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孝陵印象

去年9月上旬，參加一個學術討論會，有機會到南京走走，聽說明孝陵是安葬明太祖朱元璋及其元配馬皇后的陵墓，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舉世聞名的游覽勝地，故會畢之后抓緊時間游覽了明孝陵寢殿。這一天驕陽似火，雖然已是初秋，勝過昆明的盛夏，然而眼前一個碧綠的世界，令人心曠神怡。

汽車駛過神道，我們一行4人——胡咸賓（漢）、那爾松)蒙)、方鳳蘭(傣)及筆者(回)停了車，從入口處跨過了石拱橋，直往縱深走去。寬敞的林蔭道兩邊飄揚著彩色的“明”旗，仿佛進入古老的世紀。陵園遺址殘存的巨大的石柱、柱墩、石欄桿，可見當年的氣概。但未見墓冢，拾梯穿過明樓，山前一堵擋墻上刻6個大字：“明太祖葬此山。”據說是民國初年，陵園管理人員為答復眾多游客的提問而刻下的。

擋墻下部有些濾水孔，我們驚奇地發現那是些伊斯蘭建筑藝術的圖案。我選居中一孔，把口杯置于左側作尺寸，留下一幀照片如圖1。同時，我們注意到明樓的建筑形式迥異于中國的傳統風格而有點像異域城堡。明樓的六道拱門與擋墻濾水孔都呈伊斯蘭建筑藝術，如圖2。(伊斯蘭建筑藝術風格，請參考始建于宋代的北京市牛街禮拜寺大殿內照，如圖3。)此外，明樓以上建筑物的裝飾雕刻不見人物鳥獸，這也是伊斯蘭建筑裝飾的一個特點。為什么他的墓地會出現上述情況呢？面對精巧的濾水孔百思不解。

我們在明孝陵參觀游覽將近兩個小時，到柳綠素食（清真）餐廳館用餐以后，便驅車往上海去了。這些日子總在想，擋墻上那些具有伊斯蘭建筑風格的圖案意味著什么？我的初步印象是明太祖、馬皇后的遺體就葬在擋墻后，圖案暗示他們的宗教屬性。退一步說，濾水孔以及明樓的造型值得深入研究。

清張廷玉等撰《明史》的人物傳記中雖沒有注明族別，但在字里行間，意外發現朱元璋這位大明王朝的開國皇帝有個與眾不同的特點，他不接受叩頭禮。公元1368年登基大典上，他以從吳王位升皇帝座而只受四拜。這本來就不尋常了，我們從《明史·禮·受降》看他怎樣應付場面：“洪武四年七月，蜀夏明昇降表至京師，太祖命中書集議受降禮。省部請如宋太祖受蜀主孟昶降故事”，其中就有叩頭禮，然而，“帝以昶專治國政，所為奢縱，昇年幼，事由臣下，免其叩頭伏地上表請罪禮，惟命昇及其官屬朝見，百官朝賀。”在《太祖本紀》里，他做了38年的皇帝，只見一拜、二拜、三拜、四拜，個別情況下五拜；建文帝朱炆允即位后才有一拜一叩首、二拜二叩首、三拜三叩首、四拜四叩首的記錄。

不向別人行叩頭禮，也不接受別人的叩頭禮，是伊斯蘭教的基本教義。伊斯蘭教只崇拜真主，禁止以物配主，被稱為一神教，這是大家知道的。《舊唐書·大食傳》就已經記載阿拉伯穆斯林公社使者來謁見唐玄宗，“唯平立不拜”。從這一點出發，可聯系到以下幾個方面的情況：

1.朱元璋的夫人馬皇后是回族，史學界早有說法。已故史學家呂振羽先生特別提到“露了馬腳”的典故出在她身上。當時漢族婦女時興裹小腳。回族婦女則不然。一天，馬皇后出宮，風把長裙吹起，露出大腳來。漢回通婚歷來有之，但回女稼漢男則少數。朱元璋、馬氏應該是一個穆斯林家庭。

2.沐英，有說是瑤族孩子。他早年失去雙親，八歲被朱元璋、馬皇后收養為義子。明洪武十五年（1382），沐英軍抵云南大理，致函馬守正阿訇，（見自張學仁阿訇藏滇西反清起義領袖杜文秀遺稿《古蘭釋義》。）信中寫道：“英本姓木，為伊斯拉母神圣之洗禮而加三把水則為姓沐，沐英與尊兄本母斯里一家……”。“伊斯拉母”、“母斯里”為阿拉伯語Islam、Mslim，今通譯伊斯蘭和穆斯林。他后來以侯爵鎮守云南，子孫世襲，直至明亡。他的后代多保留在回回民族共同體之中，居昆明、通海和鳳慶等地。毫無疑問，他成長在一個穆斯林即回回家庭。

3.《明史·太祖本紀》記載道：“三十一年夏四月……乙酉，（帝）崩于西宮，年七十有一。遺詔曰：‘……喪祭儀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臨三日皆釋服，毋妨嫁聚。諸王臨國中，毋至京師。諸王不在會中者，推此令從事。’”所謂喪儀毋用金玉，哭臨限于三日，正是回族的所實行的簡葬、速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