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目睹了西藏50多年的巨大變化,同時西藏的變化也凝聚著她的心血和汗水。她就是西藏自治區黨委副書記、自治區政協副主席兼黨組書記、全國婦聯副主席巴桑,一位從奴隸成長起來的高級領導干部。
主持人:您好,巴桑書記。
巴桑:您好!
主持人:我們知道,幾十年來您一直擔任西藏自治區的主要領導工作,您不但為西藏人民所熟悉和敬重,同時全國其他地方的許多群眾也非常熟悉您,不過我想他們當中很多人并不清楚您原來的名字不叫巴桑而是叫格桑是吧?
巴桑:是的。
主持人:您為什么要改名字呢?
巴桑:我1937年出生在西藏山南貢嘎縣,父母給我起了個名字叫格桑,全稱是格桑尼瑪,意為吉祥。然而格桑的名字并沒給我帶來吉祥,我從小就來到拉薩在貴族檔巴森行家當奴隸。做奴隸的日子實在不堪回首,那完全把我們當作會說話的牲口,會說話的工具,那個時候確實是沒有人權可言。我曾經兩次到拉薩河邊背水的時候想到過死,可是一想起多年沒有見面的在山南老家當奴隸的父親、姐姐和兩個弟弟,我就把腳縮了回去,心想不能就這樣死,我還要見上他們一面,就這樣,我又硬著頭皮回到了領主家。后來,解放軍到了拉薩,我看到解放軍對窮人好,我還聽說,有些奴隸跑了,去找解放軍了,我想等待機會吧。
195 6年藏歷7月,也就是我19歲那年,有一天晚上主人叫我去屠宰場提羊肉,因為第二天是“當巴農布節”要請好多客人。我到屠宰場時只有牛肉沒有羊肉,回來后就告訴我家小姐。她一聽便火冒三丈,把我拖到后院的倉庫就是一頓毒打,我當場就昏了過去。當我醒來時,天已經大黑了,她也走了,門還開著,那天夜里我就跑了。雖然逃出了虎口,我并沒有感到輕松,我想他們肯定會派人來找的,怎么辦?最好的辦法就是改名。改叫什么名字呢?我一邊走一邊想,這時突然看見了天上的星星,最亮的那顆就是金星,藏語叫嘎瑪巴桑,所以我想就叫巴桑吧。從此以后,格桑就改成了巴桑。
主持人:于是大多數人都記住了您叫巴桑,而忘記了您還曾經叫格桑,其實名字的改變就是您命運的一個轉折,后來您到哪兒了?
巴桑:在拉薩時我就聽說解放軍在當雄修飛機場,那兒需要很多的勞力,所以我決定到當雄去。我走了5天5夜,白天怕被人發現就走山路,晚上下山沿著公路邊走。沒有吃的,餓得頭暈眼花,沒有鞋穿,腳已經磨出了血泡,盡管這樣我還是咬著牙堅持走。到了當雄以后,飛機場基本修好了,解放軍看我太可憐,決定把我送到拉薩北郊的一個工廠干些零雜活。
主持人:您自從逃出來以后,一直在外面干些力氣的活兒,后來我們知道您又作了朗縣的領導。那時,您還一個字都不識,外面世界是什么樣都不知道,您是怎么成為一名地方的領導干部的呢?
巴桑:那時,我漢文藏文一個字都不識。沒多久,組織上把我送到藏干學校學習。其實在藏干學校也沒學到什么東西,那時以達賴為首的嘎夏政府的上層反動集團,極力反對在西藏辦學培養民族干部,他們派一些人天天到學校去打架搞破壞,鬧得我們什么都學不成。因此,中央決定在內地辦校培養藏族干部。這樣就征求我們的意見,愿意去的自愿報名。我真恨不得馬上離開拉薩,因為我怕領主家的人再把我給抓回去,這樣我就報了名。第二年,也就是1957年的7月,我們從拉薩到內地學習,學校的名字叫西藏工學,專門為民主改革培養干部的,學期6年。原計劃是學成6年后回西藏參加民主改革,結果1959年西藏發生叛亂,組織上就讓我們回來參加民主改革。后來,我一邊工作一邊學習,身邊經常帶著一個新華字典。另外,身邊的漢族同志就是我的老師,不懂就問,就這樣學會了漢語,藏文當然都是自學的。
主持人:后來您從西藏工學回到山南參加民主改革,我們都知道,民主改革鏟除了封建農奴制度,人們開始真正當家作主。那您還記得當時群眾的反映嗎?
巴桑:記得。當時我是在山南的乃東縣亞堆區農會參加民主改革復查,我記得人們的心情是沸騰的,天天慶祝。因為受壓迫的農奴和奴隸從此站起來了,分了土地,分了牲畜,把原來人頭稅呀等各種契約全部燒掉了,燒的時候人們高興得都跳起來了。這些祖祖輩輩從來沒有自己的土地,沒有牲畜的農奴和奴隸,如今分到了牛羊,分得了土地。他們在地頭上打了木樁,標上了自家的符號,有的還把分到的牛給裝飾了一下,在牛的腳,牛的耳朵,牛的脖子上帶上了哈達和裝飾品,有的人夜里還要起來看一看牛。那個場面至今還歷歷在目。
主持人:巴桑書記,您也就是從那時起逐漸地成熟起來,后來您就到了朗縣當了副縣長是嗎?
巴桑:在乃東縣參加了民主改革之后,1960年到了朗縣。當時朗縣是邊防縣,所以上級指示要調一批出身好、工作積極的骨干到朗縣工作。我們當中有漢族也有藏族,有的騎過馬,有的還不會騎馬。那時也沒有公路,所以我們就慢慢走,走了11天才到朗縣。
主持人:我們這次去朗縣,當地的干部群眾都非常惦記您,他們聽說我們回到拉薩后還要采訪您,都爭先恐后地要我轉達對您的問候和想念。他們說您1997年回去過,那時您很感慨,為什么那么激動呢?
巴桑:因為我在朗縣工作時間比較長,從60年代一直到70年代。在這10年的時間里,我同朗縣的老百姓結下了深厚的感情。我覺得朗縣的群眾特別好,所以工作開展起來也得心應手。因為我好長時間沒有回去了,所以去一次群眾很高興,我也很激動。
主持人:我們去的時候發現,朗縣不但是縣城包括附近的集鎮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整潔的街道,漂亮的樓房,琳瑯滿目的鋪店,安居樂業的百姓。巴桑書記,您怎樣看這些變化?
巴桑:是的,變化太大了。那次我去的時候,基本上看不到原來的朗縣的影子。由于中央第三次西藏工作座談會確定,福建省對口支援西藏,第一批由泉州市派4位干部到朗縣工作,第二批是浦田市派來的。這兩批援藏干部都干得非常出色,也非常 辛苦,用老百姓的話說,他們來的時候頭發是黑黑的,臉是白白的,3年以后,他們的頭發白了,臉曬黑了,身體瘦了。但朗縣變漂亮了。
主持人:巴桑書記,據我們了解,在解放前西藏婦女中有90%是“差巴”或叫“堆窮”,就是農奴的意思。婦女的地位很低,當時西藏的有關法典也規定,不能給婦女議論國家大事的權力,更不要說像您這樣當家作主成為一名國家高級領導干部了。那么在西藏采訪期間,我們也接觸到了許多像您一樣非常出色的婦女干部,給我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請問現在西藏婦女中干部比例是多少,她們都在發揮著怎樣的作用呢?
巴桑:現在婦女干部的比例占干部總數的34%,各級領導里面都有婦女干部。說句實話,西藏婦女本來是很能干的,但那時不允許你干,法典里頭有明文規定,奴隸和女人不能參軍,不能參政。就是“三大領主”家的女孩子,她們的生活非常富有,有知識,有文化,但是她們也沒有參政的權力。過去西藏上下官員當中沒有一個女性。后來民主改革,百萬翻身農奴站起來了,當家做了主人,這里頭也包括廣大婦女在內,從此她們跟男性一樣參政議政,跟男性一樣參加工作,而且干得都非常出色。
主持人:巴桑書記,您曾幾次帶中國婦女代表團出國訪問,西方的婦女接觸到您了解了您的身份以后,她們是什么樣的感受呢?
巴桑:我曾經去過新西蘭、澳大利亞、意大利、日本等國,前段時間我還去過朝鮮,同時我在西藏也接待過來訪的許多外國朋友。她們知道了我的身世以后都很驚訝,她們都感嘆,從我的身上感覺到西藏的變化,西藏人民的變化。還有的問我,你非常仇恨你的主人吧?我就跟她們講,我當時非常仇恨。后來通過參加民主改革,懂得了好多道理,仇恨的情緒也就慢慢打消了。我跟她們講,這也不能怪他們,這都是當時的社會制度造成的。另外比較而言,我的主人并不是最壞的。她們聽了以后都說,你的心地真善良。
主持人:巴桑書記,可以說您是西藏和平解放50年前后的見證人。您從一個奴隸成長為一名自治區的高級領導,百萬農奴也和您一樣當家做了主人,西藏也從黑暗走向光明,從封閉走向開放。您怎樣評價這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巴桑:這個變化非常之大。民主改革之前有17條協議,這個為民主改革打下了一個很好的基礎。民主改革在西藏歷史上是一個劃時代的變革,也是西藏人權史上的一個偉大里程碑。它使西藏過去沒有人身自由的農奴和奴隸成了西藏的主人,成了西藏土地和牧場的主人,贏得了徹底的翻身解放,這是政治上的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在經濟建設、社會進步也是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人們安居樂業,社會穩定發展。只有在中國共產黨和中央人民政府的正確領導和極大關懷下,才會有今天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