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與戒珠寺

●夏強國／文

晉朝大書法家王羲之到了晚年,書法造詣愈發高深,已到了爐火純青、完美無缺的境界。只是他依舊不肯收徒,許多癡心迷戀他書法的人渴望拜他為師,懇請他指點,但卻沒有一個能成為他的學生。眼見王羲之要將他那手空前絕后的奇妙書法永遠帶走,世人都無不為之遺憾嘆息。

可是,王羲之卻滿不在乎,依舊我行我素。不但依然不肯收徒,而且連想求他的墨寶都很難了,因為他已近乎停筆了。他兒時就喜歡鵝,如今更加鐘情,弄得滿院都是“哦哦”亂叫的大白鵝;除此之外,他還迷上了玩珠子。他收藏了好多珠子,每天就是養鵝玩珠,對書法自然日趨疏遠,把收徒之事更是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見王羲之這樣,可急壞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云光寺的玄明和尚,因前不久云光寺著了一把大火,廟宇房屋都燒了,一時修不起來,玄明和尚只好先回村居住。

玄明和尚跟王羲之是從光腚娃娃時就在一起的,后來在王羲之困難時曾慷慨幫助過他,兩人感情極深。這天,玄明和尚看望王羲之來了。

玄明和尚一來,王羲之便知其來意了。因為過去玄明和尚已來信勸告過他,所以今天玄明和尚來后,王羲之便有意遠離書法和收徒的話題,而大談特談他養的這群白鵝;玄明和尚自然也竭力要把話頭往書法和收徒上引。

見王羲之炫耀地撫著白鵝的頭,手拿著菜葉喂給白鵝吃時,玄明和尚說:“似你這樣喂鵝,人人都能做到,而且比你喂養得好的還大有人在;可能寫出像你那樣書法的,這世間卻只有你王羲之一人呀牎

王羲之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便不耐煩地道:“書法犑櫸ā犛質鞘櫸ā犖乙丫搞了大半輩子書法了,就不能換換樣,養養大白鵝消遣消遣熑媚切┭鵝的也換換樣去搞搞書法,豈不是很好嗎煛

玄明和尚說:“這樣自然很好,可這書法畢竟比不得養鵝,總得有人指導呀犇愕檬招┩降芎煤么授指導才是呀牎

王羲之見玄明和尚除了談書法就是收徒,很是刺耳,但礙著面子不好發作。頓了頓說:“養鵝是人人都能養,但玩珠子恐怕就不是一般人都能玩得了的。”說罷,便將他收藏的珠子都搬了出來。

玄明和尚一看不由吃了一驚,他萬沒想到王羲之會收藏了這么多這么好的珠子。但想到王羲之為此竟疏遠了書法,不愿收徒傳藝,還是遺憾得直搖頭。

王羲之見玄明和尚不以為然,不禁笑笑,又拿出一顆珠子放在了玄明和尚面前。玄明和尚一看,只見這顆珠子竟呈橢圓形;更神奇的是,在陽光照射下竟一晃一晃地像條游動的小魚……

見玄明和尚看得發呆,王羲之得意地道:“如何熣庵樽由衿姘傘犝飩小碧魚珠,乃稀世珍寶,價值連城,真乃可遇不可求也。我王羲之得了此寶,今生足矣,什么書法,什么收徒,都統統……”

王羲之說到這兒,忙止住了。因為他發現,玄明和尚臉色鐵青,瞅自己都不是好眼神了。他不知自己哪里做錯了,惹得玄明和尚生這么大氣,一時茫然不知所措了。

此時玄明和尚確實早已氣壞了,他萬沒想到王羲之玩物喪志,竟然糊涂到良莠不辨、金石不分的地步。這玄明和尚是個急性子,脾氣暴躁,他不容王羲之說完,便拂袖而去,慌得王羲之忙起身追上將他硬拖了回來。王羲之連連賠不是,又去沏來新茶繼續與玄明和尚品飲,但終因話不投機,還是很快不歡而散了。

玄明和尚走后,王羲之便開始收拾起那些珠子。見有的珠子剛才被玄明和尚的袍袖拂掉在地上,更是心疼得趕忙拾起來又吹又拂。可驀地,他發現竟然少了顆珠子,頓時嚇得連頭發根都豎了起來,便忙又趴在地上細細找尋起來。可是,他反反復復把四周都找遍了,卻依舊未能找到那顆珠子,不禁長嘆一聲:“人心難測呀牎北閔蕩舸艫刈在那兒了。

家里人見他這樣,忙請了幾個朋友來勸解。王羲之便將玄明和尚走后丟了珠子的事向他們說了。王羲之說:“若是丟了別的珠子也就罷了,可我丟的是那顆碧魚珠呀牎

朋友們一聽丟的是碧魚珠,也都焦急起來。因為他們都見過那顆珠子,知道是顆價值連城的寶珠。但大家也都深知玄明和尚的為人,都勸王羲之不必著急,說那珠子肯定還在這院里,于是都一起幫他找起來。但是,找來找去那顆珠子還是沒找到。王羲之又長嘆一聲:“唉犎誦哪巡庋健牎北閿執粽怔地不吱聲了。

眾人見他這樣,生怕他急出病來,商量來商量去決定還是去跟玄明和尚談談,讓他把那顆珠子還給王羲之算了。

朋友們找到玄明和尚后,對他說:“王羲之養鵝玩珠,疏遠書法,不肯收徒,固然不對,但只能慢慢規勸,把他最心愛的珠子拿去藏了起來,萬一把他急出了病反而不好……”

盡管朋友們的話說得十分婉轉,但玄明和尚卻聽明白了,頓時氣得面孔煞白。按當時那情形,不要說王羲之和朋友們懷疑自己,就連自己都覺得說不清楚。可,自己確確實實沒有拿呀犘明和尚是個急脾氣,他說又說不清,辯又辯不明,直氣得一病不起,不幾天就死了。

玄明和尚死后,這天王羲之打掃鵝棚,一下子在鵝糞里發現了那顆碧魚珠,頓時恍然大悟,知道原來這珠子是那天落到地上后被鵝吞食了。為此,王羲之真是內疚萬分,悔恨不已。他直到這時才體會到當初玄明和尚對自己苦口婆心的規勸,用心是何等的良苦,而自己卻執迷不悟,玩物喪志,確實是辜負了玄明和尚和世人的殷切企盼呀

王羲之決心從此再不養鵝玩珠了。他又重執狼毫,并且收徒執教,重新振作了起來。為了永記這個教訓,他又把自己的住房改建為寺廟,取名“戒珠寺”,這就是浙江紹興戒珠寺的來歷。

熤雍煸醇觶

選自《古今故事報》第29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