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

●王斯亮／文

我發誓,從今以后我再也不干了。無論誰給多少錢,我堅決不做了。雖然我做這工作很賺錢,雖然能幫助許多人提高名氣、地位,但我發誓,我絕對不干了。

不錯,這兩年我賺了八九十萬,并且這當中哪怕一點的麻煩也沒有出現過,當然這除了歸功于我那一幫在各條戰線工作的哥們兒的照應外,主要還是我這工作很藝術、很偉大,甚至很光榮。因為我提供的產品,雖然是假貨,但它對你卻沒有一絲傷害,并且還會給你帶來光彩,增添榮耀。有了我提供的這東西,你就可以找到你想得到的工作,你就可以升官、晉級等等。

對了,我是一個制售假文憑的老板。不是吹牛,我每年可以向社會提供持有各類專科、本科、研究學院等畢業文憑的大學生、研究生300多人。當然,這些文憑必須根據其本人的特點訂做。比如:你在縣報發表過一篇報道,你花3000元錢,我就可以給你制作一張“中國當代文學研究院”的畢業文憑。你要是會用二胡拉一曲《東方紅》,你花2000元,我就能給你制作一張“中國民族音樂學院”的畢業證。如此等等,憑職業道德,我制造的假文憑絕對保證同真的一模一樣。

因為這假文憑不是假酒、假種子,害人,坑人。而買假文憑的常常喜不自勝。因此,我這里是生意興隆,財源廣進,我也就心安理得。

但是,盡管如此,我還是堅決不干了。原因當然不是懼怕政法機關的打擊。我說過,各條戰線的哥們兒都會給我幫助、關照,因為他們當中許多人的文憑都是從我手里弄去的。只是半個多月前,我肚痛厲害,實在受不了,到鄉醫院一檢查,說是尿路結石,結石很大,必須到縣醫院開刀。于是我便找一位朋友,幫我到縣醫院通融一下關系。朋友說,你放心吧,我認識一位高級醫生,后天就由他給你做手術。

盡管朋友及家人都安慰我,說尿路結石是小手術,不要怕,但打針就害怕的我還是心有余悸。

終于進了手術室,消毒,準備。可就在這時,我看見了準備給我開刀的醫生,我驚恐地睜大眼睛,大叫一聲便落荒而逃。朋友莫名其妙地看著我,責怪我。其實他哪里知道,這主刀醫生我認識,他就是我們鄉獸醫站閹豬的獸醫劉毛旦,半年前獸醫站倒閉了,他花了2500元錢從我手里買走了一張“中國醫科大學”畢業證。

選自《雜文報》2000年1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