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卵石

崔國發

春天的年歷畫

在一個寒冷的早晨

我坐在沙發上在數米之外

看著墻上那張：春天的年歷畫

仿佛那三月的陽光驀地

穿透我冷瑟的身軀

我注視著它。這樣的事情

每天都要發生許多次

春天的蝴蝶在花朵中居住

她僅穿一襲：單薄的花衣裳

卻不覺得凜冽

而在我此時此地的窗外

雪下了很長時間

一床雪被遮蔽了田野的綠色

我注視著它：青草一望無際

不知是哪一年春天的光景

可能在那時我正年輕

畫上過去時代陽光的油彩

春風起時一只只飛鳥佇立在電線上

像一個個驚飛的夢

我注視著它在這寒冬的早晨

春天的年歷畫

成為我取暖的一種方式

秋天的雨

落在枕邊。僅一夜之間

就使我的兩鬢

悄然滲透著古樸的霜色

窗外的紅楓漸老

將離我不遠的雨夜

燒成一片酡紅

在暮色的中央敲打著

葉脈之上的幾只秋蟲

它們竊竊私語：在多年不變的老地方

敘述：被雨水打濕的爻辭

只剩下離騷，只剩下風和落葉的慢調

眾草低泣：它們不得不俯下身來

褪去往日青綠的光彩

那時候我忽然想起多少年前

點點滴滴的雨，蕭蕭地落在心的深潭

水中的卵石

在水中我見過：一塊光潔的

卵石又大又圓

以前的流水與它有關

一直到現在，不引人注意

除非它在人們的眼中

濺起一些水花

之后就可能不會遇合

在那里，它的情緒有些波動

竹筏上的人看得更清：一條條魚

與它耳鬢廝磨被風吹動的念頭

或躲在暗處與長篙喃喃細語：

“對不起，我硌傷了你的腳踝。”

那天的確是這樣下午的烏云

降臨。之后的暴雨劈頭而下

只有卵石，靜處在它應在的角落

毫無顧忌

至多被水沖走

從一個位置到另一個位置

清澈見底：籍貫依然是這條一

源遠流長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