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苗根

狗咬人不是新聞,但由此引出的官司卻是新聞。不信,請看發生在湖北省荊州市的狗傷幼童賠償案。
1999年10月19日,荊州市沙市區人民法院依法對被告黃學定的狼狗咬傷原告、幼童潘泉一案作出宣判:被告賠償醫藥費102元、營養費500元、護理費600元,及繼續治療費1000元,同時判賠精神損失費2萬元。接到判決書后,被告黃學定不服,向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了上訴。經審理,2000年7月25日,荊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分別向原告和被告下達了“荊中民終字第033號”民事判決書,依法作出終審判決:由犬主黃學定賠償潘泉醫藥費292元、營養費500元、賠償精神損失費5000元,一、二審案件受理費900元均由黃學定負擔。到此,這起由狗傷人而引出的特殊精神賠償案,終于錘落音定。兩歲幼童小潘泉,歷經一年多的時間,終于打贏了這場特殊的官司。她的父親潘運河(法定代理人)流露出了欣慰之情。
慘遭狗咬
潘運河是四川人,到荊州來后,以蹬三輪車為生,租住在該市沙市區白廟村,家庭生活十分拮據。
1999年6月30日下午3時許,1歲多的小潘泉吃著糖果,由姐姐照看,在副食店外的路邊玩耍。這時,同住在白廟村的黃學定,牽著一頭大狼狗從小潘泉身邊走過。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狼狗突然一反常態,猛地一口咬住小潘泉的右肩胛……
頓時,小潘泉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小手和小腳拼命掙扎著。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事件嚇懵了,誰也不敢上去解救。有的跺腳,有的大聲叫喊,企圖讓狼狗松口,可狼狗依然咬住小潘泉不停地甩動。
狼狗的主人黃學定急忙拉緊套在狗脖子上的鐵鏈使勁往后拉,并大聲地呵斥,可狼狗的勁奇大,怎么也拖不動它。黃學定急了,看到路邊停著一輛卡車,靈機一動,將鐵鏈甩到廂板鉤上,然后與幾個人合力一拉,將狼狗拉離了地面。
兩次調節
小潘泉的哭聲嘶啞了,殷紅的鮮血從她的肩胛處汩汩涌出,將狼狗的嘴巴都染紅了,可它還是不松口。最后,黃學定抓住狼狗的頭使勁向卡車的鐵板上撞,一下,二下,三下……狼狗終于松開了緊咬不放的小潘泉。
小潘泉狗口脫險,但傷口仍血流不止。目擊者說,當時小潘泉臉色青紫,呼吸困難,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覺。而這時的黃學定對小潘泉的傷痛卻漠然置之,大搖大擺地將狗帶離現場,牽回了家中。
小潘泉的姐姐已被眼前的慘景嚇得不知所措,不停地哭泣。等黃學定回到現場后,圍觀的人們實在看不下去了,紛紛指責他,黃這才極不情愿地將小潘泉送進了荊州市第一醫院外六科急診治療。
一入院,醫生便囑咐黃學定速到市衛生防疫站購買狂犬疫苗,以便及時注射。使用狂犬疫苗有嚴格的操作規范,必須在一定的溫度下保存,并在規定的時間內使用方有效。可黃學定竟自作主張到附近的醫藥商店買了一盒狂犬疫苗應付差事。
之后,黃學定便覺得萬事大吉了。當院方通知他為小潘泉辦理入院手續時,他從身上掏出190元錢,說什么也不肯再多掏錢了。
再說潘運河,得到噩耗,他急忙趕到醫院,看到女兒小小年紀就受了這么大的痛楚,忍不住悲從心來,大滴大滴的淚珠奪眶而出。
既然黃學定不肯承擔責任,潘運河當即向沙市公安分局勝利街派出所報案。在警長陳登炳調解此糾紛時,黃學定辯解說,自己的狼狗不屬瘋狗,況且已給幼童注射了狂犬疫苗,自己盡到了責任。第一次調解不歡而散。
190元的預交款很快告罄。第二天,院方再次向黃催促預交住院費1500元。黃急了,一把撕了催款通知單,又轉過身來,對潘氏父女說,這家醫院收費太高了,硬拉著他們離開了醫院。就這樣,小潘泉在醫院僅僅治療了一天,別說徹底恢復,就連傷口也未愈合。而院方還一直蒙在鼓里,數次查房沒有見到病人,才于7月5日以自動離院辦理了手續。
回到白廟村,黃學定將潘氏父女倆安排到一家個體診所,嘴說要繼續給小潘泉進行治療,但以后10多天里的100多元醫藥費,都是潘運河自己掏的。
自從被狗咬傷后,小潘泉整天精神萎靡,夜晚睡后盜汗,經常半夜里突然驚醒,莫名其妙地大哭不止,人明顯地消瘦下去。家人也被折騰得疲憊不堪。種種跡象表明,小潘泉的病情沒有得到根本好轉。想到女兒一旦潛伏了狂犬病毒,其后果不堪設想,潘運河越想越怕……
在這種情況下,他只好硬著頭皮,找上門去與黃學定協商繼續治療的事宜。可黃學定鐵了心,拍著胸脯說自己的狼狗不是瘋狗,絕對不會傳染上狂犬病毒。退一萬步說,即使感染上了狂犬病毒,也已經注射了疫苗,進行了治療,可以說自己已做到了仁至義盡,哪肯再出醫藥費,更談不上精神損害賠償了。潘運河去交涉了幾次未果,最后,只好再次向勝利街派出所求助。
派出所十分重視這起民事糾紛,再次派陳登炳警長進行調解。然而,與上次一樣,黃學定除了堅持自己的觀點外,態度越來越強硬。調解沒有取得絲毫進展,雙方又一次不歡而散。
憤而上訴
老實巴交的潘運河萬般無奈,捱到9月1日,他實在忍不下去了,于是一紙訴狀將黃學定告到了沙市區人民法院,并聘請荊州市荊楚律師事務所陳昌業和付強兩位律師作委托代理人,進行訴訟。
考慮到潘家拮據的經濟狀況,兩位律師未收分文訴訟費,便著手為該案調查取證。
為獲取小潘泉尚需繼續治療的有力證據,9月28日,兩位律師帶小潘泉到市第一醫院進行復診。院方作出了小潘泉“被狗咬傷,受驚嚇,有反常現象”,需“繼續觀察治療”的診斷結果。
9月24日,沙市區傳染病防治管理部門也作出相應答復:“非法養犬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犬主負責”,在他們提供的證言中還提到:“狂犬病是一種人畜共患性疾病,目前只有狂犬苗尚能預防本病。該病潛伏期一般在半個月到一年,有的甚至可長達20余年。”
沙市司法技術鑒定中心的法醫也作出鑒定結論:小潘泉被狗“咬傷、出血,1小時后抱入醫院住院,右肩胛有2厘米×1厘米長傷口,深達筋膜,有污染,有活動性出血,右胸壁有一約1平方厘米傷口,活動出血,邊緣不整齊”,鑒定為“右胸、右肩胛處狗咬傷”。
接著,兩位律師又來到市衛生防疫站,就狂犬病的情況向有關專家作了咨詢。專家們答復,即使不是瘋狗,也有可能攜帶狂犬病病毒。被狗咬傷的患者,就有可能攜帶狂犬病病毒,而且狂犬病病毒隨時可能發作,一旦發作,患者就會抽搐死亡,無法預測,無法挽救。而受害者是否感染上狂犬病病毒,目前尚無法確定和檢測。
通過調查,兩位律師認為,被告黃學定認為自己的狼狗不是瘋狗是沒有充足依據的,也無法證明其不帶有狂犬病病毒。而受害者還只是一名1歲多的幼兒,今后在成長過程中,身心上將會受到嚴重的傷害和影響。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第98條規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權。根據各國的法律慣例,健康又包括精神上和軀體上的良好狀態,因此精神損傷也是對人體健康的損傷。受害者小潘泉不僅身體受到了傷害,而且時時處于恐懼狂犬病的陰影之中,精神也將受到長期損害。因此,除了全額賠償醫藥費、營養費、護理費外,還應當賠償其精神損失費。
兩位律師認為,不僅小潘泉本人受到了傷害,其家人也將長期處于擔憂狂犬病發生的恐懼中。所以,索取精神損害賠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公正判決
兩位律師根據調查取證結果,向沙市區人民法院提供了充足的證據。1999年9月20日和27日,沙市區人民法院兩次開庭,公開審理此案。
沙市區人民法院依法組成合議庭,認為黃學定非法飼養狼狗,并將年僅一歲半、毫無防衛能力的原告小潘泉咬傷,造成其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損傷,同時也給原告家人和原告在生長過程中帶來對狂犬病的精神恐懼,被告應對原告之傷和精神損失承擔全部賠償責任。該院認為,黃學定雖對原告出資進行了部分治療,但未按醫院的要求購買狂犬病疫苗,未配合醫院對原告小潘泉進行住院治療,延誤了治療時機,導致病情延續的后果,故黃學定應當繼續履行為受害者治療的賠償義務,包括受害者已墊付的醫療費、營養費及護理費。根據《民法通則》第127條和第119條規定,該院作出了前面提到的判決結果。
終審判決后,兩位律師告訴筆者,被狗咬傷而訴諸法律的事,在全國并不多見,而能獲得精神賠償的更是少見。這一方面說明此案的特殊性;另一方面也反映出我國的法制日臻完善,市民的維權意識日益覺醒。精神損害的賠償也成為尊重人權的具體體現。
為打這場官司,討回一個公道,潘運河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令他稍稍心安的是,一年多來,小潘泉的健康并未惡化。面對法官公正的判決,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案后深思
養條狼犬,賠了數千元。對被告黃學定來說,教訓應該說是深刻的。他是四川人,在荊州市做個體小商販,家庭經濟條件也并不十分寬裕,5700多元的賠款,對他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但這只能說是咎由自取。
近年來,狗作為寵物,已進入家庭,進入城市。然而,正是它們,在給人們帶來樂趣的同時,也埋下一個潛伏的“殺手”。愿人們能從本文這起血的教訓中得到一點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