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活的開始,對于我來說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搬進了學生宿舍,認識了六個朝夕相處的新朋友。住進宿舍的第一周,又要整理東西又要重新磨合生活習慣,心情還有點忐忑,好在大家都是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容易有共同的愛好與話題,于是大家從小心地相互接觸很快就玩在一起。可是沒想到,一家人似的住了兩個月后,宿舍里卻開始頻頻丟東西,小到一雙剛買來的新襪子、發卡,大到一只鬧鐘、一件衣服,甚至錢包,幾乎每個人都丟過東西。如此幾次以后,我開始覺得疑惑,這樣的情形絕對不是偶然的失竊,于是叫上了一個平時最親密的舍友一起悄悄調查起這件事。
憑著從偵探小說中學來的小手段,有一天竟然真的被我們抓住了小偷。可結果是大家萬萬沒想到的,小偷竟是我們的宿舍成員之一——阿金。
這件事讓我們很吃驚。阿金是個文靜的女孩,學習很好,只是不太合群,平時與大家也是客客氣氣,保持著距離。最讓人想不通的是,阿金實際上是同宿舍女孩中家庭條件最好的一個,她父親是一家大醫院的院長,母親也是位出色的醫生,家里只有她一個獨生女,日常穿用的東西比其他同學的都好,也不缺零花錢。我們讓阿金當著大家的面打開她的柜子,在柜子中翻出了以前大家丟的東西和錢包,東西都原封未動,錢也沒有花掉。
我后來從一個打小學起就與阿金同班的女孩口中得知,阿金原來從小就有這樣的毛病。上中學時她偷別人的東西被班上的同學發現,告到老師那里,老師一方面念在阿金學習好,另一方面也出于對阿金爸爸的尊敬,只把事情告訴了阿金的父母,并沒有在學校處理,再說那時候偷的也不是什么太值錢的東西。
自從發現阿金是小偷,我們就一直和輔導員老師反映,要求把阿金調走,不然這樣繼續和她住在一起,整天提心吊膽沒法學習。但輔導員卻反過來做我們的工作,說阿金其實也挺可憐的。她從小生活在奶奶家,雖然物質上很滿足,但缺少來自父母的關愛。當她10歲回到父母身邊時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份愛。雖然父母在別人眼里是郎才女貌,有身份有地位,但只有阿金才能感到父母在家中的那分疏離和冷漠。阿金身邊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可以訴說,就把這些感受壓在心里。
話雖如此,舍友們還是認為輔導員不該犧牲我們六個人的利益來袒護阿金。于是,我們六個人決定自己來解決這件事情。我們非常嚴肅地開了一個宿舍會議,會上由我出面向阿金宣布了大家的決定:我們希望阿金自己搬出去,否則我們六個人就一起搬走。會開完了,阿金坐在床角哭了很久。那種傷心的痛哭讓我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像做錯了什么事。
阿金搬走了,她一個人在學校外租了房子。每次看見阿金下課后一個人獨自走出校門,我和舍友們心里其實很不是滋味。我想和阿金親近一點,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做什么。我們當時那么堅持認為自己的決定是對的,但現在并沒有勝利后的快感,相反,自從阿金搬走,宿舍的氣氛就一直很古怪,雖然沒有了丟東西的擔心,但也不復有從前宿舍給大家的那種溫暖、相互關心的家的感覺。大家彼此都好像疏遠了很多,甚至都不愿意在宿舍多呆。輔導員每次來我們宿舍,臉上似乎也隱隱有一種嘆息的表情。
獨自一人的時候,我常會想起阿金。生活有時候怎么會這么令人費解?我想對自己說,我沒做錯什么,但又說不出口,阿金那痛哭的樣子和寂寞的影子我好像一抬眼就能看見。
可是,阿金為什么要讓自己陷入那樣的境地呢?
困惑的小青
心理分析:
阿金的故事讓我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案例:離異的母親為了三個孩子在家里一刻不停地吵鬧而非常頭疼,于是找心理治療師來解決孩子的問題,但經過心理分析卻發現,這三個孩子原來是為了母親而吵鬧的。自從離婚之后,母親一直非常消沉,三個孩子還小,不會用語言來安慰母親,但他們憑著直覺知道不能讓母親這樣下去,于是不斷地制造各種麻煩好引起母親的注意,讓母親不再沉湎于自己的痛苦。當母親意識到這個問題,決定要振作起來的時候,三個孩子的問題就消失了。
阿金的故事在一般人眼里看來是道德問題,其實她異常行為的背后是一份無法正常表達的對愛的渴求。阿金需要的并不是錢和東西,從小到大,她缺少的并不是物質,而是來自家的關愛。10歲的阿金不知道怎么才能牽住父母,她發現只有在自己出了某種問題時,父母才會把注意力轉到自己身上,她也才能得以體驗到家的感覺,而這正是她想要的。阿金也許并沒意識到自己這么做是為了什么,但因為她這樣做了,父母才放不下對她的牽掛,就沒有精力去經營他們之間的矛盾沖突。家就這樣被阿金維持下來了,這是阿金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大學宿舍對阿金來說是又一個“家”,一個更加復雜的家。她也許是不太知道該怎樣和同齡人相處,于是下意識里用她那習慣了的方法來引起別人的關注。阿金心里有一份難以填補的需要,而她又對那份心理需要并不自覺,就像她自己承認的那樣:她并不想拿,也不需要,但就是忍不住。其實她仍然在用3歲時在奶奶家的方式解決問題:如果我沒有那個東西,我就要拿過來。
阿金需要的,首先是一個可以幫助她的心理專家,聽她的傾訴,幫她分析自己真正的需要是什么,這對她實在是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