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丁
“老護士”姓馬,其實她并不老,今年剛剛50歲。她平時沉默寡言,性格內向,既不愿與別人說話,又很少與外界交流,每天只干自己那份工作。可能因為她老氣橫秋的性格,別人稱她“老護士”。
那天,全院職工大搞環境衛生,不知什么原因,馬護士忽然大發脾氣,揮動著那把臟兮兮的掃把往白墻上亂掃,結果,白墻上留下了道道黑色臟痕。那是一間暫無人住的單間病房,剛有一位領導干部出了院,由她打掃。
我就是這家小醫院的院長。當我聽到別的護士向我匯報之后,我立即趕去看過現場,白墻上的縷縷黑色痕跡很刺眼。我想當面批評她幾句。可是繼而一想,她正在火頭上,對批評未必聽得進去,不如等她氣消了之后,另找一個機會和她談談。
幾天后,我忙完事務,便去找她談“白墻弄黑”的問題。不料,我去時,她正在請人粉刷那被她弄臟的墻。墻壁刷得比原先更白更光潔。我一問才知道:那工匠是馬護士自己花錢請來的。我心想:既然她知錯了,就沒有必要去做她的“思想工作”,人家年紀比我大,我應當給她一個面子。
我剛要離開時,馬護士卻把我叫住了,她輕聲細語地說:“梅院長,您是來批評我的吧?”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忙答訕說:“不不不,我沒這意思。”可她并不信我的解釋,不由自主地向我道出了她心中的苦楚。
馬護士,24歲結的婚,當年她也年輕漂亮,模樣可人,丈夫高大英俊,大學畢業,在政府機關工作。馬護士覺得自己很幸運,同時又有幾分自卑,認為自己各方面都不如丈夫。因此,她很少與丈夫交流思想感情。待她生下女兒后,丈夫有了外遇,和她離了婚,把女兒扔給了她。從此以后,她帶著女兒孤獨地生活,再也沒有找過其他的男人。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認為自己是丈夫遺棄的女人,她自卑、孤僻,自我封閉,從不與別人交流。同時她又很敏感,一旦聽到別人談論“離異”、“遺棄”之類的字眼,就以為是在議論自己。那天打掃衛生時,正巧有兩個小護士在談論兩口子離婚的社會新聞,其情節有些和馬護士的境遇相似。于是,馬護士便以為她們在指桑罵槐,觸動了她那根敏感的神經,她感到自己受了污辱,將一腔的怒火發泄在掃帚上,一個勁地把白墻抹黑……
馬護士說:“其實,事后我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像話,可是我當時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不讓我發泄一通,我肯定會發瘋。過后,我清醒了,這不,我自己花錢請人把墻刷白。院長,我這人從不與人交流,今天見你才吐吐心中苦水。說心里話,我住在醫院宿舍里,上下班時,見到別人成雙成對地進進出出,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苦處,以前女兒在身邊,我還感到一絲慰藉,可是,自從女兒出嫁后,很少回家,我一個人關在家里無人說話,更加感到自己是世上多余的人了!”說到這里,她流下了兩行晶瑩的淚水。
受到她的感染,我也替她難過,這么些年來,她是第一次向我敞開自己的心扉訴說自己的心里話啊!一個女人孤苦伶仃是夠辛苦的。我是一院之長,有責任幫她走出孤獨的困境。心理衛生知識告訴我,她那天抹臟墻不是有意搗亂,而是心因性精神障礙的表現。這是由于社會心理因素所致的精神障礙。患者的異常心理行為常與明顯的環境刺激有關。于是,我便和她促膝談心,共同探討防治心因性精神障礙的方案。
我對她說,有些人因少了幾塊錢或丟失了幾個雞蛋,就氣得要死要活;而有些人丟了一部汽車,或割掉一條腿,還能泰然自若。最重要的是,你怎樣看待你的損失。
因此,我勸馬護士心胸開闊些、情趣愛好多些,失去的情感可以彌補,具體可從三方面著手:
一是與同事、鄰里交流。有快樂告訴別人一起分享,有憂愁不快,傾吐出來,也會減少心理壓抑,得到周圍人的理解和幫助。其實,與人交往是一個“互助互酬”的過程,你對別人真誠,別人才有可能回報同等的真誠。
二是與自己交流。心因性精神障礙患者有時還會自己和“自己”過不去,此時,不妨利用手中的筆,自己和自己交流,每天晚上睡覺之前,寫幾頁日記,有話則長,無話則短。
三是與親人交流。這一點同樣重要,親人易給人以親近感、信賴感。因此,你可常與女兒聯絡,讓她經常回家看看,免得你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經過交談,馬護士的情緒明顯好轉,有時她還會主動和其他同事聊聊天,雖然話不是很多,但總歸有了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