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親情，能否說“不”

林　述

我注重親情，然而為親情所困所惑所難，卻是我沒有想到的。

近一年來，我的心情不太好。醫書上說，心情不好的人容易患胃病。這話還真靈，我每天吃完飯后，上腹部總是脹滿，甚至隱隱作痛。到醫院一查，醫生說并沒有大的毛病，只要注意別吃辛辣食物，注意胃部保暖莫受涼，再就是精神上保持樂觀的態度，胃部不適的癥狀就會慢慢減輕，直至完全消失。

按醫生之說，我可以不吃辛辣食物，也可以將衣服穿得暖和些。可我的精神卻一直調節不到樂觀的狀態。也許有人要問，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么放不下解不開的？可旁觀者清，當事者迷，我心神不暢的根源還在于近一年前，我當了“債主”時說起。

近一年前，先是已獨立成家立業的兒子來了電話，跟我商量能否借他七萬元錢。兒子大學畢業后，自己辦了家公司，當起了小老板。經商離不開錢，他又剛剛走向獨立生存的道路，手頭上錢不多，錢不多跟誰借？只有跟他所稱的“老爸”借，才那么天經地義、無條件地獲得支持。七萬元可不是個小數目。沒想到跟老伴一說，老伴倒痛快，竟一口答應。于是，在一個夜晚，老伴“護送”著我，將沉甸甸的七萬元送到兒子的手中。

真是“禍”不單行，剛剛借給兒子七萬元，我的大哥又來電話說有事相商。一聽他的口氣，我就有些緊張，怕是借錢吧？我的猜疑一點沒錯。大哥說單位售房，他差兩萬元湊不夠買房的錢。還說單位的人都在買房，手頭都緊，跟誰也借不出來，只好跟小弟張口借了。我說，我的兒子剛跟我借走了七萬元。我也在單位買了房子，也要交六萬多元呢！可大哥不依不饒，說他快60歲的人了，第一次跟小弟張口借錢，說什么也要幫這一次。我和大哥從小在一起吃，一起睡，要說親情，那自然是蠻深的。沒辦法，只好有難自己受，頂著烈日，滿身大汗地將兩萬元錢按他要求的時間寄去了。

“屋漏偏逢連陰雨”，向我借錢的人像趕集似地都湊在了一起。五個月前，我的內弟又來家中，親親熱熱地叫著姐夫。嘴太甜了，也叫人生疑，會不會又來了一個借錢人？言歸正傳之后，果然又是一個向我借錢的人，而且張口也是兩萬元。我自然是訴了半天的苦。可內弟卻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無奈，礙著老伴的面子，又將兩萬元拱手相送。

將錢借光了之后，我苦捱了兩個月。這兩個月，我是一天天數著日子熬過來的。因為所有的借錢人在向我借錢時，都一再聲稱：兩個月后一定奉還。可過了這期限，卻沒有一個將錢還上門來，我這才深深地領會了別人說的一句話：“有錢的人不借錢。借錢的人還不了錢。”先說我的兒子。七萬元借給他經商后，竟似一個泡沫，在商海中泛了一下，錢就被淹沒了。按說，我和老伴含辛茹苦地將他撫養成人，又供他上了大學。畢業后，他結了婚，走上了獨立闖天下的道路。至此，我和老伴已完成了撫養教育孩子的使命，該是接受孩子回報我們的時候了。可事實是，不但沒有享受到這美好的感覺，相反，卻一下子挖走了七萬元，那股委屈勁兒就大著去了。要不是老伴一個勁兒地勸我：“掙錢不就是給孩子花的嗎？別那么財迷！”那么我的心情會更壓抑，胃部的不適還會加重。再說我的大哥。他向我借錢時，可謂信誓旦旦地保證：“兩個月后一定償還。”可現在過去七個月了，他不但不還錢，連個電話也不打，根本不作任何解釋。他是我的大哥，我又能說什么？倒是80多歲的老母惦記著這事，就問我的大哥為什么不還錢？問得大哥面露難色，心懷愧疚。之后他便再也不敢和老母見面了。于是，母親便心痛我，問我日子過得怎么樣了？其實，為了借錢給他們，我已向朋友借債幾萬元。可這實情又怎能向老母說？說了，老母不但為我的大哥發愁，還要為我發愁。于是，我強作微笑地說：“我掙得多，日子還不錯！”最后再說我的內弟。他從我這拿走錢后的第三個月，我忍不住問他何時還錢？他不悅地瞅了我一眼，根本不搭茬。而且從那以后，見我面時連個招呼也懶得打。看來，他是怨我向他催債。真沒想到，借錢竟借成了冤家！

我和老伴都是50多歲的人了。工作幾十年也攢了十幾萬元錢。我常向老伴報喜：“有了這十幾萬，咱倆晚年的生活就有了保證！”可誰能想到，在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就全部被親人借光，而且還讓我欠了朋友幾萬元的債！為了還債，老伴在這一年里，幾乎沒有添置任何衣物。而我除了有抽煙的惡習外，再無其他額外花銷，有幾次我還打起了戒煙還債的主意。

50多歲的人了，要攢錢不那么容易，要再攢十幾萬元，就更是“路漫漫，來日難了”。好在老伴想得開，經常勸我：“錢是身外物，餓不著就得了。”這使我的心情有所開朗，胃脹胃痛的毛病似有慢慢減輕的感覺。不過，我并不像老伴想得那么開，我是怕有一天，我和老伴下了崗，那該怎么辦？如果我和老伴生了病，那又該怎么辦？每到這時，我就突發“美夢”：“要是不將錢借出去多好！要是面對親情，勇敢地說‘不，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