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嚏一聲癱在地，是病不是鬼附身

李和意

今年清明節，我這個在縣城醫院工作的大山之子又回到了偏僻的山鄉，跟親人們一道開始了一年一度的掃墓活動。

當我扛起掃墓工具準備出門時，住在村尾的遠房二哥的兒子小勇哭喪著臉跑過來攔住了我。

“四叔，求你快去看看我爸！我爸被鬼附上身，癱在床上了！”

“莫瞎說，哪有什么鬼附身！一定是得了什么急病。”我一邊說一邊跟著小勇飛快地往村尾跑去。

到了他家，庭院里已圍了一大群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二哥的怪病。見我來了，鄉親們一邊給我讓路，一邊把關注的目光投向了我。

進了門，只見二哥蜷縮著身子側躺在炕上，長一聲、短一聲地呻吟著，右腿上滿是一條條紅紅的鞭痕。鄰村那個在我們當地小有名氣的“仙婆”正在二哥旁邊手舞足蹈地為他“驅鬼”。只見仙婆口中念念有詞，手拿一條竹鞭在空中比劃一陣，然后向二哥腿部狠命打去，二哥不由自主地猛抽一下，呻吟得更厲害了。

“四弟，我這個人的身體，你也知道，啥毛病都沒有，一年四季連感冒藥都不吃一顆。今天早上起來還好端端的。我拿起工具上山掃墓，經過一處野墳（我們當地對那些年代久遠、無人祭掃的墳墓的稱呼）時，尿弊脹了，我看了看周圍無人，就不顧那么多，解下褲頭尿了起來。還沒尿完，忽然一陣冷風吹來，我被冷風一激，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哪知道，打過這個噴嚏，我的右邊腿腳就像觸了電似的，刷的一下從大腿直麻到腳板心，接著就支撐不住，癱在野墳地上了。要不是眾人把我抬回家，我現在還躺在野墳地起不來呢。現在我的腳想動一動都痛得鉆心，哎喲喲……仙婆說我是被出來尋吃的野鬼附上身了，不然哪有這樣怪的病？”

我讓二哥平躺下，叫他用力咳嗽幾聲。他連咳了三聲，說每咳一下，右邊臀部就痛一下。我抬起他的頭，他便大呼疼痛。至此，二哥的病情我已心中有數了。

我告訴二哥和在場的鄉親們，二哥患的是典型的“腰椎間盤突出癥”。見眾人都露出迷惑的神情，我便把腰椎間盤突出癥的知識盡可能通俗地向大家講解起來。

“腰椎間盤是夾在椎骨間，由軟組織構成的外形有點像鼓一樣的結構。這個‘鼓的兩面就是椎體的上下兩個面，向外凸起的側面由很多層堅韌的環狀纖維組織圍成。‘鼓里邊充滿了彈性很強的膠狀組織。這個鼓狀結構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減緩來自垂直方向的沖擊力。正常情況下，堅韌的纖維組織完全可以防止膠狀體沖出重圍，但是，當沖擊力過大時，特別是當纖維組織因體位不當、長期過度勞累等原因韌性降低時，膠狀體就會沖破纖維的約束驟然膨出纖維外，壓迫脊髓附近的神經根，從而出現神經受壓的癥狀，這就是醫學上說的椎間盤突出癥。

強大的沖擊力主要來自于人們在日常活動中的突然爆發力，比如猛力舉起重物、奮力向上跳起、從高處往下跳時著地的一剎那，還有噴嚏、咳嗽、用力排便等。任何一種沖擊力超過了纖維有限的約束力，都可以成為致病的罪魁禍首。因為腰部活動最頻繁，椎間盤所承受的力最大，所以最容易發生腰椎間盤突出癥。二哥就是因為一個大大的噴嚏，導致坐骨神經根被突然膨出的膠狀體緊緊壓住，剎那間失去了正常功能而癱坐在地的。哪里有什么鬼附身呢！”

聽了解釋，眾人恍然大悟。二哥又焦急地問，那我這種病能好嗎？我笑著對他說：“別著急，你的病包在我身上。這是一種常見病，我每天都要碰到幾個咧。”

我叫二哥的家人找來兩個枕頭，然后讓二哥俯身臥在枕頭上，讓腰部懸空。我又叫來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吩咐他們分別拽住二哥的雙腳和胳膊用力往兩頭拉，我則雙手交疊著壓在二哥的腰椎上，一起一伏有節奏地用力按壓著……

治療結束后，二哥抬起右腿動了動，驚喜地說疼痛減輕了一大半！驚喜之下，二哥一骨碌爬起來便要下地活動，我連忙止住他，告訴他至少要臥床休息一星期，否則病癥還有可能復發。如果復發，可到縣城找我，我將按病情給他做牽引、針灸、理療等。但千萬不能再相信什么“鬼附身”的鬼話了，否則白挨一頓竹鞭不說，弄不好還會加重病情呢！

庭院內充滿了歡快的笑聲，不知道什么時候，仙婆已經悄悄溜走了。

從二哥家歸來后，我感慨萬千。與其說今天是給二哥治病解難，不如說是給鄉親們上了一堂科普課，一堂“科學戰勝迷信”的教育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