋友，最好是一級畫家，我們出潤筆費?！?/p>

“什么叫潤筆費？”馬麗麗皺著眉頭問胡楊?！跋喈?dāng)于稿費，不過，不能和市場比，朋友幫忙的成分比較大?！焙鷹钫f。

“那能有多少？我倒是有幾個朋友，他們的老師都挺有名的，有李可染的學(xué)生，還有黃胄的學(xué)生，還有……”馬麗麗似在使勁地想。

“大約每人六百元吧，不過我有個長遠(yuǎn)的打算，辦一個書畫聯(lián)誼會，圍繞《留名》雜志辦，這樣凡是聯(lián)誼會的成員，我們將逐期一個一個地做人物介紹。你看怎么樣？”胡楊問。

“這些我可不太懂，你挺敢想的，你什么時候辦，定好了我?guī)湍懵?lián)系幾個人?！瘪R麗麗干脆地說。

“好，一言為定。”胡楊說罷便和馬麗麗告辭走了。

等胡楊再次來到小韓辦公室的時候，韓秘書已經(jīng)回來了?！斑?，胡總，請進，有什么指示？”

胡楊笑笑：“盡拿我打笑。”說著一屁股坐到小韓對面的椅子里，然后把頭向右一擺問，“許部長在嗎？”“在，剛回來，中午參加活動了，你找他嗎？”小韓問。

胡楊說：“想找找他，請他擔(dān)任我們留名書畫聯(lián)誼會的會長?！?/p>

“噢，這事不錯，許部長挺喜歡字畫的，而且，隸書特棒。”聽小韓的口氣挺支持。胡楊忙說：“你給我看看，問許部長現(xiàn)在見我行不行？”

“好，你等一下。”小韓放下正在整理的東西，輕輕地走進部長辦公室。

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部長正在等你，你進去吧。”小韓說。

“哎，好！”胡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迅步走進了許副部長的辦公室。

許副部長坐在一張寬大的沙發(fā)里看材料，見胡楊進來便招呼道：“來，來，坐吧。”他用手指了指身旁的沙發(fā)?！班?，這沙發(fā)有年頭了，五十年代的吧?！焙鷹钭掠终酒饋?，俯身摸著說。

“差不多，結(jié)實著呢，還能坐上幾年，你看這皮子，都是真牛皮的，好東西嘞！”許副部長用手拍打著沙發(fā)，隨著傳出嘣嘣的彈簧聲。

胡楊坐下。“部長！”他從包里拿出早上打印好的封面小樣遞到許副部長的面前，“我們封面想改改面貌，只刊登名人照片，其他廣告名人都放在封底。您的審美比我們強，幫我們把把關(guān)?！?/p>

許副部長接過來一看：“呦，這不是郝圓圓嗎，這照片照的，真不錯，攝影師不錯，角度也好。”部長端詳著，稱贊著，“不錯，不錯，這多亮，別老是灰蒙蒙的，老氣橫秋的，要嚴(yán)肅活潑，團結(jié)緊張嘛！”

“謝謝，謝謝，您要是早給我們指導(dǎo)一下就好了，您看，我們現(xiàn)在這種風(fēng)格還行嗎？”胡楊的手夾在兩腿之間，屁股微翹著把頭探了過去。

“挺好，不錯，要有創(chuàng)新，不要因循守舊，要解放思想，不要墨守陳規(guī)。”許副部長說。

“好、好！”胡楊坐回沙發(fā)，從包里掏出本子，飛快地記錄著?！斑@不用記，你們才是專家，我不過是說說而已。”許副部長對胡楊道。

“我知道，我是想記下來，回去傳達(dá)給大家，讓他們都知道，許部長給我們雜志的具體指導(dǎo)，這對我們來說是鼓舞更是鞭策。”胡楊一字一句地說得十分認(rèn)真。

許世光聽著沒有吭聲。胡楊接著說：“部長，我們雜志想組織一個書畫家聯(lián)誼會，都是國家二級以上的名畫家，有可能的話，不定期地搞一些筆會，這樣雜志社不但可以攢些家底，還可以提高人員的整體素質(zhì)，另外也可以為部里提供一部分禮品。但是我們的能力有限，感召力又不夠，所以想請部長擔(dān)任我們的會長，請部長支持我們一把。”

“噢，想法不錯，可是這樣的活動是不是需要有關(guān)的部門批準(zhǔn)哪，比如民政部門？”許世光問。

胡楊從許世光的口吻中沒有聽到反對的意思，便膽壯起來：“聯(lián)誼會不需要經(jīng)民政部門批準(zhǔn)，屬于聯(lián)誼性質(zhì)，不是民間社團。我們打一個報告給部里，部里同意就行。部長要能給我們掛帥，那我們的信任度就高了，感召力也就強了?！?/p>

許世光想了想：“咱們辦公廳的遲主任是個沒入流的畫家，人很好，有組織能力，讓他當(dāng)會長怎么樣？行不行你們自己考慮，我不過是推薦個人才給你們，我的雜事太多，當(dāng)個名不符實的會長，還不如就掛名譽會長呢?！痹S副部長和藹地微笑著。

這是胡楊沒想到的，原以為許世光不會推辭，就是推辭當(dāng)個名譽會長，會長由自己當(dāng)就行了，怎么半路又殺出個程咬金來。但是，事已至此，他是不能駁了部長的面子的，于是胡楊顯出高興地說：“好哇，只要部長同意幫我們，那我們一定把它辦得有聲有色。”

“讓小韓打個電話給遲主任，你親自去講明情況，熱情點。把細(xì)節(jié)商量好，不錯，這是個好事?！痹S副部長拍了拍胡楊的肩膀補充道，“盡量想得周全些，去吧?！痹S副部長的幾句話搞得胡楊心里癢癢的。

胡楊告辭走出部長辦公室，馬上來找小韓。“怎么樣？”小韓問。“基本上同意了，只是他同意擔(dān)任名譽會長，讓我請辦公廳的遲主任當(dāng)會長，你看好嗎？”胡楊像是對小韓訴苦?！昂猛?，那有什么不好，你馬到成功嘛，部長真給面子呢?！毙№n的表情很飛揚。

胡楊咽了口口水：“那還要麻煩你，幫我聯(lián)絡(luò)一下遲主任，我跟他打交道不多?！薄靶?，沒問題?！毙№n利落地?fù)芡宿k公廳的電話：“喂，遲主任嗎？我是小韓，恭喜啊，部長親自點將，有好事找你。什么事！還是讓《留名》雜志社的胡總編對你說吧，等著啊，他馬上過去。”放下電話，小韓催促胡楊馬上過去，胡楊便匆匆去了辦公廳。

“胡總編你好！”一個中等身材的男士在辦公廳門口向胡楊打招呼，胡楊疾步過去?！斑t主任你好，有事來麻煩你了?！?/p>

“客氣，客氣，有什么事說好了?！边t主任陪著胡楊走進辦公室。胡楊把邀請遲主任擔(dān)任聯(lián)誼會會長的事說了一遍，遲主任聽了點了點頭：“沒問題，有需要我做的事，盡管吩咐就行?！边t主任的態(tài)度讓胡楊的內(nèi)心感到一些安慰。

辦公廳主任就是有兩下子，起碼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反正是人家能把你打發(fā)得高高興興的，這很值得自己學(xué)習(xí)。胡楊想。部里的事情辦完以后，胡楊回了雜志社。

社里已經(jīng)有人等著了，一個企業(yè)家模樣的人就坐在胡楊的辦公室里。見胡楊走進來，那人便站了起來，像座大山，擋住了胡楊眼前的光亮。

“哎呀，你就是胡總吧，久仰你的大名。”那人向他伸出一雙大手?！斑@是我們翟總?！备谶@位翟總身旁的是一個身材瘦小，顯得很文弱的男士，胡楊順便和他握了握手，他讓胡楊想到了《陪襯人》。

“請坐，請坐。”胡楊向沙發(fā)處伸了伸手，兩個人齊刷刷地坐了下來。胡楊迅速掃了一眼那人塞給他的名片，“奧卡多羅集團公司環(huán)太平洋地區(qū)總裁——翟富貴”，看到這兒，胡楊皺了皺眉。

“您的這個奧卡多羅是？”胡楊一時琢磨不出來頭。

“奧卡多羅是個外國名，沒別的意思，就引進那么個名字，是歐洲的一個大家族，好聽唄?！辈僦颖笨谝舻牡钥?，說起話來挺和氣、挺耐心。

“哦，那，您的公司主要是做什么的呢？”胡楊問?！笆裁炊甲?，除了飛機大炮、毒品炸藥，嘿嘿嘿！”翟總笑了。

胡楊也笑了，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翟總挺憨厚、挺可愛、挺沒文化。“你們二位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嗎？”胡楊歪著頭發(fā)問了，面對兩個令他感到有點莫名其妙的男人。

“胡總啊，我就全告訴你吧。我們今天來呢，是專門來贊助你們的，我們公司賺了點錢，想宣傳自己，但是想不出辦法來，你的雜志我常看，說實話，一期比一期好，好看，有學(xué)問，嘿嘿嘿嘿！”說這話時，翟總的臉上流露出了不好意思。

作為雜志的總編輯，只要有人夸他的雜志好看，比請他吃飯還高興，有人給他贊助，那比喊他親爹還興奮，今天不知哪陣風(fēng)吹的，兩樣一塊兒來了，胡楊不禁喜上眉梢。他揚了揚眉毛，用手把頭發(fā)向后理了理。

“謝謝，謝謝，感謝夸獎，您剛才說什么來著，贊助我們？”胡楊急切地想要確認(rèn)它。

“沒錯，是要贊助你們，嘿嘿嘿嘿！”翟總確定地回答。

“那您有什么具體的想法嗎？”胡楊被翟總的“嘿嘿嘿”弄得摸不著頭腦。

“沒想法，全聽您的。嘿嘿嘿！”翟總說。

胡楊想，我今天不是真讓餡餅砸了頭吧，所有的好事都讓我碰著啦？“沒想法是不可能的，您就那么相信我們？”胡楊抬眼望了一下翟總說。

“相信，相信，你是干大事業(yè)的，順便幫幫我們，積德??！”翟總的話說到了胡楊的心上，他也信了翟總的話。

“好吧，既然信任我們，那我就做主答應(yīng)您吧！”胡楊顯出了豪爽。

“太好啦，我就知道你會幫助我們企業(yè)的，您能不能給我們搞個方案，你們更出名，我們也有名，嘿嘿嘿！”說實話，像翟總這樣既謙虛又給錢的老板，胡楊還從沒見過。

“您的意思是，我們搞什么活動，您就贊助什么活動？”胡楊不敢相信。

“就是這意思，嘿嘿嘿嘿！”翟總笑著，點頭表示肯定。

胡楊咬咬嘴唇，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勢：“我們正好要搞個筆會，您有沒有興趣參與進來？”

“行，可以！”翟總痛快地答應(yīng)著。此時此刻，胡楊的心情很復(fù)雜，莫非，真是天要助我？他想。

“五十萬，活動費。作為回報，我們將聘請您為‘留名書畫聯(lián)誼會’理事長。”胡楊說得磕磕巴巴。

“好，行，嘿嘿嘿嘿！”翟總又痛快地接受了。

“那好，我讓辦公室擬一份協(xié)議書?！焙鷹顚Φ钥傉f。“您能不能協(xié)助一下？”胡楊轉(zhuǎn)向翟總身邊的那位男士。

“噢，這是我的名片，我叫何妨，是翟總的助理，請多關(guān)照。”何妨恭敬地把名片送到胡楊手上。

“好，以后我們就是合作關(guān)系了?！焙鷹钫f著和氣地拍了拍何妨的肩膀，親自送他去了辦公室。

“對不起，翟總?！焙鷹罨氐搅宿k公室?！澳湍敲炊啻笕宋锒颊樟讼?，真了不起。”翟總正在看辦公室墻上的照片。

“噢，您都認(rèn)識？”胡楊驚異地問。“不不，我只認(rèn)識一個?！钡钥偵焓种噶艘幌?，“這位是梅部長，嘿嘿！我看出來了?！?/p>

胡楊笑了笑：“不，他不是部長，是一位副委員長?！?/p>

“呦，那么大的人物，真了不起，嘿嘿嘿！”翟總伸出大拇指，贊嘆道。

“沒什么了不起，有機會的話，你也可以照?！焙鷹顕?yán)肅地說。

“那敢情好，我一定把他放得大大的，墻那么大?！钡钥偙葎澲f。

“我們兩家合作的話，以后機會多的是?！焙鷹钫f著取來一沓雜志，“您看看，這是近兩年的刊物，部里對我們的工作特別支持，這個書畫聯(lián)誼會就是由部辦公廳主任擔(dān)任會長，我們許副部長作名譽會長的，這不，我們現(xiàn)在正在籌備嘛?！?/p>

“這么多成就，真了不起，胡總，您這么年輕，就這么偉大，真讓我佩服?！钡钥偨舆^雜志說。

“已經(jīng)不年輕了?！焙鷹钣檬掷砹死眍^發(fā)，“馬上四十五啦，再過幾年就退休了，我拿什么去見江東父老？”胡楊有些感慨。“您才偉大呢，說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一諾千金，真君子啊！”胡楊伸出了大拇指。

“唉，不敢當(dāng)，我沒文化，盡干傻事，所以才來和你文化人搭幫，胡總不嫌棄我，我很感動?！钡钥傉f得十分真誠。

真見了鬼了！胡楊心想?！澳滑F(xiàn)在住在哪里？”胡楊問。

“不遠(yuǎn)，離這里坐車二十來分鐘，嘿嘿！”翟總搓著手掌說?！胺奖銌?，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這里有房子，樓下還有我們剛開張的川菜館。”胡楊很想讓他們搬到雜志社來住，一來可以多加了解，更主要的是把雜志社剩余的房子趕緊租出去，飯館趕緊火起來，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二十來分鐘？什么地方？”胡楊問。

“香格里拉。”翟總回答說?！班?，那一天得好幾百吧！”胡楊預(yù)料之外。

“一千五百元左右，我們兩個人不算吃飯，大約是三千多元兒?！钡钥傉f得很輕松。

“這樣吧，我這里給您裝修出兩間房子，一個月房租一萬元，管飯，請客除外，電話費除外，另外會議室、會客室盡管用怎么樣？”胡楊試探著問。

“行，好，不過兩間不夠，得四間，就作為我們公司在北京的辦事處吧！一個月兩萬元兒便宜，還有您照應(yīng)著?！钡钥傉f。

“那好呀，我們剛搭起架子來，您是即將入住的第一家，先盡您挑，一言為定?！焙鷹钕虻钥偵斐隽耸帧?/p>

“不知道該不該說，我一見到您，就覺得怪有緣分，咱們倆能合作，你有頭腦，我有錢，好哇。”翟總的憨厚像裝水的塑料袋，松開手，便會嘩啦一下，流淌一地。

“我也有這種感覺，雖說我們互不了解，但是您對我無代價的信任，我特感動?！焙鷹钣行﹦忧?，甚至在翟總的面前，他覺得自己有點小，不過為了發(fā)展，個人不得不放棄一些，以后，有朝一日，自己翻了身，相信自己也會顯示大氣的。

雜志改周刊，胡楊認(rèn)為前景不可言說

胡楊盼望的“同意《留名》改周刊”的批件終于來了，此刻，雜志社除了胡楊以外，還沒有一個人意識到這個批件的意義。尤其是趙耀，他覺得胡楊這叫自找麻煩，一本刊物已經(jīng)夠忙活的了，搞成周刊，還不得累死人呢！他很慶幸自己脫身得早，抱住一攤理事會的事自娛自樂，管他春夏與秋冬。

崔副總始終沒明白胡楊擴編的目的，按道理，雜志社剛剛升格為副局級單位，應(yīng)該穩(wěn)住局面再說，怎么胡楊又開始折騰，搞什么擴版，這對一個雜志沒什么好處，一個月辦四本，賣給誰看？市場調(diào)查了嗎？

這一點胡楊已經(jīng)想到了，畢竟是公家的單位，該做的，還是要做。于是，他找來了趙亮。

趙亮春節(jié)以來情緒一直很差，只不過他還在忍著，因為他相信，不管怎么樣，一個大活人擺在這兒，苦勞也明擺著，無論哪個領(lǐng)導(dǎo)主事，也不可能視而不見吧。他先后找過崔副總和趙耀，一個說自己不做主，另一個說自己不了解情況?？礃幼樱荒苷液鷹盍?。

就在趙亮猶豫的時候，胡楊卻找了他。還沒等趙亮開口，胡楊便替趙亮說出了年終獎的問題。胡楊一口答應(yīng)，這點錢在雜志社不算什么，只不過有些事情沒搞清楚，現(xiàn)在好了，通過一段時間的調(diào)查，認(rèn)為趙亮同志的工作態(tài)度是負(fù)責(zé)任的，而且是有犧牲精神的。所以，年終獎將一分不少地發(fā)給趙亮。

趙亮聽了頓時臉就紅了，他覺得有點對不住胡楊，他想到自己背地里曾經(jīng)說過胡楊不少的壞話，還拆過胡楊的臺。

他激動地湊近胡楊說：“胡總，我以前挺對不住您的，請您原諒我吧，您放心，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趙亮的地方，您盡管說。”

胡楊笑了笑道：“同事嘛，有什么事說開了就好，我喜歡直來直去的性格，對我有意見，直說，但決不能在工作上吊腰子，這是我最大的忌諱?！闭f到這兒，胡楊給財務(wù)寫了張條遞給趙亮，然后說，“趙亮，今天找你，這不是主要的，我考慮再三，決定把你提為發(fā)行部主任，副處級。不過還沒經(jīng)過社委討論，可能會有點不同的意見，關(guān)鍵是做工作。這一點你放心，你是社里的老人了，社里的每一次進步都離不開每一位老同志的無私奉獻(xiàn)，我會做工作。”胡楊的話，說得趙亮的心怦怦直跳。

“咱們馬上要改周刊了，工作量要加大許多，你一個人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不夠了，社里準(zhǔn)備給你派幾個助手，協(xié)助你的工作。你要有一個心理準(zhǔn)備。要學(xué)會做領(lǐng)導(dǎo)，學(xué)會發(fā)揮每一個人的長處，彌補自己的不足，明白嗎？”胡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卻說得很重，讓趙亮充分地感覺到肩上的壓力以及自己對他的信任。

“胡總，你放心，士為知己者死，你只要信得過我，我一定不會叫您失望的?！壁w亮向胡楊表態(tài)。

“好，我了解你，不過，我今天說的話還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你先不要對外講，等社委會討論通過了，報告部里之后，我會宣布的。但是，現(xiàn)在面臨著一個情況，那就是，必須讓部里覺得我們雜志在社會上有市場，這樣，我們的設(shè)想才可能實現(xiàn)?！焙鷹罘路鹪谙蜈w亮交底。

“當(dāng)然有市場了，不是吹，胡總，如果咱們的刊物再稍加改動，做得市場化一點，我保證發(fā)行量肯定做上去?！壁w亮梗著脖子說。

“是，這是我最關(guān)心的事，現(xiàn)在有人擔(dān)心我們改為周刊以后有沒有市場，會不會訂戶有所減少？”胡楊擔(dān)憂地說。

“開始的時候肯定會有影響，就像女人生產(chǎn)前的陣痛，只要扛住了，我想問題不大?！壁w亮顯得很有信心。

“嘿！我今天才體會到，為什么上陣要有親兄弟啦，真是有道理啊?！焙鷹钌焓执钭≮w亮的肩膀道。

趙亮覺得有些突然，雖說自己以前對胡楊有些誤會，但是，他卻沒想到，胡楊會把自己列在兄弟的圈里。一時間竟不知說點什么好了。

胡楊繼續(xù)說：“你看這樣好不好，以你多年來的發(fā)行經(jīng)驗，你在我眼里可是專家啊，以你的經(jīng)驗搞一份關(guān)于《留名》雜志改為周刊后的發(fā)展展望和市場預(yù)期怎么樣？”

“喲，這寫東西，我可不靈，不過，在我心里應(yīng)該是現(xiàn)成的。”趙亮說。

“你對《留名》周刊的前景怎么看，說來聽聽？”胡楊給趙亮倒了杯水。

趙亮道：“前景很好，同時也是《留名》發(fā)展規(guī)模的需要，不僅如此，我還建議社里最好擁有自己的印刷廠、書店。這樣一切都在我們自己能夠控制的范圍內(nèi)操作，那才是以前您一直強調(diào)的良性循環(huán)呢?！?/p>

胡楊高興極了?！罢f得好哇，我覺得社里的人都應(yīng)該向你這樣，有一種主人翁的精神，你知道，光靠社里的這一小部分人籌劃社里的事情，不行！畢竟受局限，比如知識層面的問題。很關(guān)鍵。到現(xiàn)在，你是替社里著想得最周到的人?！?/p>

趙亮看見胡楊很贊同自己的意見，十分得意，他說：“謝謝，我就是沒事喜歡瞎想，想到哪兒算哪兒?！焙鷹钚χf：“嘿，以后可不能有想法自己獨悶，咱們要多溝通，真沒準(zhǔn)能撞出火花來呢！”

“好，行！”趙亮端著胡楊遞給自己的水杯，點著頭?！昂?，今天咱們就談到這里，我讓賴逸和你一起搞那份東西，要快，后天給我。”說到這兒，胡楊顯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對趙亮說，“哼哼，恐怕又得讓你加個夜班了?！?/p>

“行，沒問題，以前不是老加班嗎！”趙亮痛快地說。胡楊不再多說，而是拿起電話，把賴逸叫了過來。

范進把第二批《轉(zhuǎn)法輪》收藏版送到“法輪功”北京站點的時候，有人偷偷告訴他，國家好像對“法輪功”有看法了。范進也隱隱地覺得，站里的人一個個都變得有點神神秘秘的。

范進要找的那個頭頭也不知了去向，所以，他只好把書交給了一位臨時負(fù)責(zé)人，那人只給范進開了張收據(jù)，就叫人把書卸進了倉庫，說過一段給他結(jié)賬。

范進猶猶豫豫地收起白條，心里不知怎么的，總覺得慌兮兮的，于是，他給胡楊撥了個電話。胡楊電話里說，關(guān)于“法輪功”的事情，他知道一些情況，不過沒什么大事，那么多人練功，書總是要的，還說，傳說越多越好，這樣可以促銷。他要范進把書盯好，如果不夠還要加班印，可以適當(dāng)改印一些平裝本，大錢小錢一塊兒賺。并說，這是天賜的一個機會，要范進把握好。

聽了胡楊的這套安慰話，范進心里踏實了許多。于是，他沒在城里停留，而是打了輛出租車，去了印刷廠。

廠長一聽范進要改印平裝《轉(zhuǎn)法輪》的書，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高興的是廠里有了活干，不高興的是第二批書錢還沒結(jié)清。

廠長一臉正經(jīng)地說：“范老弟，說心里話，咱們一起共事不是一次兩次了，你說，哪一次咱們?yōu)殄X耽誤過事？”

范進明白廠長的意思，便說：“你知道這次書款還沒結(jié)回來，但是，我手頭又沒有現(xiàn)款，我找你就是因為念著以前合作過的交情，你看咱這樣好不好？以前的書款，我只要結(jié)過來，就交給你，這次平裝書，咱搞入股，您看怎么樣？”

其實，廠長一直在為范進的那本收藏版而眼紅，既然能賺那么多錢，為什么不把成本給我付了，反而要我替你擔(dān)著風(fēng)險，憑什么？這不等于我墊錢你們得利了嗎？

廠長沒有急于答應(yīng)，而是不吭聲，吊著范進。范進其實生怕廠長不干的，那樣自己手里沒有現(xiàn)款，那只能干瞧著別人賺錢，胡楊可說了，這是天賜的賺錢良機，失不得的。

“廠長，嘿，大哥！那你提條件，行嗎？”范進著急地說。

“我說？”廠長反問?！皩?，你說，只要合適。”范進咬牙閉眼地說。

“那就從第二批書開始，一塊兒算，除去印刷費，咱們?nèi)姆殖?，怎么樣？”廠長終于說出了心里的算計。

“什么？”范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這我可做不了主，我得和胡總商量一下?！彼Ｖ彵?。

“也好，那你先商量著。”廠長不慌不忙地說。見廠長態(tài)度十分堅決，范進立刻給胡楊撥電話，胡楊挺不耐煩，他要范進自己想辦法，反正沒有理由讓《留名》出錢。

“那好吧，”范進眼珠一轉(zhuǎn)果斷地對廠長說，“就按你的說法，咱們簽個協(xié)議，你們兩家分別是三三，我拿四?！?/p>

廠長聽了高興地說：“看看，這不成了嗎？你又不虧多少?！钡哆M心里也不高興，他覺得廠長這人真夠鬼，這分明是乘人之危嘛。但是一時沒有別的辦法，臨時換廠也不可能，即便是換了地方，人家也肯定要現(xiàn)金，搞不好會耽誤了賺大錢的機會。

于是，兩人達(dá)成了交易，平裝書兩萬冊，前期費用由印刷廠墊付，所得利潤按三三四比例分成。

許副部長愛人的學(xué)會最近突然有了生機，開始張羅年會了。翟富貴出資二十萬元，小韓秘書還給預(yù)定了一家三星級賓館，只收取打掃衛(wèi)生的費用，并且餐費、酒水三折。

許副部長的愛人最近常在家里夸贊《留名》，說這本雜志很可讀，而且認(rèn)為這個刊物的主編很有建樹。開始許副部長覺得奇怪，問愛人是不是見過《留名》的總編，愛人說沒見過，只是通過讀雜志感覺的，所以許副部長也只是一笑罷了。但是，漸漸的，愛人幾乎每天都會談到《留名》，許副部長便開始留心起來，他問愛人是不是最近和《留名》的什么人接觸過了，愛人對他說，她借用了《留名》的會計給學(xué)會幫忙做賬，還說那女孩如何如何敬業(yè)，如何如何負(fù)責(zé)任，把學(xué)會的爛賬做得如何如何清晰、明了等等等等。

愛人怎么會借到《留名》的會計的？后來，許副部長搞清楚了，是小韓秘書幫的忙。于是他便找了小韓?！靶№n，老太太的學(xué)會是你幫助找的會計？”許副部長問。

“哦，是，是我，那天我看阿姨挺著急的，正好胡楊來部里辦事，我就順便問了一下，他挺主動，第二天就派人去了，后來，聽阿姨說，那會計還不錯，業(yè)務(wù)能力挺強，想借用一段時間，我就從側(cè)面問了一下胡楊，怕耽誤了他們的正常工作，他說沒事，用多長時間都可以，只要不天天去就行。所以就這么干下來了。怎么，是不是阿姨對那個會計不滿意啦？”小韓小心地問。

“不是，我只是覺得不太好，最好不要混為一談，將來怕有什么事情說不清楚。”許副部長說。

“不會的，會計只不過幫著學(xué)會做賬，沒別的。再說阿姨她們學(xué)會又不是做生意的，不會有什么說不清楚的事?！毙№n肯定地說。

許副部長猶豫了一下說：“那就好，你最好再幫你阿姨另外找個會計，懂我的意思嗎？”“好，我明白?！毙№n答應(yīng)道?！敖o陳部長的那份報告送去了嗎？”許副部長問?！八腿チ?，一上班我就送過去了?！毙№n看了一下表又說，“部長，到點了?！闭f著，他拿來一個本子交給部長，然后送許副部長出了門。

“胡總?！辟囈萃崎T走進了胡楊的辦公室。

“哦，賴，進來?！焙鷹钕蛩泻糁?。“胡總，趙亮的那事，我電話里沒聽明白，你再給我一個原則。”賴逸說。

“咱們不是要擴版改周刊了嗎，這事兒只你知道就得，這樣一來，面上的事還是要做的，省得以后有人說清閑話，就為了大面的事而已，沒別的意思。我要你和趙亮一起寫個報告，趙亮的文字水平一般，怕他說不清楚，你還不知道，他屬于茶壺里頭的餃子，肚子里有數(shù)，卻倒不出來。你幫幫他，憑他的經(jīng)驗，搞一份類似《留名》改辦周刊的論證報告、市場前景分析，或者是可行性報告，要有說服力，懂嗎？”胡楊叮囑著賴逸。

“哦，這回明白了，怎么獎金發(fā)給他了？”賴逸問。“哼，先這樣吧，在發(fā)行上，目前還得指著他呢?！焙鷹钫f。

“還有，這兩天，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招聘來幾個有大學(xué)學(xué)歷的、身材相貌都沒挑的女編輯來，越快越好?！焙鷹钫f。

“前一段不是招過了嗎？有模樣的都當(dāng)不了編輯，有學(xué)問的女士，相貌實在都不太敢恭維?！辟囈菡f。

“你啊，要變換一下思路，哦，就人才市場里有女大學(xué)生，別的地方就沒有啦？拉保險的，就是拉人壽保險的，人家都是什么新思路，你不去借鑒借鑒，死腦筋呢你。”胡楊用手指點著賴逸說。

賴逸愣了一下?！澳菢拥囊残?？”他問?！澳臉拥?？我說哪樣的了？”胡楊白了賴逸一眼。“得得，我今兒晚上去找去，那就容易多了。這也算積德的事兒啊?！辟囈菖呐淖约旱哪X袋笑著說。

“哼，這些事兒夠你忙活的，好好規(guī)整一下思路，別落下什么。”胡楊囑咐?！拔抑?，我知道，我這就去找趙亮?！闭f罷賴逸一顛一顛地走了。

胡楊繼續(xù)自己的工作，關(guān)于周刊的事，其實，胡楊心里清楚，別說周刊，就是眼下的這一本雜志，如果不搞贈送的話，今年郵局的訂數(shù)才有1萬7千冊。再每周印出一本來，誰看？現(xiàn)在關(guān)鍵要看趙亮的那份東西寫得是不是有信心和說服力了。好在有提級誘惑著他，否則，他是不會答應(yīng)搞周刊的，這相當(dāng)于憑空摔出三本新刊物，誰認(rèn)？明擺著是瞎貓碰死耗子的事。但是，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把規(guī)模建好，一旦部里決定再給《留名》升一格的話，那隨便派一個接管大員來，都能挑起這一攤子。但是，這要辦成周刊，沒膽子的人，輕易可就不敢往下跳了，除非是想找死。

電話打斷了胡楊的思考，是袁建。袁建告訴胡楊自己在深圳出差，問他有什么事要辦沒有。胡楊一聽袁建在深圳，先是松了口氣，然后告訴袁建，狄明遠(yuǎn)的錢已經(jīng)打過來了，至于袁建的提成費也做好了賬，等她回來就可以領(lǐng)取。說競賽活動由賴逸負(fù)責(zé)操辦著，現(xiàn)在比較順利，要袁建放心，并且注意安全。

袁建覺得心里熱乎乎的，她告訴胡楊，自己給胡楊買了一套西裝，保管穿上特精神。然后對胡楊說，狄明遠(yuǎn)這個月還要來北京，并說他希望能和現(xiàn)任的任何一位國家領(lǐng)導(dǎo)人合個影，想請胡楊幫個忙。

胡楊收住了笑容，覺得狄明遠(yuǎn)挺煩人，自己還沒撈著和什么現(xiàn)任的國家領(lǐng)導(dǎo)人合影，上哪兒給他找機會。但是他也沒回死，而是和袁建說，這得對機會，讓他別著急。

袁建是應(yīng)邀在深圳開會的，雖說才去了沒兩天，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屬于那座城市，那里的人是那么的功利而又現(xiàn)實。接觸一個人，首先看他的職位，其次看他的背景，然后看他的未來。如果一個人這三樣哪樣也不具備的話，那拜拜，自己隨便找地方吃飯喝茶好了。但是，如果那三項條件具備一至兩項，那好了，請你吃飯的人就會莫名其妙、紛至沓來、源源不斷。

袁建雖說不是身居要職，但是她的同伴卻是備受歡迎的那一類，因此，每次應(yīng)酬她都會被拉上，這種所謂沾光，讓袁建深受刺激。同樣是開會，在北京好像沒有什么不同的感覺，可是在這里，卻顯出了極大的不同。僅僅是這一點，足以讓袁建想念北京的了。

下午三點，唐曉的車準(zhǔn)時等候在雜志社的門口。胡楊一邊用手理著頭發(fā)，一邊迅步下樓，惟恐哪個呆子把他劫住。

還好，也許是春天讓人犯懶的緣故，胡楊經(jīng)過樓道的時候覺得靜悄悄的?？磥磉€是不夠忙，他心里想著，鉆進汽車，司機只向他問了聲好，便駕著車子一溜煙向西直奔西山方向。

胡楊答應(yīng)趕赴唐曉的約會，并不是對唐曉感興趣，而是對唐曉的生活方式感興趣，畢竟人家天生就帶著金飯碗來的，所以，對于唐曉的生活、舉止和言行，胡楊暗自是很崇拜的，于是，也就有了當(dāng)然的好奇。

車子經(jīng)過西山門口開上一個高坡，蛇行了幾百米后，終于進入一個居高臨下的院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符合兩級以上保衛(wèi)標(biāo)準(zhǔn)的駐地。

胡楊下了車，他環(huán)顧四周，不禁暗暗贊嘆，這地方才真叫剔透，若不是空氣污染，恐怕一眼可以望到北京飯店。難怪人稱“虎峰山莊”，簡直就是一只虎視眈眈的臥虎，注視著京城。

司機也下了車，他對胡楊說：“胡總，唐總在2樓218等您。”說罷向北一拐朝后院走去。

胡楊一邊打量著這座建筑，一邊往樓上走。樓里靜悄悄的，服務(wù)員微笑著攔住胡楊，詢問他的去處，待胡楊報了唐曉的大名之后才放他上樓?！霸趺粗?，怕我搶劫??？”胡楊和服務(wù)員開著玩笑?！安皇沁@個意思，我們的房間都是預(yù)定的?！狈?wù)員始終微笑著說。

218，胡楊看準(zhǔn)了房號按門鈴?！昂俸偂！碧茣越o胡楊開了門。“嚯，玩游戲哪！是不是？”胡楊后半句沒說出來，他望望唐曉沒有結(jié)束的游戲大戰(zhàn)，心里嘆道：“毛是長不全啦！”

“我這不是等你嘛?！碧茣赃呁镒屩鷹钸呎f，胡楊搞不清楚，翟富貴在其中耍了什么把戲，讓唐曉和自己的距離縮短了許多。

“怎么樣？這地方還行嗎？”唐曉給胡楊開了聽青島啤酒，“不錯，這地方真不錯。”胡楊伸伸脖子說?！澳歉仪?，這以前可是大人物住的地方，那還有錯，對了，一會兒咱倆游泳去，嘿，挺棒，北京，我就喜歡這兒。”唐曉道。

樓下有間不大的泳池，碧瑩瑩的池水顯得那么安詳?！斑?，沒人！”胡楊說?！罢l說的，咱不是人？”唐曉又一次糾正胡楊。胡楊笑笑拍了唐曉后背一把說：“換衣服！”

兩個人在池子里來回游了十幾趟，便披毛巾上了岸?！笆娣?，這人呢，還就得定時伸展伸展不可，要不整天撅著屁股干活，早晚得得上佝僂癥?！碧茣哉f?！笆裁?？哪跟哪啊？”胡楊笑著說，顯然他是在嘲笑唐曉對醫(yī)學(xué)的無知。他們沒有直接換衣服，而是拉了兩把椅子，坐在泳池邊開聊了：“你說，你喜歡研究領(lǐng)袖人物，這每天一覺睡醒過來，跳池子里游個泳，那是什么神仙過的日子？”唐曉問胡楊。

“你早就過上這神仙的日子了吧？”胡楊面帶驚奇地問。“我，你看我像嗎？”唐曉苦笑道，“噢，你以為我有錢就應(yīng)該過上那日子啦，哼哼！原來人家說的我都不信，結(jié)果現(xiàn)在臨到自己了，還真是。”唐曉向胡楊攤著手指頭說，“這個有奔馳了，結(jié)果呢，沒時間開，有別墅了，怎么樣？沒時間住。你說說，我要是再不養(yǎng)上個把小情人，我，我這些東西不就廢了嗎？”

胡楊笑了：“你還別說，你這套理論我還真不止從一個人嘴里聽說過，你說人家上市公司的老板，人家不也有的是錢，結(jié)果，只能住飯店，豪宅還真沒工夫住，要不就多數(shù)時間在天上?！焙鷹钌焓种钢干厦嬲f。

“但是，人就是他媽挺怪，我就是不住，我有，心里就舒服。”唐曉挑著大拇指說?！翱?，我們就不行了，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睡人家的可以，但是，一旦占有，那就等著完蛋了。有的時候，我真覺得，心理不平衡?。　焙鷹钌焓謥砘氐乩碇^發(fā)說。

“咳，公務(wù)員，都得經(jīng)過金錢關(guān)修煉，要不然又有權(quán)，又有錢，也不符合客觀規(guī)律嘛，這人呢，說白了就是‘貪’，有了權(quán)就想有錢。很危險?！碧茣該u頭擺手地說著，把自己當(dāng)成了哲學(xué)家。

“這個，誰都明白，但是，像我能夠控制得這么好的人，實在不多?！焙鷹钫Ｖ蹖μ茣哉f。

唐曉歪頭看著胡楊，胡楊繼續(xù)說：“你不知道，我的家庭生活一團糟，老婆迷那個‘法輪功’，閨女一點不爭氣，跟著她媽回姥姥家了，到現(xiàn)在，我不打電話，她們連個音兒都沒有。我賺錢，為誰？”胡楊用手支住了頭。說來也怪，今兒，也不知動了哪根筋，怎么三說兩說地把家底兜出來了，胡楊覺得奇怪。

“什么？什么？嫂子練‘法輪功’，唉喲，天哪，練什么不好，那凈是走火入魔的，我們省里，有十好幾個練得六親不認(rèn)的了，你可別讓她練了，別到時候出問題?！碧茣哉\懇地說。

“哼，已經(jīng)六親不認(rèn)啦?！焙鷹詈莺莸卣f。“那得想想辦法，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我說的可是真的。”唐曉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對人家的事管得多了，便收住了口。

“不提這個，咱們翻一頁，說點高興的?！焙鷹罱ㄗh道。“新的！新的就是，對自己好一點，哈哈哈哈！”唐曉翻著眼珠大笑起來。

憨厚而豪爽的翟老板原來是個毒販子

袁建不愧“大姐”的這個尊稱，不僅在組稿方面幫了胡楊的大忙，現(xiàn)在，連胡楊的外圍她都參與了進去。這不，她告別了老公鄭光，帶著胡楊精心挑選的團員，踏上了訪歐的旅程。

“大姐，全權(quán)委托給你了?！?/p>

“別這么說，幫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事，你就放一百個心就是了。”出發(fā)前的晚上，胡楊組織團員搞了一個小型晚宴，胡楊含情脈脈地對袁建說：“這些人我不擔(dān)心，我只擔(dān)心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好地回來，別讓團員給拐跑了?！?/p>

“淘氣，你以為我什么年齡了！”袁建笑著說。“這跟年齡沒關(guān)系，你就屬于那種越活越有魅力的人，挺折磨人的。”胡楊說。

把訪歐團送走以后，胡楊喘了口氣。形成一件事情，是要憑多種因素聚合的，哪怕有一點點的不合適，都湊不成一個事兒，現(xiàn)在的人，利害關(guān)系看得比什么都重。

這不，崔副總又給胡楊出主意，要組織一次暑期夏令營。崔副總建議說，這個夏令營專門組織孩子們到革命老區(qū)去，到老區(qū)的農(nóng)村生活一個星期，和農(nóng)村的孩子交朋友，體驗農(nóng)村的生活。

那有什么意思？胡楊覺得那是瞎花錢，不就是崔副總自己的孩子沒去過農(nóng)村嗎？干嗎搞這么多人陪著。胡楊想。

“部人事司幾個處長的小孩兒都挺有積極性，如果咱們組織的話，他們也參加，另外，還有兩位副部長的孫子也參加。”這是崔副總的原話。

“哦，那好哇，你剛才說話的時候，我腦子走神兒了，沒聽清楚，現(xiàn)在的小孩兒，的確應(yīng)當(dāng)好好地接受一下革命傳統(tǒng)教育，生活太優(yōu)越了。好，社里給撥個五萬塊錢，好好地精心策劃一下，我看就委托你吧，這方面，你行！”胡楊就像經(jīng)過了一次腦筋急轉(zhuǎn)彎似的，痛快地答應(yīng)了。

崔副總出完主意，像打了場勝仗似的走了。胡楊卻氣得直咬后槽牙，這簡直就是他媽的一個套，我要是不答應(yīng)，不光得罪了人事司的人，最少還得罪倆部長。明擺著嘛，高帽子立馬戴上，真他媽不是東西。

這就叫，賺得多，花得也多。外邊看著，《留名》像印鈔機似的，實際上到處都在用錢。

這不，部老干部活動中心要搞春季體育活動，聽說《留名》現(xiàn)在特火，所以主任找到胡楊，咳，出點錢吧！

前任部長應(yīng)邀出席外省市的一個什么活動，老人家不知怎么想起了胡楊，熱情地邀請胡楊做隨員，咳，不愿意去怎么辦哪，畢竟人家也是塊云彩呀！出錢唄。

吳部長的兒媳是機關(guān)幼兒園的院長，說建院三十周年，有錢的捧個錢場。說話的時候，特意扭過頭看了一眼胡楊，笑了笑。什么意思？胡楊第二天就專程去了一趟幼兒園，當(dāng)然是帶著錢去的。

咳，這人哪，別把他們都想成圣人，都差不多，多一點點兒，都是他媽的英雄了。憑什么我就得比他們多點什么，多點忍耐？忍了、干了，能得到什么？錢還是權(quán)？這個問題最近越來越頻繁地在胡楊的腦子里閃爍，搞得他十分煩躁。

前兩天的一個飯局，給胡楊很大的刺激。請客的人是一個縣長，利用周末在北京某大學(xué)讀研究生。人家活得瀟灑，酒桌上談笑風(fēng)生，一擲千金，還句句不離什么，學(xué)習(xí)交友兩不誤，與時俱進。哦！對，還外加出國考察。

人家對胡楊一無所求。一用不著他宣傳報道，級別不夠。二用不著他和上邊搭關(guān)系。所以，說起話來和胡楊很平等，甚至告誡他說，撰寫現(xiàn)代人的表揚稿一定要慎重，尤其是政界的人物，一定要謹(jǐn)慎等等。

其實不用他說，這點，胡楊早就有所察覺，以前寫過不少的表揚稿，后來就有人提醒他，不要把話說得太滿，因為人都是會變的。所以，一般意義、普通地市級人物的表揚稿，只要出了費用的，他都交給年輕記者去寫，自己不但落了個清凈，還不耽誤做好人，安全。

不過，作為雜志主編，總不露面也不好，所以，重要的政治人物，夠級別，能夠引起社會關(guān)注目光的人，他要親自采訪，最不濟也要打上個策劃人什么的。

胡楊自己不再輕易為一般人士唱贊歌了，就像青樓中的頭牌，最起碼的也要千呼萬喚，要么錢的拿來。胡楊把這看做是自身的價值體現(xiàn)。堂堂一個社長，隨隨便便地就被感動啦？自己的價位，就是雜志社的價位。

至于對省部級領(lǐng)導(dǎo)的采訪，胡楊自稱為：審視式。自己提問，被采訪者回答，還有同期錄音。專訪一經(jīng)發(fā)表，既可顯示出自己的實力，可以親近那樣一級的高級干部，而讀雜志的人，誰又會知道這一幕是自己千辛萬苦求索的結(jié)果呢。同時，胡楊的提問也常常地夾帶一些小機靈的內(nèi)容，好讓讀者覺得自己決不趨炎附勢。這就叫胡楊式的采訪。

早先不都習(xí)慣文責(zé)自負(fù)嘛！而現(xiàn)在的這種采訪方式則是，言責(zé)自負(fù)。無論說什么，都是被采訪者自己的事，由他自己負(fù)責(zé)，反而映襯出胡楊的智慧，所以，他在提問的方式和問題方面比較下工夫。但是，不乏一些人認(rèn)為胡楊身上有很重的小市民氣，以及陰暗卑微的心理，又取又予的，挺酸！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現(xiàn)在和過去不同了，胡楊好歹是個副局級干部了，尤其還要把刊物發(fā)放到每一位局級干部的手里，讓他們領(lǐng)略到自己不同一般的思維方式。所以，有些人看不慣不要緊，只要主管領(lǐng)導(dǎo)沒說什么就成，主導(dǎo)自己沉浮的還不是領(lǐng)導(dǎo)么。況且，什么最是保護自己的外衣呢？當(dāng)然是社會聲譽。一旦自己有了大名聲，再加上采訪了那么多的上層領(lǐng)導(dǎo)，恐怕就是許副部長，也得拿自己當(dāng)塊云。

胡楊所受的刺激是，一個縣長，竟敢當(dāng)眾教導(dǎo)自己，這真有點可笑，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個巴掌大的縣長就這樣啦！簡直是典型的腐敗，有機會的話，要和該市的有關(guān)領(lǐng)導(dǎo)專門談?wù)勥@種高消費上學(xué)的現(xiàn)象。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哪一位？”胡楊問。“胡總，我是賴，小姐都招好了！”賴逸得意地報著功勞。

“什么小姐？”胡楊皺著眉問?！熬褪?，那個，那個，廣告部用的，我找了七個，都上過大學(xué)，有文憑，也有氣質(zhì)，要不我拉來給你看看?！辟囈菡f。

“你神經(jīng)病啦，你直接跟她們談好了，先要和過去畫一個句號。懂嗎？改頭換面了再來社里，這是什么地方？你不事先把工作做好，會出亂子的！”胡楊幾乎是沖著電話吼。不為別的，只為這個賴逸聽話不中用啊。

下午，賴逸帶著七名美女進了胡楊的辦公室。胡楊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她們身上還都帶些學(xué)生氣，估計在歌舞廳里干的時間不長。尤其是都沒有化妝，看上去還挺樸素的。

“好，好，不錯！”胡楊和藹地招呼著她們，就像電影《紅粉》里的解放軍。他還親自為她們倒茶水喝，以示尊重。

胡楊利用端茶的機會，挨個觀察了一下，這一看可了不得，他發(fā)現(xiàn)，這幾個女孩兒，個個都是火眼撩人，仿佛胡楊偷窺“小橋”的時候，小橋上的人也在望他。胡楊心里怦怦直跳。

這行嗎？有點冒險，不過，工作需要的時候，這幫人二話都不用說，比社里的人可管用。胡楊心里矛盾得很。

“具體的，請賴逸同志明天上午給各位專門開個會，都畢業(yè)不久吧，還是要培訓(xùn)的，這叫對你們負(fù)責(zé)，好，就這樣吧！”胡楊不方便多說，便把她們打發(fā)走了。

賴逸把人送走后，回過頭來問胡楊，感覺怎么樣？胡楊說，看上去還成，有一點，胡楊要賴逸把握住，千萬不要告訴這七個人，他本人知道她們的情況，這樣，有利于工作，社里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就得了。

連續(xù)幾天了，胡楊心里總是惶惶的，不知怎么搞的，說不清原因。也許是太累了的緣故？

最近“法輪功”的事情好像日趨明朗化了，胡楊越發(fā)感覺到，庫里那幾萬本書有點燙手，如不早日出貨，恐怕會出問題。眼下，賺錢是小事，責(zé)任太大。

胡楊給書販子范進撥了好幾次電話，但都不在服務(wù)區(qū)，不知這小子跑到哪去了，也許在忙活出貨吧。胡楊猜想。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說曹操，曹操就到。范進打電話給胡楊，說印廠廠長把書都扣住了，說不給錢不給書了，而“法輪功”總部那邊說，不送這批書，就不結(jié)上次賬。胡楊一聽又火了：“什么時候了，你們之間還較勁，把錢給他，把書都拉出來換地方?！?/p>

“不行啊，我手里一點周轉(zhuǎn)錢都沒了，你們能不能墊上?！狈哆M說。胡楊想了想，這兩個家伙，不知在搞什么名堂，不過事已至此，別無選擇，跳就跳吧。他當(dāng)機立斷地對范進說：“你馬上過來，我讓賴逸和你一塊兒解決。”胡楊被氣得腦子疼。

賴逸下午再找胡楊的時候，不想惹來胡楊一頓暴罵。“你他媽的沒腦子？人家說多少你就開多少？”胡楊手指頭差點就戳到了賴逸的腦門。

賴逸一臉的冤枉：“你不是要我給他們辦嗎？這可是范進的原話！”胡楊說：“原話倒不假，可你為什么不打個電話來問問，一百四十萬，你就做了主了？”胡楊幾乎是怒吼。

賴逸搖著頭，捏著拳頭，在屋里踱步，那模樣分明是在忍。此刻，他肯定覺得冤頭了，怎么就是里里外外的搞不平了呢，這回他可真真地體驗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了。

又是一百四十萬，胡楊以為有個二十萬頂頭了，沒想到，這范進竟敢背著自己劃了這么多錢，干什么用？胡楊煩躁地向賴逸擺了擺手，讓他走。

賴逸乖巧地望了望胡楊，胡楊瞥了他一眼背過身去，賴逸便躡手躡腳地走了，然后又回過頭把胡楊的房門輕輕地帶上，好像屋里裝著一顆重磅炸彈，稍一有響動就會被引爆。

此刻，胡楊跳樓的心都有了，怎么就這么大意，偏偏被一個書販子給騙了，簡直荒唐。這兩個家伙拿這么多錢，干什么用？胡楊怎么想也想不通。他反復(fù)撥了幾次范進的手機，人都不在服務(wù)區(qū)。

小韓給胡楊打來了電話，問評選活動的情況，說是許副部長問。胡楊說，總的來講進展還算順利，十個候選人里，咱們的有仨。小韓生氣地說：“不是說過了嗎，不是我問，是許副部長問。”

“噢！”胡楊用手拍拍額頭道，“我頭暈了，凈說胡話。”說著胡楊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整理思路，“這樣，活動已經(jīng)進入尾聲，雖說是第一次，沒有經(jīng)驗，但候選人和評委的實際指標(biāo)都是很高的，是符合規(guī)定的，過得硬的，經(jīng)得起推敲的。名單這兩天就出來，到時候，一并報給許副部長?！焙鷹钫f。

“那好，我就如實匯報了，你可要把握好，千萬別出什么紕漏！”小韓叮囑說。“是，好，我明白，我明白。”此刻胡楊仿佛面對的不是電話而是小韓，他邊說邊點著頭，很恭敬的樣子。

遲主任也打來了電話，過問評選活動的情況，并交待胡楊，要辦一份情況通報，一周或不定期地上報部里，以便部里及時地了解情況。最后順便問了一下翟富貴的情況。

放下電話，胡楊很感慨，但是火氣卻消了許多，像過了一次堂似的，渾身乏力。

翟富貴此刻就在胡楊對面的房間里忙活著，老板桌上放著一包白粉和一座天平。翟富貴高大的身體像一座屏障，把那座天平完整地護在他的身影里。粗大的手指捏著一把小勺，一點一點地，仔細(xì)地往天平里添加著白色物質(zhì)。

其實，這才是翟富貴在胡楊這里租房的初衷。從外面看，這里是個單位，實質(zhì)上卻有點像一個招待所，整個樓雜志社只用了不到十間房，剩下的都出租了。

但是，門口放著個雜志社的牌子，所以，沒人過問，特安全。翟富貴的活動全在這面招牌下進行。這一點，胡楊一點也沒有想到。

在中國，在北京，吸毒，販白粉兒，誰都聽說過，但是，真要問起來，“你見過吸毒的人嗎？”“你周圍的人有販白粉的嗎？”還真沒幾個親眼見過的。所以，胡楊怎么也不會想到，他的房間對面正在進行的就是白粉分裝，打死他也不會相信啊。更何況，翟富貴那么一個仗義、豪爽、憨厚的鄉(xiāng)下人？

不過上次處理胡楊鄰居的事情時，卻讓胡楊心里一沉，但是，后來事情一多就過去了，淡忘了，只記得翟富貴這人挺蠻的。

翟富貴自從在北京找了這么個落腳點后，心里一直很踏實。尤其是想到過不了幾天，自己就要全國知名了，心里說不出的興奮。對于翟富貴來說，知名的意義不在別的，而是更加安全、方便。有誰會想到，一個知名人物會是個賣白粉的呢！

這幾天，要貨的人突然多了起來，于是，翟富貴正在盤算著，每克長它三十塊，看看市場的情況再做調(diào)整。

翟富貴的這個體系是個十分嚴(yán)密的組合。他只在面對何妨一個人的時候，才可能談到白粉，余下的，都是他的手下在操作，而且也都是一些頭腦清醒的人，每個人都清楚，自己玩的是什么。

《留名》辦公室新近來了一位剛畢業(yè)的女大學(xué)生，叫王小月，人很老實，因為沒有住的地方，程秋特準(zhǔn)她，晚間住在辦公室。

今天社里沒有安排加班，所以，王小月決定把自己的衣服洗一洗。吃過飯，王小月匆匆把衣服泡進水里，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洗衣粉了，雜志社距離購物的地方比較遠(yuǎn)，于是，她決定在社里各處找找。

說來也巧，她拿著社里的鑰匙，挨屋找，結(jié)果，什么也沒找到，而且，天色已晚，王小月實在懶得跑出去了，想想已經(jīng)泡上的衣服，便推開了何妨的屋門。

門原本是關(guān)著的，但是沒鎖上，里面沒人。王小月想，何妨一個人，肯定會有洗衣粉的。

她躬身察看何妨的床鋪底下，見床下只有一雙拖鞋和一只紙盒，肯定在這里，王小月斷定，便伸手拉出了紙盒，呦！兩大包洗衣粉，都沒封口。

王小月樂了，伸手拿了一包出來，然后把盒子推回床底。走出了何妨的房間，心里盤算著，明天買一包新的還給他。

王小月拿著洗衣粉進了女衛(wèi)，擄起袖子，把洗衣粉倒進了盆里，然后放水。王小月奇怪，何妨的洗衣粉怎么沒有泡沫？再放點兒，還是沒沫。真怪了。也許是放的時間長了，過期了？想到這兒，王小月又往盆里倒了些。

“咳！”這回，王小月真覺得沒戲了，洗衣粉倒了大半包了，一點泡沫都沒有，這衣服還怎么洗呢？她不高興地把衣服盆推到了一旁，越想越覺得虧，衣服沒洗成，還得還人家一袋洗衣粉，真倒霉。

不過，衣服還是得洗，怎么辦？只有出去買了。王小月擦了擦手，跑回了宿舍。

走出雜志社大門的時候，王小月遠(yuǎn)遠(yuǎn)地見到了何妨，他正在陪翟總散步。兩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身影，給人一種十分滑稽的感覺。

王小月回到社里的時候已經(jīng)8點多了，她沒有回屋，直接去找何妨。她敲了三下門，何妨應(yīng)了聲，好久才開了門。

看樣子，他好像已經(jīng)睡覺了，他瞇著眼睛，把門拉開了一條縫?！皩Σ黄?，剛才你不在，我用了你的洗衣粉?！蓖跣≡掳咽掷锏南匆路蹚拈T縫塞給何妨。

何妨愣了一下，臉色驟變。他沒有接王小月手里的東西，返身回屋鉆進了床底，“哇”的一聲，他回身一把抓住王小月的胸口吼道：“‘洗衣粉’呢？”

王小月被驚呆了，一包洗衣粉至于嗎？可是，何妨竟會這樣，怒不可遏地盯著自己?！霸冢谂畮??！?/p>

不等王小月把幾個字說完，何妨便向女廁所撲去。只聽廁所里“咣當(dāng)當(dāng)”一聲巨響，王小月猜出是她的洗衣盆被摔在了地上。

好一會兒，何妨捧著剩下的那半包“洗衣粉”走出了女廁所。王小月想，真是個小男人，還給他一包新的，還至于這樣。但是，畢竟是自己理虧，未經(jīng)允許，擅自拿用了人家的東西。想到這兒，王小月決定給何妨道個歉，但是，當(dāng)她走進何妨房間的時候，她立刻被何妨眼睛里的殺氣嚇得不寒而栗。

如果說人的眼睛真的可以放射出綠顏色的光芒，王小月這回算是見識到了，她被何妨瘦弱、干枯、慘白的臉嚇得直往后退。

何妨臉上的皮不斷地抽搐，眼睛盯著王小月的臉，一眨不眨。“說，那半包哪去了？”聲音冷冷地從他發(fā)白的嘴唇里發(fā)射出來。

“你，你不會這么小氣吧，我，我買了新的還你，你還……”王小月話還沒說完，就被何妨一聲狂吼震住了：“我再問你一遍！那半包哪去了？”

“水，水里唄！”王小月小聲地嘀咕著，心想，壞了，這個何妨沒準(zhǔn)有神經(jīng)病的，要不，為個洗衣粉就這么歇斯底里？哼，我怎么這么倒霉呀！

不等王小月繼續(xù)想下去，臉上挨了重重的一拳，她“哇”的一聲倒在了地上。好在這個時候，翟富貴聞聲跑了出來。見此情景，一個耳光扇到了何妨的臉上，罵道：“混賬，你要壞我的大事？”

見何妨愣在那里，翟富貴吼道：“過來，把小姐扶起來，多大的事？你怎么敢打人?！焙畏羷恿艘幌伦齑剑坏愿毁F制止住了，“聽見沒有，我要你把小姐扶起來，你這個惡棍！”翟富貴再次吼道。

何妨像醒過悶來似的，把王小月扶了起來，只見王小月的鼻子在往外淌血。翟富貴湊過去，罵著何妨：“混賬，你看看你，人家小姐怎么惹到你了，啊，混賬，下這么狠的手。”說著，他抱起王小月進了雜志社的辦公室。

王小月的鼻子腫得像個桃兒，翟富貴用手紙?zhí)嫠隽藘蓚€棍塞在流血的鼻洞洞里。王小月眼睛流淚了，除了疼痛，她好想家，想媽媽。此刻，媽媽要是見到女兒受這么大的罪，肯定活劈了何妨，那個發(fā)神經(jīng)病的小男人。不就為一包洗衣粉嗎？我，我怎么這么倒霉??？王小月越想越覺得委屈，便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好閨女，別哭，大叔替你好好地管教他。”說著，翟富貴從懷里掏出一厚沓鈔票塞在王小月手里，說道，“閨女，我知道你知書達(dá)理，那混賬神經(jīng)有毛病，多虧我在這里，不然就糟了，你怎么惹了他？”翟富貴試探地問。

王小月攥著那沓錢說：“還不是我洗衣服用了他點洗衣粉，真是神經(jīng)病，我還買了一包新的還他了?！蓖跣≡略较朐接X得自己倒霉，“神經(jīng)病干嗎不送到醫(yī)院里，放在外面?zhèn)?？?/p>

“嘿嘿嘿嘿！他是我個遠(yuǎn)房親戚，爹娘死得早，怪可憐的，對象吹了，受了刺激，如果送精神病院，那不更可憐啦？”說著，翟富貴又掏出一沓鈔票，塞在王小月的手里，說：“閨女，給我個面子，別理他就行了?！?/p>

王小月憤憤地說：“真倒霉，要不看你的面子，我非打110不可，讓公安局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神經(jīng)??！”

翟富貴此刻確信王小月的確不知道何妨屋里放著的是什么東西后，便樂呵呵地起身，去給王小月洗毛巾了。

這事細(xì)想還是挺后怕的，如果王小月?lián)芰?10，那后果就不堪設(shè)想了，翟富貴越發(fā)覺得自己真是命大之人呢。他給王小月送了涼毛巾來，敷在小月的鼻子上，便退身走了。

王小月捏著手里的那沓錢，估計得有六千塊，這還是她有生以來最大的收入，心理稍稍地有了一絲的安慰。這也就是在社里，要是在街上碰到個神經(jīng)病，那還不得白挨一頓打？想著想著，王小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說實話，來雜志社這幾天，真夠累的了。

事情總算是被擺平了，翟富貴黑著臉對何妨說：“你個王八，要是壞了我的大事，我殺了你?！彼咽直犬嫵蓸屧诤畏恋难矍盎斡浦?。“老板，我是害怕了，我沒法和你交待啊。”何妨壓著聲音對翟富貴說。

“你知道，人家差點撥了110，你知道嗎，多危險！”此刻翟富貴簡直想一把掐死眼前這個壞事精。

“你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你的洗衣粉重要是嗎？告訴你，從明天開始，我就宣布你有神經(jīng)病，你給我裝，裝得別過分就成，王八！”說著翟富貴惡狠狠朝地上啐了口痰。

“是，知道了，老板！”

胡楊整整忙了兩天贈書的準(zhǔn)備活動，比如名單這一項，就讓他煩得要命。你說這個各部委的正局級名單有什么可保密的？平時一起吃飯的朋友，到你真的要收集名單的時候，嘿！人家還挺警覺，好像你要搞什么分裂活動似的。

趙耀那一塊兒也出了問題，各省的廳局長，網(wǎng)上現(xiàn)成的，笨呢！就是搞不來，還硬是強調(diào)自己私人朋友有限，就好像要逼著他去干間諜似的。手下的這幫子人不得要領(lǐng)，活活的是要累死人的。這段時間，胡楊已經(jīng)明顯感覺到心臟很不舒服了。

胡楊一怒之下，讓排版室的小編輯們?nèi)忌蠙C，分頭上網(wǎng)把名單開了出來，不能說全吧，起碼有個85%。

胡楊贈書的計劃終于有了眉目。不過胡楊還有一條措施，在答應(yīng)好的廣告信封上加印幾個字：《留名》雜志社長胡楊率全體編輯接受您的檢閱?！昂?！挺新穎，有創(chuàng)意。”這是唐曉的話。

“咳，我這也是沒招的招術(shù)?！焙鷹羁嘈χ鴮μ茣哉f，“公家的事，到時候就得犧牲自己?！?/p>

“噢，這就叫犧牲！”唐曉重復(fù)著，“咳，和平年代，連犧牲的概念都不一樣了。呵呵呵呵！”

“總之，一切都準(zhǔn)備齊了，就等雜志印出來了?！焙鷹钫f這話的時候，心情好多了。尤其是又接了馬麗麗的電話，說部里真有消息說：“要安排幾個局級干部來雜志社，所以，《留名》再升一次格很有可能?！?/p>

人常說，謠傳，謠傳?，F(xiàn)在這時候，說誰要從位置上下來了很可能是謠傳，但是說誰要上了，那多數(shù)是十拿九穩(wěn)了。既然已經(jīng)傳到了民間，那，應(yīng)該是有了把握的。但也有少數(shù)剛一傳出來消息，便被鋪天蓋地的匿名信告將下來的，不多。老百姓多數(shù)沒那工夫和一個不招人待見的人叫勁，還不如坐家門口聊天乘涼看報紙的實際。

老話說升官發(fā)財，但卻沒有說過發(fā)財升官的啊，而胡楊則是個特例。賴逸說的那個上市的公司還真有譜，而且特講信用，這不，職工股登記證都送來了，每份五千股。

拿到證書的時候，賴逸問：“胡總，你的這份寫誰的名字？”胡楊不假思索地說：“寫小娟吧，她比較方便，不像我！”“好！”賴逸心領(lǐng)神會。

提起小娟，胡楊不覺一陣心酸，怎么搞的，連點音信都沒有，自己不是不放心別的，她拉著孩子到處亂走，還不定出什么婁子，這種擔(dān)心在胡楊心里越來越重了。

小娟此刻拉著女兒住在秦皇島的一個招待所。女兒的問題越來越麻煩了，她開始有了妊娠反應(yīng)，心煩、惡心、吃不下飯。原本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漸漸變得郁郁寡歡了。小娟不忍心再對女兒盤問什么，她也猜不透女兒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她只有默默地維護著女兒，讓她的精神盡可能地不受到刺激。

女兒最近有些怪怪的，夜晚，當(dāng)她以為小娟睡了，就會一個人偷偷地溜出招待所，小娟怕女兒出事，便偷偷地跟隨其后，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女兒用一根繩子，綁住肚子，然后在街道上猛跑狂跳。

小娟見狀眼淚嘩地流了出來，她知道女兒長大了。這讓小娟不知怎么面對女兒才好。女兒不愿意看到母親為她傷心，而小娟也不愿意看到女兒面對自己時的樣子，永遠(yuǎn)也不要。

夜深了，小娟靜靜地躺在床上，手抓住被角，狠狠地抓著，眼睛直愣愣地望著窗外的月亮。

他突然覺得翟總的笑里充滿著奸詐

陳子良部長回京后，許副部長率領(lǐng)的出訪團就要走了。機關(guān)就是這樣，這個領(lǐng)導(dǎo)出去，那個領(lǐng)導(dǎo)回來，都是工作，就像處長們在國內(nèi)搞調(diào)研一樣。雖說部一級職別高了點，但是坐飛機的時間卻是同等的，誰也不會在睜眼閉眼的瞬間到達(dá)異國他鄉(xiāng)。因此，出國對一部分人來講并不是美差。

但是，對于沒機會做隨員的胡楊來講，就不同了?！坝质枪畛鰢瑖业腻X都被他們花了，真腐敗?！边@是胡楊內(nèi)心的看法，不過，這并沒有流露在他的臉上，也沒有因此影響工作。他照常向部里通報“評選活動”的情況，照常主持著社里的日常工作。

這不，評選活動終于揭曉了，排在第二位的就是翟富貴?？傊尅读裘房刂圃趦?nèi)的入選比例在30%?；旧纤炝撕鷹畹脑浮?/p>

按道理，這一次《留名》經(jīng)濟上的收入應(yīng)該在一千萬左右，不想，這十大員中，有一個是大滑頭。事先答應(yīng)得好好的，一次付清三百萬，可是等到被評上了的時候，消息也公布了，人家卻不認(rèn)賬了。這年頭，那就得打了牙往肚里咽了，能怎么人家，人家不兜底兒就不錯了。況且這人還是唐曉推薦的。

此刻，唐曉一臉的得意，但是，一見著胡楊，就馬上換了臉，憤恨地罵道：“這孫子真夠王八蛋的，等著，別急，到時候，我替你出氣?！?/p>

胡楊苦笑笑：“咳，誰也不怨，還不是我心軟?！闭f著他向唐曉擺擺手，“不提了，不提了?！?/p>

“要不你看這么辦好不好，你們兩家別成了仇，合作一把，我看還成?！碧茣耘呐暮鷹畹募绨虻?。

“也好，就是，人家可能一時有難處，理解萬歲吧！”胡楊不冷不熱地說。“咳，地方企業(yè)，他就是有心拿這筆錢給你，恐怕你也不太敢收，所以，還是得想個理由?！碧茣院孟袷窃谔鎸Ψ阶鼋忉?。

幾家大報幾乎是同一天對這個活動進行了大篇幅的報道，畢竟是一個部委的活動，報社還是愿意報道的。

陳子良的秘書接到辦公廳遲主任的電話，說評選“十大名企業(yè)帶頭人”的活動組委會要求陳部長接見，并說新聞記者也都要來。

陳子良聽了秘書的匯報說：“許副部長應(yīng)該到場的?！泵貢卮鹫f：“許副部長本來是要到場的，但是和他出訪的時間沖突了，所以想請您出面，照個相，講講話?！?/p>

“照相可以，話就不說了?！标愖恿嫉卣f?！澳呛?，我這就通知辦公廳。”秘書顯得很興奮的樣子。

“好！”接到通知后，遲主任立刻把消息轉(zhuǎn)達(dá)給了胡楊，并再三叮囑，新聞界要控制好，別一窩蜂似的圍著領(lǐng)導(dǎo)。

一切都還算是圓滿，胡楊一屁股坐進沙發(fā)，重重地吐了口氣。“胡總！”趙耀急匆匆推門進來。

“怎么？”看到趙耀一臉的怪異，胡楊立刻被一種不祥籠罩住了?！拔沂盏搅艘环鈾z舉信，是關(guān)于翟富貴的。”說著，趙耀把信遞給胡楊。

胡楊噌地起身，一把扯過那封信，展開在手里。這是一封匿名信，說翟富貴是一條吸人血的惡棍，還說他在老家時就是個出名的路霸，后來一直在做非法生意，據(jù)說包括販毒。這封信雖說字?jǐn)?shù)不多，但是，每個字都像是一顆呼嘯著的子彈。

胡楊反復(fù)翻看著信封，琢磨著上面的日期。從郵戳斷定，信是前天到的，也就是，在評選結(jié)果出來的前一天。信最晚會在昨天下班前送到趙耀的手里，而趙耀今天才拿來，說明他至少拖延了一整天，看來，他是不希望翟富貴出事的。

“你說，這有可能是真的嗎？”胡楊故做驚恐地問。趙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zhuǎn)身把房門帶上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胡楊試探著沒有說下去。“那就麻煩大了！”趙耀回身坐進另一只沙發(fā)。

“不過，我總覺得翟富貴不像信里說的那么……”胡楊說?！翱龋诵母舳瞧ぱ?，誰知道呢，也許吧！不過，傳出去的話，可是要起風(fēng)波的！”趙耀拉著臉說，仿佛是在怨胡楊把自己陷進了個深潭一般。

胡楊輕蔑地說：“這是一封匿名信，原則上，咱們是評委會，不是紀(jì)檢委。只要有單位推薦，咱們只負(fù)責(zé)面上的事，具體是評選委員會委員們的考慮范圍，人家自有尺度，和咱們無關(guān)。”說罷，胡楊嘩嘩嘩地把信撕了。

趙耀愣住了，胡楊的舉動實在是太大膽了，這也不符合程序呀。但是，直到胡楊把信撕得粉碎，趙耀的話也沒說出口，反而變成了“??！??！啊”，起身走了。

其實這是胡楊最擔(dān)心的事，這封信如果是半年后來的也罷，偏偏這個時候添亂。半年以后，管他翟富貴什么人哪，跟我們沒關(guān)系了，可是現(xiàn)在，節(jié)骨眼上，這可是會一兩撥千斤哪，扛過去就過去了，扛不過去，麻煩的確是大了！原始積累嘛，不采取點非常手段，怎么可能成功呢。

胡楊沒有聲張此事，而是暗暗地加快著行動的節(jié)奏。一是確?！霸u選活動”圓滿結(jié)束；二是著手進行明年活動的籌備。今年的教訓(xùn)不小，三百萬白白跑了，容易嗎？看來還是不要跟那孫子慪氣，合作也成，反正不能饒過他。另外就是人員擴編到位，加緊搭建起局級單位的架勢來，看來，精力是必須要從刊物里抽出一些了，讓崔呆子（崔副總）先干著去。

這兩天的頭緒的確需要胡楊好好地整理一番，許副部長出訪，但是小韓并不跟著去，這段時間，小韓沒什么大事可忙活，肯定要在這里面裹亂，先要把他安頓了。

程秋急火火地跑來找胡楊，說稅務(wù)局要來查賬。從程秋的臉上，胡楊越發(fā)感覺程秋的心理素質(zhì)很差，臉上在往下淌汗。“急什么？咱們又沒違法?！焙鷹顕?yán)肅地說。

程秋溜眼看了下胡楊。“那賬怎么辦？”她問?！岸悇?wù)什么時候來？”胡楊問。“明天！”

“還按老規(guī)矩辦，今天加個夜班，把稅務(wù)劉找來，幫你忙不就得了！”胡楊說。程秋道：“以前那都是小數(shù)，現(xiàn)在，我怕人家不愿意怎么辦？”

“不愿意，你是干什么的，不會想辦法？”胡楊一聽火就來了?！拔也还?，你只給我保證，明天輕松過關(guān)就行。”說罷，胡楊走出了辦公室。

他推門進了翟富貴的房間，里面亂糟糟，像被剛剛洗劫過一般。見是胡楊，翟富貴從桌子底下探出頭來?！昂俸俸俸伲『?，有什么最新指示？”

胡楊往常覺得翟富貴的這笑里憨厚加著土氣，可是今天，他突然覺得翟富貴的笑聲里充滿著奸詐。尤其是那雙肉眼，叫他感覺陰森森的。

“老翟啊，我是來和你商量的，不管怎么說，你幫了我，我也對得起你了。今后，要看我們各自的運氣了。上午，我收了封匿名信，說你的，是趙耀拿來的，我把它撕掉了，但是，趙耀必須由你親自出面做工作，我不方便。另外，我希望你盡快搬走，因為咱們是朋友，我就不用多說了吧，至于你干什么，我不參與也不知道，行了！”胡楊朝翟富貴攤攤手。

“我明白，交易結(jié)束了，當(dāng)然要離開交易大廳了！”翟富貴顯得不太高興，但又是個明白人。“我盡快，最遲后天?！钡愿毁F說。

“好，不愧是干大事業(yè)的人，我佩服你。”說罷，胡楊轉(zhuǎn)身走了。這也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按照胡楊的安排，賴逸已經(jīng)整整忙了兩天了，此刻，他手里還剩下十一份原始股登記證沒有送完。因為全部要晚上操作，所以，他必須一家一家地走。昨晚上是給辦公廳的遲主任和小韓秘書家送的，今天晚上要送到兩位人事司副司長家，這是胡楊已經(jīng)電話聯(lián)系好了的。

賴逸正盤算著路的走法，見胡楊皺著眉推門走進來，心里“咯噔”一下，以為又出了什么差錯。

“呦，胡總，我又什么辦錯了？”賴逸小心翼翼地問。胡楊看到賴逸那惶恐的模樣，樂了?！昂?！你是不找你點麻煩不甘心吧?！焙鷹畹?。

見胡楊笑了，賴逸心里也松快了點：“沒事就好，您知道，我老是好心辦不成好事，我這心里頭總是慌慌的，說不出來的感覺?！?/p>

“我就不愛聽你這么說，慌什么？我還不了解你，不然的話，就憑你辦的那些事，早銬起來幾回了，還用等到現(xiàn)在，把這么重要的事交給你辦？”胡楊湊近賴逸說。

“是，是，是，我知道，不過，不知為什么，您在我心中很高大，我就是敬畏您，真的，你身上就帶著那么一種震撼力，一見著您，我這心里就有了感覺。”賴逸說。

“好！”胡楊笑笑擺手道，“心里有數(shù)就得，我是來問問，證發(fā)得怎么樣了？”

“還有十一份，全按您的部署執(zhí)行的，一點錯還沒有哪，這您放心?！辟囈菡f著從抽屜里取出那十一份東西，攤給胡楊看。

胡楊看了看說：“我不是看這個來的，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什么事，你說?！辟囈萃α送π卣f。

“這要看你同意不同意了！”胡楊說。“你說，只要我辦得到?！辟囈菖呐男馗f?！昂茫顷P(guān)于股票的，這兩天你一直在跑，我呢，接了他們兩個電話，說股票沒地方入，用他們的名字都不方便，問我有沒有辦法。我當(dāng)然只有找你了，如果你愿意，還用你的名開個總戶，然后都轉(zhuǎn)到你這里，最后，總的一起提出來，你說怎么樣？”

“沒說的，這還用問，辦就行了，我賴逸什么事也辦不好，再不給您分擔(dān)點什么，我還有臉活著？”賴逸道。

“那好，一言為定，還按原計劃辦，剩下的事也全交給你了，你可得扛得住哇！”胡楊輕松而又嚴(yán)肅地說。

回到辦公室，胡楊見自己桌上已經(jīng)擺了好幾份報紙了。大致翻看了一下，都是關(guān)于評選十大名企業(yè)家?guī)ь^人的相關(guān)報道。

“好么，各個都是精英！”胡楊不禁贊嘆道。有一大篇文章是對個人的采訪，嚯，包括翟富貴在內(nèi)，口才是沒說的，而且滴水不漏，頭頭是道，厲害。都屬于可造就的人才。胡楊這么想著，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電話鈴聲把胡楊從報紙堆里喚了出來?！拔?，我是胡楊。”對方是馬麗麗，她對胡楊說：“你現(xiàn)在可得抓緊呢，據(jù)說，部里正準(zhǔn)備調(diào)整局級單位的人事安排呢，我聽人事司說，有五個局級領(lǐng)導(dǎo)被列入了被掛人選了?！?/p>

“什么？什么？被掛，這是什么概念？”胡楊問。“咳，就是部機關(guān)不再安置，看看部下屬單位或部門的情況再定。”馬麗麗說。

“我說大姐呦，你有什么高招，趕緊給我支兩招吧，我現(xiàn)在社里的事千絲萬縷，騰不出腦子來，你就幫老弟一把吧?！?/p>

“嚯，瞧你說的，我這不是幫你？你還不知道我？缺心眼兒少智慧的，支招我哪有那個本事，傳個信還馬馬虎虎。”馬麗麗說。

其實，馬麗麗有多大能量，胡楊早就心知肚明，只不過和她客氣而已，這《紅樓夢》里不是早就說過么，柔弱是立身之本。該軟的時候，就得軟，特別是對年齡比自己大的女人，這樣她們才有安全感，才會激發(fā)她們的母性。這一點，胡楊早就聽說過，不過沒試過，想必一定是一種潛藏的能量吧。

“那你就看著老弟被砸下去？”胡楊用一種可憐而又哀怨的口氣說?！安粫?！老姐雖說沒招，可是朋友里高人卻不少，我找找他們出出主意看?！甭狇R麗麗的口氣仿佛是在擼胳膊挽袖子。

“那我太感謝了，大姐，我可全交在你手上了，你看我這攤子事，我哪有工夫去忙個人的事啊，人家可以吃喝玩樂的，我哪行？咳，最后也就落個對得起良心，對得起組織多年的培養(yǎng)?！?/p>

“別急，雖說咱們接觸不多，你我還算是了解的，有能力，有覺悟，不同流合污，工作任勞任怨，我看得出來。放心，我也是黨員，不管我將來怎么樣，只要我在部里一天，一定幫你?！瘪R麗麗越發(fā)感覺，胡楊這人應(yīng)該幫幫，單槍匹馬的多不易??！

放下電話，胡楊想到了袁建。再過上兩天訪問團就回來了，袁建屬于從小在政治氛圍里熏大的，她手里肯定有高招。想到這兒，他給自己采訪過的在歐洲P國任僑領(lǐng)的張先生撥通了電話。

很巧，是張夫人接的電話，也許是胡楊在文章里曾把未曾謀面的張夫人大加贊賞過的緣故，張夫人一聽是中國《留名》雜志社的胡楊先生，當(dāng)然熱情之極，很快便替胡楊聯(lián)絡(luò)上了張僑領(lǐng)。

按日程算，袁建一行正在P國，后天離開回國，所以，胡楊請張僑領(lǐng)一定幫忙，招待并安排袁建一行的行程住宿，并再三強調(diào)了袁建的家庭背景以及北京的活動能量等等，還有團員的現(xiàn)實身份。

張僑領(lǐng)對胡楊的印象還可以，雖說，上次的采訪胡楊也對他收了費用，但是，文章對自己的評價還是令人滿意的，況且，雜志本身要生存，收點費用也可以理解。所以，張先生爽快地答應(yīng)了胡楊的請求，并讓胡楊放心，一定照顧好袁女士。

對了，還有小韓，胡楊想。這樣吧，給他一個施展才華，又能接觸更高一層領(lǐng)導(dǎo)人的機會，讓他去采訪一位改革開放中很有貢獻(xiàn)的老同志，據(jù)說，他孫子也在擔(dān)任要職，之后讓《史跡》雜志登一下，估計他會愿意。

小韓剛剛把許副部長交待的事情辦完，正坐在辦公室里喘氣。接到胡楊的電話，說要請他這位大筆桿子客串一下，還說，《史跡》雜志是一家多么多么有影響的刊物等等等等。小韓略微思索了一下，答應(yīng)了。胡楊把詳細(xì)的聯(lián)系方式和有關(guān)那位老同志的相關(guān)材料全部傳真給了小韓。

估計，這幾天，夠小韓忙活的了。胡楊喝了口茶，然后在筆記本上打了個勾。

“胡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噢！”胡楊抬頭愣了一下，“陶娜！”胡楊不禁說出了聲。

“哈哈！我回來了，歡迎嗎？”陶娜一溜煙地跑近胡楊說?！捌亮?，這留過洋的人就是不同啊！”胡楊說。

“我以前很丑嗎？”陶娜反問道。“我的意思是，越來越漂亮了，長大了嘛！”胡楊話一出口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女兒。

“嘿，領(lǐng)導(dǎo)就是有水平，我可不是讓您答記者問呢！”說著，陶娜拿過胡楊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這一舉動讓胡楊十分驚奇，原本唯唯諾諾的小姑娘，怎么轉(zhuǎn)眼間變得潑辣了呢?？磥恚@段時間，陶娜的經(jīng)歷可是不同尋常??！

再仔細(xì)端詳，胡楊發(fā)現(xiàn)，陶娜的眉毛、眼睛都進行過細(xì)致的修飾，嘴巴也變了樣，性感了，還涂了肉紅紅的顏色。指甲上閃爍著亮光，食指套著只晃眼的鉆戒。

“我想請你吃飯行嗎？”陶娜大方地說。“行了，心意領(lǐng)了，你那點工資夠你花就不錯了。”胡楊笑笑說。

“嚯，瞧不起人?！碧漳劝押鷹畹乃啊钡囊宦暦呕卦??！斑希骈L成大人啦！學(xué)會生氣了！”胡楊逗著陶娜。

“我小的時候就會生氣，只不過都不拿我當(dāng)大人罷了，現(xiàn)在我獨立了，有自主權(quán)，想高興就高興，想生氣就生氣。”陶娜臉上依舊很濃的孩子氣。

“嘿，好！”胡楊邊叫好，邊心里感嘆著，大家閨秀就是有個性，這是胎里帶的，后天是絕長不出來的。“唉，你父母還都好嗎？”胡楊問?！昂茫煲姴恢幻?，您還不知道我老爸，工作狂，不到深夜不回家的主。我有的時候給我媽打電話，讓家里辦點什么事，都過了兩天了還沒消息，再打電話一問，嘿，人家倆人就碰不上面。我媽睡了，我爸回來了，早上我媽離單位遠(yuǎn)，出門的時候，老爸還沒醒。還不如找我爸的秘書呢，什么時候都找得到?！碧漳认裨诎l(fā)牢騷。

“怎么樣？經(jīng)濟上還行嗎？”胡楊關(guān)切地問?！榜R馬虎虎，幸虧在社里的時候有點積蓄，不然，早扛不住了。”

“那我就放心了，這回回來要社里幫忙你就說?！焙鷹畹?。

好一會兒，陶娜沒了聲音。“怎么了，沒電了？”胡楊翹眼看著陶娜說?！罢l沒電了，我就是覺得挺納悶，一個大活人，不斷地對你獻(xiàn)殷勤，你怎么就能視而不見？”陶娜背過身去不看胡楊。

胡楊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小丫頭是對自己……

“你可別拿老年人開心哪，陶娜，我可跟你父親差不了幾歲，這玩笑可是開不得的呦！嘿，我今天才發(fā)現(xiàn)，是不是小時候你把字寫錯了，原來你爸爸給你起的名字叫淘氣吧？”胡楊對著陶娜的后背開著玩笑。

陶娜轉(zhuǎn)過身子來，兩行淚水掛在臉上：“你是不是覺得我特不懂人事兒？你是不是也把我當(dāng)小孩兒？”說著，竟嗚嗚咽咽地掩面哭了起來。

胡楊趕緊站起身，從兜里掏出手巾替陶娜擦淚：“別哭別哭，你這孩子，怎么好好的起來了，這可是辦公室，要是讓社里人撞上，還以為我欺負(fù)你了?？?，好了，好了，不哭?！焙鷹钣X得哭笑不得，一方面覺得這小毛丫頭挺好玩，另一方面想不出怎么就交上了桃花運，一撥一撥的，應(yīng)接不暇。

陶娜止住了嗚咽，哽咽地說：“你就是欺負(fù)我了，我回國兩趟了，都是為了你，可是你為什么不理我？”

胡楊皺了皺眉，好像不明白的樣子。陶娜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拉拉”地往下掉。這下，胡楊確認(rèn)，這小家伙確實一直在暗戀著自己，不由心生感動。

此刻，他真想一把把這孩子摟到懷里，但是，他的手終于沒有動?！疤漳?，你是個好女孩，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但是，在我心里，我總像是有責(zé)任保護好你，看護好你，好對你的父母交待?！焙鷹畹脑捳f得很動情。

陶娜眼睛一閃一閃的，像在仔細(xì)地聽著胡楊的話?！拔?，你在我心里，怎么也排不出去，咱們出國吧！”陶娜突然伸出手來拉住胡楊的手。

“小孩子話?！焙鷹畛槌鲆恢皇?，替陶娜擦眼淚?！拔叶啻竽昙o(jì)的人啦，出國，你養(yǎng)活我？”胡楊說著笑了。

“我養(yǎng)活你！”陶娜堅定地說。“你當(dāng)我是個小貓小狗呢！哪有那么好養(yǎng)？”胡楊還是笑，心里卻真被陶娜感動了。

“今天話說到這兒了，我可是要老老實實地為你負(fù)責(zé)任。一、我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二、我一把年紀(jì)了；三、我是個男人，把事業(y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嗎？我沒有大的野心，只想把咱們的這本刊物辦好。小丫頭?！焙鷹類蹜z地?fù)崮α艘幌绿漳鹊哪X袋。不想這一摸不得了，陶娜竟撲到了他的懷里，嗚咽著說：“我不管，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就是喜歡你?！?/p>

胡楊慌了，忙向門外瞟了一眼，見沒人，便拉著陶娜坐進沙發(fā)，然后把自己的水杯端給陶娜：“來，喝口水。”

陶娜乖乖地把水喝了，然后仰著頭望著胡楊，破涕為笑了，說：“這簡直就和我夢里見的一模一樣?！?/p>

“傻丫頭?！焙鷹罱舆^杯子說，“你是個有大志向的女孩，我看得出來，以后一定會有一個如意的好男孩陪伴你的生活，但不是我，我已經(jīng)沒有資格再談情說愛了，更何況你這么一個好的女孩哪！”胡楊說的是真話，自打小娟遠(yuǎn)離自己之后，胡楊就一直把自己看做是頭牲口。

陶娜不哭了，說：“我不這么想，我就喜歡你這樣成熟的男人，真的，你身上有許多東西都像我爸爸，我最佩服的就是我爸爸?！?/p>

“那好，陶娜，你父母都不在北京，有什么事，我一定像你父母一樣關(guān)照你，呵護你。但就是不能談出圈的感情，好不好。我是個過來人，我會幫你，你也可以幫我，我們倆做最好最好的好朋友，直到有一天，有人走進你的生活。到那個時候，你說，胡楊，我現(xiàn)在不需要你了，你走吧，我會安安靜靜地遠(yuǎn)離你，祝福你，好不好！”胡楊說。

“可是，我就是想你，怎么辦？”陶娜很不情愿地說。“會過去的，你這回打算在國內(nèi)呆多久？”

“一個月吧?！碧漳然卮??！昂?，這一個月，你隨時來社里，只要你不討厭我，還可以幫幫我的忙呢！”胡楊說。

“好，那，你要是愛上我了呢？”陶娜也翹眼望望胡楊?！拔蚁胛視酥谱约海驗槲遗洳簧夏恪！焙鷹钫f。

陶娜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昂?，不哭不哭，這說明你在長大，長大的人都要經(jīng)歷情感，這就算是對你的一次磨練吧。”胡楊再次為陶娜拭淚。

“胡總！”程秋突然出現(xiàn)在了門口。胡楊像觸了電似的，抽回了手?！俺讨魅?，來，進來。”胡楊看出程秋的臉色十分難看，趕忙喚她進來。

“不了，不打擾了，就是稅務(wù)局的人晚上要吃飯的事，借張支票，你得簽個字?！背糖飰褐饸庹f。

“進來，進來說，支票呀？”胡楊問?！澳俏蚁茸吡?，晚上給你打電話?！碧漳纫姞铍x開了胡楊的辦公室，走過程秋身邊的時候，特意縮了縮鼻子，輕聲地說：“醋味兒?！?/p>

程秋惱火之極，氣哼哼地把支票丟在胡楊的桌上。胡楊趕忙關(guān)上門，一把拉過程秋用力地?fù)г趹牙铩！安辉S瞎想啊，我心里可只有你。”

見程秋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兒，胡楊把程秋扶正坐在沙發(fā)里。然后起身把程秋丟在桌上的支票拿起來看了看，在上面簽了字。

胡楊轉(zhuǎn)過身，把支票塞給程秋。“我現(xiàn)在多不容易啊，你可千萬別再添亂了，這里的人都是人精，稍不留神，就會演義出無數(shù)的故事，你愿意聽，你的家里人也愿意聽？”

程秋接過支票，不敢看胡楊的臉，說：“放心吧，下回不會了。”說罷，迅速地走出了胡楊的辦公室。

這幾天，連續(xù)好幾個外部的人都和陳子良談?wù)摰健读裘罚f《留名》雜志辦得不錯；說《留名》能夠采訪高層領(lǐng)導(dǎo)，真厲害；還有夸《留名》辦刊有道的。陳子良聽得莫名其妙。他要秘書找兩本《留名》來看看，既然是這么有影響的刊物，還是在自己部里的，不了解也說不過去啊。只記得一年前曾看過一兩次，因為都是些大美人頭之類的東西，所以沒太在意過。如今什么樣子了，看看也無妨。

秘書說，《留名》雜志倒是每期都送過來，自己以為部長太忙沒時間看，所以就都存在了一邊。陳子良部長一邊看著《留名》，一邊琢磨。難怪都說《留名》火，原來，每期都免費贈送給全國的正局級以上干部閱覽。仔細(xì)看看內(nèi)容，其實也沒什么很特別的，除了封面是挺有影響的人物，不是企業(yè)家，就是社會活動家，或者省長、部長，多是宣傳企業(yè)家的。再翻到新一期刊物的一則廣告，說《留名》還將出版大型叢書，成功系列。主編就是雜志的社長，叫胡楊。

這個人，陳子良雖說沒見過，但是，上一次雜志升格的時候，多少聽人事司的人提到過，說他是個挺有想法的年輕人。不過，這次的“評選”活動，胡楊算是出了大名了，這兩天部里人很多在議論他，說他有多少多少的上層關(guān)系等等。

這個搞新聞的人，的確不太好說，還有就是干醫(yī)務(wù)工作的，演藝圈的，說不清誰通上層，通到什么分兒，都是不敢想像的。比如這新聞界，哪個記者、主編的，采訪一次領(lǐng)導(dǎo)，一來二往的，說不定什么時候，人家嘴里就會提到他們，經(jīng)常會讓這些人的主管領(lǐng)導(dǎo)吃驚甚至難堪。

就拿胡楊來說吧，按他這么個采訪領(lǐng)導(dǎo)人的勁頭，說不定哪天某一位領(lǐng)導(dǎo)向陳子良本人談?wù)撈鸷鷹顏?，那可就讓陳子良尷尬了，還沒見過這人呢。

陳子良看過《留名》后對秘書說，這一兩天吧，抽空請胡楊同志來一下，隨便聊聊?！昂??！泵貢呀?jīng)意識到，部長已經(jīng)開始關(guān)注《留名》了。于是，他迅速地和胡楊打通了電話，說部長請他這兩天抽時間來辦公室一下，隨便聊聊。

這消息對胡楊來說，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畢竟是部長主動約見自己，心里難免有幾分緊張?！半S便聊聊？”胡楊反復(fù)回想著秘書的話，卻咂不出其中的意味。

夜間，手機突然間響了起來，把胡楊從睡夢中拉了出來?！拔梗课沂呛鷹?。”對方傳來的聲音顯得十分的遙遠(yuǎn)。

胡楊聽了兩句才聽出是袁建。“袁建姐啊，現(xiàn)在在哪里，怎么樣，順利嗎？”袁建聽見胡楊的聲音顯得很激動：“在P國，后天就回去了，我是想告訴你，你的那位僑領(lǐng)朋友真夠意思，真的，讓我們受到了這次旅行的最高接待，各個都很高興、滿意。謝謝?。　?/p>

“大姐，這就見外了，咱們之間永遠(yuǎn)別說謝字，要說謝，也得是我說?！焙鷹钜埠軇忧椤?/p>

“好，聽你的，什么也不說，要給你女兒帶點什么東西嗎？”袁建問。好一會兒，胡楊道：“不用了大姐，小孩兒，不用，什么也不用，大姐，就盼你完完整整地回來了?！薄昂煤?，那我就看著帶吧。”

兩人聊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但是，胡楊卻是睡不著了。女兒，小娟，小娟，女兒。這兩個人到底現(xiàn)在在哪里？他索性起身給自己找了兩片安定，一口水送進胃里，他根本不想繼續(xù)想下去。

藥性很快就發(fā)作了，胡楊暈暈地進入了睡眠狀態(tài)。女兒，女兒躺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沖著胡楊傻笑，身上蓋著一條白被單?！澳銒屇?？”胡楊問。“不知道！”女兒嘻嘻地笑，好像在和胡楊逗樂。“別貧嘴，你媽呢？”胡楊沒耐心了。

女兒不笑了，伸手從白被單下拉出一個娃娃，摔給胡楊。胡楊沒接住，娃娃“哇”的一聲，掉地上了。那聲音好熟悉，好像是小娟的。胡楊去看那娃娃，娃娃頓時變成了渾身是血的小娟，但臉依舊白凈凈的，只是沒有表情。

怎么回事？胡楊慌了?！靶【辏【?。”他大聲地喚著?！肮　迸畠嚎裥ζ饋恚鷹畋慌畠喊l(fā)出的笑聲嚇得不寒而栗。他放下小娟，想去找女兒，可是，女兒不見了，蓋在她身上的白被單，一條一條地滲出血跡?！斑@兒有人嗎？快來人哪！”胡楊嘶啞著聲音高喊著。

有一個人來了，胡楊覺得很面熟。“不認(rèn)識了？我是你的鄰居。”那人說?！霸趺词悄?，你不是……”胡楊像見了鬼似的，想起身跑開，但是，屁股好像被什么東西粘住了。

“不用跑，我傷不了你，你看?！蹦侨诉呎f，邊把自己的胳膊、大腿像彎麻花似的，編來編去。胡楊嚇得魂都要飛了?！澳悄銇砀墒裁?？”胡楊問?！拔乙舱獑柲隳?，你是來看看呢，還是不走了？”他問。

“我們不要你，你走吧！”這是女兒的聲音。“你媽呢？”胡楊又問。沒有聽到任何聲響，眼前一片云霧，什么都沒有了，胡楊一腳踏空。“啊！”從云里掉向地面，腦子里暈眩不止，身體跟著連連地翻轉(zhuǎn)著，翻轉(zhuǎn)著……女兒，我是爸爸，我是你爸爸！在哪？在哪里？在哪里……

公安局開始監(jiān)控翟總

夜深了，公安局緝毒處窗子里透出的燈光一閃一閃的。

“根據(jù)情況匯總，我們已經(jīng)基本上掌握了毒品的最新貨源，為了不打草驚蛇，局里批準(zhǔn)了我們的二號方案，對重大嫌疑人翟富貴進行二十四小時監(jiān)控?！碧庨L姜鎮(zhèn)宣布著局里的最新決定。

聽了姜處長的話，幾個年輕人互相對了個眼神，顯然局里的決定正是他們的所想。

“十大名企業(yè)帶頭人”評委會的最后一項活動是和部領(lǐng)導(dǎo)合影留念。這一天上午，陳子良部長按照“評委會”安排的時間，和十位“帶頭人”合影，陪同的還有評委會的部分同志和機關(guān)的有關(guān)領(lǐng)導(dǎo)。這條消息和照片將同時刊發(fā)在部機關(guān)報和《留名》雜志上。

陳子良見到胡楊便主動走過來問：“怎么樣？身體還好嗎？家里有什么困難，可不要一個人憋著不說，找不到我的話，找遲主任。”

胡楊感動至極?！胺判陌刹块L，已經(jīng)恢復(fù)了，剛開始想不通，后來就好了。工作一忙，就好，不能閑下來，閑下來的滋味，咳！”胡楊痛苦地?fù)u搖頭。

“我全能理解，好，你自己要多多保重，要學(xué)會自我調(diào)節(jié)，別太累了。”陳子良說完話走了。直到此刻，胡楊心頭的最大一塊石頭方才落了地。

送走了部長，辦公廳遲主任過來找胡楊?！皣啠袀€事，要問你一下。”見遲主任一臉嚴(yán)肅，胡楊忙問：“什么事？”

“電視臺抓住不放，說你們《留名》印刷了大量的‘法輪功’的書籍，你看這事，得有個說法吧?！边t主任說。

“知道，新聞我看了，那是個誤會。印書的事我知道，是個原來跟我們合作過的書商，印刷廠是我介紹的，但是，印什么書我就不知道了，真的，你還不了解我？我不太愿管細(xì)節(jié)，印廠也是想賺錢，他們之間的事，跟我可沒一點關(guān)系?！焙鷹钆闹馗f。

“這么說倒是說得通，那好，電視臺那邊我們出面做做工作，你知道，陳部長都火了，要不是你趕上家里的那事兒，他不狠擼你才怪呢。你這叫政治覺悟不高，明白嗎？”遲主任小聲地說。

“我知道，明白，遲主任，這事你可真得在部長那里替我說說好話。你想啊，‘法輪功’是什么東西，已經(jīng)害得我家破人亡了，我還會給他們出書，幫他們宣傳？”胡楊憤恨地對遲主任說。

“行，看今天老板對你的態(tài)度，你小子命真大。因禍得福啊，看來不會追究你了，而且部里也不愿意出這事，肯定也會壓下去的。不過，你可得接受教訓(xùn)，盡快寫個書面說明交黨委啊?！边t主任分明是在給胡楊傳遞著一種情誼。

胡楊對遲主任拱拱手道：“多謝了啊，來日一定厚報。”遲主任笑笑，拍拍胡楊的肩膀走了。

馬麗麗又湊了過來。“怎么樣？胡總。氣色好多了，行，挺過來了。我告訴你個事?！闭f著，她把胡楊拉到了一旁，“唉，部里人選據(jù)說定了，兩個局級干部下來，一個薄清，一個郭翼。嘿，這兩塊料，哪個局都不要，只有到你這兒來了，不過聽說兩人都不愿意，都說根本不會辦雜志呢?！?/p>

“噢，噢。”胡楊謹(jǐn)慎地發(fā)著感嘆詞，“大姐，幫我聽著，有消息告訴我，我全指靠你了，我現(xiàn)在這樣，什么也顧不上，能挺過來已經(jīng)謝天謝地了。”胡楊的表情十分的茫然無助。

“放心吧，就沖你叫我一聲姐姐，我也要管到底。”馬麗麗豪邁地說，“你要注意身體，有事電話聯(lián)系?！?/p>

“好，好，大姐走好走好！”

下午的時候，有人把合影照送到了胡楊桌上，胡楊拿起照片端詳了半天，臉上露出了微笑。

（此作原文40余萬字，本刊精選部分章節(jié)以饗讀者。）

責(zé)任編輯·張西 季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