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狼三請奸狽

●常　遇／文

日本人謀炸張大帥那年的年關,在遼寧一座臨海小城打工的王金城奉老媽之命,回去辦喜事。他匆匆置辦物品后,將它們連同那把練功用的青鋒劍打在一個包裹里,穿在一根做鋤把用的蠟木桿上,朝肩上一搭,只身孤影行走在空曠的野地里。

王金城始料不及的是,這年不知從哪里冒出一群餓狼,連續叼走家畜,甚至傷人,使當地人極度不安,太陽下山后就沒有哪個膽大的敢獨自走動。

王金城出得小城不遠,便隱約聽見了幾聲狼嚎。他那時血氣方剛又會武藝,也就沒把狼放在眼里,甚至還希望能逮到個“跑單幫”的,給老爸做張狼皮褥子。于是他把包裹橫扎在腰上,做好了獵狼準備。

誰知馬失前蹄,迎面而來的那一二條狼只是誘敵,背后的群狼竟向他偷襲而來,一條狼的兩只前爪已悄悄搭上了他的雙肩犔人講要是遇上個獨狼,你可頭向后仰頂住它的下顎背著它走,待遇著大石頭,便把它越過頭頂狠狠地朝前摜去,縱摔不死它也能折斷它的腰骨。但此刻群狼已在左右環視,時刻會對他發動攻擊,他只好用足力氣,一抓住狼爪就狠朝前摔,又迅速操起蠟木桿,對準尚未來得及落荒而逃的狼腿掃去。狼的兩條后腿被打斷了,躺在雪地上撕心裂肺地嗥叫。

這嗥叫激起了群狼為同伴雪恨的怒火,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朝王金城撲來。王金城胸有成竹,擺了個騎馬蹲襠式,手里的蠟木桿呼呼生風與群狼鏖戰起來。狡猾的狼最懼怕被打腿,連忙縱、蹦、跳、躍、避,讓過了王金城的劈、撥、撩、掃、打。但如此纏斗下去,力氣總有用盡的時候,王金城忽見前邊不遠的地方有村民堆放著的谷草垛,他假裝氣力不支,腳下一個踉蹌,躺在雪地上。誰知狼若不狡詐,便不稱其為狼,它們見獵物自己倒地,反而停止了進攻。工夫一大,狼抵擋不住人肉的誘惑,又開始朝王金城靠近。正當幾條狼欲撲上去之際,他一個鷂子翻身站立起來,又是一條狼的腿被打斷了,群狼在同伴的哀叫聲中四散潰逃。

王金城抓住這瞬間的有利時機,朝谷草垛奔去。這谷草垛碼得極為牢固,王金城會武功,身子敏捷,棍子一點地,人便如飛一般,在空中翻了個身,就飛上了垛頂。此刻,群狼已追到谷草垛下,紛紛縱起朝上猛撲,但徒勞無功。

坐在谷草垛上的王金城,開始責怪自己剛才行動太莽撞:如果剛才自己沒有獵狼的貪婪,遭遇群狼之后,朝屯子里退卻,屯里人聞聲一定也會出來接應,總不至于像此刻坐在草垛上挨凍吧。但事已如此,懊悔也無濟于事,他解下腰上的包裹,從里邊拿出那把不足二尺長的青鋒劍。說是劍,不過沒開刃,只是塊扁鐵。然而盡管它沒有蠟木桿橫掃千軍的威力,但總強似赤手空拳吧。

久撲無功的群狼,分坐在草垛兩丈開外,瞪著發著綠光的眼珠子,虎視眈眈地盯著垛頂上的王金城。王見脫身無望,便在垛頂弄出個洼坑,準備小憩一下。

遠處忽傳來一聲狼嚎,狼群便退出包圍圈,極為虔誠地迎了上去。這時由遠及近,一個身子特長的狼狂奔而來,這條狼的背上馱個似狼又不像狼的怪物,它把兩條極短的前腿搭在了狼的屁股上。這個怪物叫狽,人類很少見到它,因而對它知之甚少。它是狼的同類,也是犬科,以食肉為生,比狼聰明、狡詐,鬼點子多,在狼群里起智囊作用。狼追捕獵物久攻不下,便馱它來出主意,常常狽一到場,狼便獲得成功。因為狽前腿短后腿長,不大能獨立行動,全靠狼來供養,因而數量不多煻嗔死且慚不起牎！襖潛肺奸”的成語,說的就是這種事。幸好狽天生殘疾,如果有狼那般兇狠,人類怕也難對付它。

人有人言,獸有獸語,狽觀察完草垛之后,便和狼一陣嘀咕。一個身大體壯的狼應聲來到谷草垛底,屁股坐在地上,兩只前腿伸進谷草垛,另一條狼向上一縱,屁股騎在它身上,前爪也伸進谷草垛,一條接一條搭起了“狼梯”。待到有了一定高度,遠遠的有條狼直奔而來,蹬著狼梯企圖躍上草垛頂。王金城已經窺出了狼的用意,在距狼梯1米遠的地方,左腿跪右腿蹲,待狼頭剛剛露出來,劍便疾風般準準砍在了狼脖子上。狼嗷的一聲嗥叫摔了下去,整個狼梯也垮掉了。但狼群并不甘心失敗,開始了第二次搭狼梯。它們這次換了個方位,擔任攻擊的狼也接受了上一次的教訓,爬近垛頂先探虛實,想找準方位再躍上去發動攻擊。盡管這條狼很有心計,畢竟抵不上人聰明。王金城這次劍沒辦法揮出,又改用了棍來個平拍,隨著一聲“嗷”的嗥叫,狼梯又垮了犂僑航恿兩次失敗仍不死心,第三次沖上來的狼接受了前兩次的教訓,沒爬到垛頂就凌空一躍,居然被它翻上了谷草垛。王金城見大勢不妙,乘狼立足未穩便使出劍和鞘,讓它們同時插在狼肚子下,接著雙臂奮力向上一挑,硬生生把個幾十斤重的活狼扔下谷草垛……

攻擊暫時停了下來。過了一陣子,狼又換馱來一條狽,這狽繞草垛一周之后,便用嘴從草垛里往外叼草,給狼做示范。群狼學起了它的樣子,分散在草垛四周,邊扒邊叼。草垛哪里經得住群狼如此折騰,工夫一大便開始松散,只不過是平行的下陷,坐在上邊的王金城仍是有驚無險。久不見功,狼也看出這條狽的主意太餿,不得不又把它馱走另請高明。

這次馱來的是一條老狽,因為年紀太大已衰老不堪,它繞草垛一周之后,群狼又開始叼草,與前次不同的是,這次狼群是僅從一面叼起,工夫一大,草垛開始傾斜。王金城此刻感到事態嚴重,開始想脫身的辦法,就在一籌莫展之際,“狗怕哈腰,狼怕火燒”這句話驀地在頭腦里冒了出來,好在包裹里有他買給弟弟的單響炮仗,何不點燃扔進狼群里嚇嚇它們呢

當“啪”的一聲脆響伴著一溜火光出現在狼堆時,正在忙于叼草的狼群嚇壞了,它們不知道這東西是啥玩藝兒,邊嗥叫邊四下潰逃。那個前腿短后腿長的老狽卻被扔在草垛近處,誰也顧它不得。王金城恨透了它,要不是這老東西的出現,狼哪里會想出這種損主意煛犓本想跳下去把它處死,又擔心無法重返草垛,惟一的辦法是再點燃炮仗,扔下去嚇嚇它出口惡氣。說來也巧,炮仗竟然在老狽的頭上炸響了,嚇得它渾身顫抖,一頭栽倒在雪地上,不停哀叫。王金城又拿出個炮仗,準備點燃扔下去再嚇它一嚇,此刻,一條狼卻箭矢般急沖而來,倒在狽旁。老狽忙不迭將兩只前腿搭在狼的屁股上,狼又一個翻身把狽帶立起來,逃向遠處。坐在谷草垛上的王金城被驚呆了,他哪里見過這等場面熌迷謔稚系吶謖桃餐記了點燃。

時隔不久,狼又開始了叼草,這次可不比從前,采取了一個接一個的在跑動中進行,動作快得驚人。王金城每次扔炮仗下去,狼都能迅速跳開躲過。

開始,狼對炮仗十分懼怕,次數一多,見居然毫發無損,膽子便大起來,對炮仗不再理會。谷草垛傾斜得越來越厲害,逼得在上邊的王金城不得不移向另一側。為了絕處求生,他想用500響的小炮仗試試,于是把點燃的小炮仗奮力朝遠處扔去,噼里啪啦聲著實使群狼受到驚駭,意外的事情也發生了:炮仗的紙灰引燃了被狼叼得凌亂的谷草,瞬間燃起了沖天大火。火光照亮了四野,群狼一個個落荒而逃,傷在王金城手里那幾條半死不活的狼拼出最后的力氣哀鳴著,它們的同類再也顧它們不得。正當他暗自慶幸時,屯里傳來當當當的敲鐘聲,接著燈籠火把,人聲鼎沸……

選自《鄉土》199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