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 妮
鞏俐、趙薇等明星的一夜成名,鼓舞了無數懷惴著電影夢想的外省女孩子,她們別離家鄉,踏上了京城的尋夢路。伴隨艱辛的淚水和失敗的無奈,她們依然執著前行。一個叫曉雨的女孩子的尋夢故事,讓人感慨萬千……
曉雨是山東某外貿學校的一名大專生。清秀可人的她原本可以像和她同齡的女孩子那樣,畢業后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安安穩穩地生活在家鄉,沿著平穩的軌跡前行,然而生命中偶然飛濺的浪花,引領她馳離了平靜,奔向跌宕起伏的海域。
一九九五年夏,臨近畢業的曉雨被北京一個來青島拍外景的劇組選中,在里面飾演了個只有幾句臺詞的女學生。那個滿臉絡腮胡的導演隨口夸了她一句:"小姑娘悟性不錯,是個當演員的料。"此后,坐在課堂里的曉雨變得魂不守舍,當演員做明星的夢像把亂草一樣在心中瘋長,讓她心緒不寧。
好容易捱到畢業,曉雨懷惴著父母給她的一萬塊錢生活費和雙親的叮嚀,踏上了京城尋夢之路曉雨向父母發誓再也不會向他們伸手要一分錢,不混出個樣來絕不回鄉。
而現實的冰冷卻不似想象的那般陽光明媚。初到京城的曉雨舉目無親,兩眼茫茫,手里只有一張那位絡腮胡導演的名片。剛剛把自己安頓在一個噪雜的小旅館里,曉雨迫不及待地打通了絡腮胡導演的電話。
絡腮胡導演介紹她報了一個為期半年的影視表演學習班。報名費交過后,身上的錢所剩無幾。她與另外兩個女同學一起在學校附近合租了一間地下室。那里雖然空氣污濁不暢,卻讓她感到一股家一樣的暖意,因為這個地下室里擁塞著許多像她一樣從外省來北京圓明星夢的女孩子,她們雖然蝸居如此窘迫的環境,然而卻個個心高氣傲,因為她們擁有著驕人的年輕和美貌,她們使骯臟的地下室熠熠生輝。她們時時刻刻憧憬著像趙薇或鞏俐一樣一夜成名。無限膨脹的夢想讓她們對面前的困厄視而不見。
臨近培訓班畢業時,曉雨學到了一點表演的皮毛。一天,一個同學在劉曉慶制片的一部電視劇里跑龍套,曉雨跟過去玩時認識了劇組里一位副導演。一見面他對曉雨就十分的熱絡,不斷地與曉雨套近乎,說他也是山東人,一口一個老鄉的叫曉雨,還拿出一個劇本,口若懸河地說劇本中的女主角如何如何適合曉雨,說得曉雨眼熱心跳。未料,他提出了讓曉雨幫助拉贊助的要求,原來他早已從曉雨同學那里打聽到了曉雨的父親是青島一個企業領導的信息。因早已立下的絕不向父母求助的誓言,曉雨委婉地拒絕了那位導演。那位導演拉長了臉,再也沒理曉雨,更是絕口不提女主角的事了。曉雨深刻地體會到了天下沒有免費午餐的悲涼。
走進這個被絢麗明星夢填充著的地下室,讓人強烈地感受到失望與希望相交織所迸發出的那份熾熱和期盼。這里誕生過耀眼的明星,這里也是許多導演挑選演員常常光顧的地方,這里暗存著機遇。一天,一位叫劉建華的導演來選演員,他似乎對曉雨格外的注意,最后留下名片和一個劇本,讓曉雨三天后的晚上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去找他。那三天里,曉雨捧著劇本,把那個女二號角色的臺詞不知讀了多少遍。那個角色的人物性格在她心里被反復演繹著,仿佛人物的魂都附著在她的身上一般。她太看重這個機會了。
第三天晚上,當曉雨按響了劉導的門鈴時,打開門的他竟然赤著背,僅穿一條短褲。曉雨正遲疑著,劉導把他熱情地請進了屋里。進門后曉雨見劉導落落大方,未有任何的窘意,就寬慰自己,也許是天太熱,也許是搞藝術的不注重生活細節吧……
像曉雨這般未經世事的天真女孩子,一點也不懂得把持遮掩,對演戲的渴望早已寫在臉上,眼睛充滿了焦灼。她坐定后急不可待地感謝劉導給她這個機會,表示一定會盡大的努力塑造這個角色,態度乖順而謙恭。劉導演眼里閃現出一種異樣,他似乎是隨意地捱著曉雨很近坐了過來,眼睛牢牢地盯著曉雨,說:"我以后還會給你無數個這樣的機會,我會把你捧紅的。"
曉雨不敢看他熱辣辣的眼神,不安地把頭低下去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劉導。"
劉導就勢把手搭在曉雨身后的沙發靠背上:"你知道嗎?有多少女孩子等著這個角色,簡直是望眼欲穿,可我一眼就看上了你。"說著抬起手捋了捋曉雨垂在額前的留海。漲紅了臉的曉雨站了起來,慌亂地指了指書櫥里一個極具風韻的中年女人照片問:"劉導,這是你太太嗎?"
"是啊,她在美國。"劉導站了起來湊近曉雨:"曉雨,我喜歡你,留下來陪我好嗎?我會考慮讓你在我的片子里出演女主角,你會出名的……"劉導鐵鉗似的雙臂緊緊抱住曉雨,在曉雨的臉上瘋狂地亂吻著。驚慌失措的曉雨奮力掙脫了他,狠狠地打了他一記耳光,奪門而逃。曉雨頭發凌亂地沖回住處,撲倒在床痛哭不止,為了剛才的受辱,也為了尋尋覓覓終不知夢在何處失落。
同室而居的阿芳不停地安慰著曉雨。阿芳比曉雨早來北京,又年長曉雨兩歲,處世比曉雨顯得穩妥老成。她責怪曉雨太過魯莽,說約見導演,她總結了防范三原則:第一,約白天不約晚上;第二,約辦公室不約家里;第三,絕不獨自前往,而是三五成群。在這種情況下出現的機會才稱得上真正的機遇。阿芳說你犯了所有的這三條大忌,簡直是嫩羊羔送老虎口。曉雨茫然地望著阿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混跡在魚龍混雜的影視圈日久,原來稚嫩的曉雨漸漸變得成熟甚至圓滑起來,她開始在一些跑龍套或幾句臺詞的小角色間疲于奔命。一年后,曉雨把住處搬到北太平莊,那里靠近北影廠。那一片出沒著更多的算盡心機往各類劇組鉆的時尚女孩,有些甚至是小有名氣的小明星。住在這里,曉雨覺得曾經的夢想就在眼前,仿佛伸手可及。
一天,那位久未露面的絡腮胡導演突然跑來找曉雨,說帶她去參加一個沙龍聚會。在那個名人沙龍上,絡腮胡導演把曉雨介紹給了一個叫浩哥的中年人。"浩哥"是圈子里的人對他的尊稱。關于浩哥,曉雨不止一次聽圈里人以充滿祟敬的口吻議論起:北大中文系畢業,后來經商十分成功,開始不斷地投資自己策劃的劇本。他有足夠的資金炒作自己的片子,所以他投資的片子中總有演員被捧成腕級人物。曉雨不敢奢望這樣重量級的人物對自己有所垂青,可曉雨無法抵擋浩哥風雅倜儻的成熟男人魅力。不知怎么她的心里流淌著一股神秘醉人的情愫。
幾天后,絡腮胡導演又帶著曉雨去了浩哥的公司。絡腮胡導演在與浩哥談一部連續劇的投資。曉雨環顧四周,發現公司裝潢絕不同于一般商人的庸俗,從燈具到家具都獨具韻致,顯示了主人不凡的品味。
以后只要是有浩哥的聚會,曉雨都格外精心的打扮自己。她夾雜在人流中,默默地望著浩哥,任憑心里的愛意暗暗滋長。曉雨知道他有太太……
曉雨清楚的記得那個雪花紛飛的晚上,浩哥帶一幫朋友去歌廳。聚會結束時,浩哥親自開著寶馬車一一送朋友回家,最后只剩下曉雨。到了曉雨的住處,曉雨道了謝,匆匆跳下車,踩著積雪向自己的小屋跑去。身后傳來柔聲的呼喚:"曉雨……"曉雨回過頭,見浩哥早已走下車,站在雪地里望著她,身上散落著雪花。他們就像相愛已久的情人一樣深情的凝視著。浩哥張開雙臂緊緊地擁抱著曉雨……
沒幾天,絡腮胡導演如愿從浩哥那里得到一筆電視劇的投資。阿芳說,絡腮胡導演精心策劃了一場獻美之計,目的昭然若揭。曉雨說無所謂,因為她真的愛上了浩哥。阿芳提醒曉雨,浩哥身邊美女如云,這份情長不了,如果用情太深,早晚要為他而傷透了心。曉雨說她和浩哥在一起原本就不在意一生一世,只想享用他帶給她的每一分鐘。
很快,曉雨便在浩哥臨制的一部青春戲里得到了一個清純的都市女孩的角色,浩哥還讓她演唱了其中的一首插曲。這給了曉雨一個錯覺,她像個后勁十足的運動員一樣向著既定的目標沖刺。
一個月后,浩哥暗示曉雨說,他在郊外空著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如果她愿意以可心搬過去住。浩哥從來都不會讓曉雨感到為難,十足的紳士味更讓曉雨無法抗拒。曉雨欣喜地接過鑰匙,搬進了藝術氣息濃郁的花園洋房里。第一夜,曉雨心甘情愿地把一個女孩子最珍貴的初夜獻給了浩哥。浩哥撫摸著曉雨光滑的肌膚贊嘆著:"你真美,像一塵不染的百合。"強烈的幸福感讓曉雨透不氣來,她偎在浩哥的懷里:"我要你永遠愛我!"浩哥擁著她說:"我會的。"
要浩哥愛她一世,曉雨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因為她知道像這樣"外宮"似的郊外住宅浩哥還有幾處,許多艷美的女孩子在等待著浩哥。然而曉雨不愿從夢中醒來。她接連在浩哥公司投資的戲里出演或輕或重的角色。因為曾在青島的外貿學校打下的較好的外語口語基礎,浩哥還安排她在一些外籍人士參加的晚會上作英文主持人。她開始積攢了一點存款。家鄉的晚報還把她作為闖京城小有成就的名人作了一個人物專訪。
浩哥一個月中會有一兩天過來往。浩哥輕輕拍著曉雨的頭說他太忙,沒有太多時間。浩哥們尖時,曉雨獨守在偌大的房里空落寂寞。
漸漸地,浩哥來的少了,后來他很長一段時間不再來了。終于有一天,浩哥派手下的人婉轉地告訴曉雨說,浩哥的一個遠房戚來北京,可能要用這套房子。無須更多的言語,曉雨知道她與浩哥的情緣已盡。她沒有多少傷感也沒有再去找浩哥。她不想觸碰情斷時浩哥冰冷的眼神,她想留住最好的回憶給自己。
第二天,她就搬出了那里。在朋友家過渡了一段后,她幾乎是傾其所有買了一處一室一廳的房子,闖京四年她也算是真正有了自己的安身之處。
這些年的磨礪,使曉雨明白了一夜成名的概率實在是太小,而更多的時候是每一個小小的成功都是要有艱辛作代價,然而曉雨依然執著著自己的夢想。
一九九九年的冬天,曉雨苦苦等待著一個要到境外拍戲的劇組的消息。那個導演兩個月前約見過她,對她的外語口語較為滿意。兩個月后,還是等來了讓曉雨失望的消息,那個角色給了電影學院一個更加靚麗的女孩。這樣的失落曉雨已歷經數遭,第一次時她會傷心得吃不下飯,而現在她只是搖搖頭,立刻投入下一個目標。
當然和這個劇組的頻繁接觸也不是一無所獲,她結認了在這個劇組實習的助理導演、中戲導演系畢業班的學生鄭毅。鄭毅為曉雨的落選憤憤不平,斥責那個電影學院的漂亮女生不惜和導演上床,奪走了本應屬于曉雨的出演機會。鄭毅盛贊曉雨的氣質獨特,說將來自己一定為曉雨量身定做一部戲。苦風凄雨的路途中有一個這樣看重自己、對她給予肯定的人,讓曉雨極為感動。同是情感孤寂的年輕人,共同的追求使他們很快相愛了。鄭毅畢業后,曉雨那兒成了他們的愛巢。他們同居了。
鄭毅是個在藝術上有獨特見解和追求的導演,然而沒有任何資歷的他只能從最基層的場記、副導演做起。不甘俯首聽命的強烈個性常常讓他在片場和導演爭得面紅耳赤。后來他再也不屈就去劇組為別人打工,而是日日夜夜埋首寫自己的劇本。
面對兩個人的生活,曉雨只有放棄守望理想的清高,為生活奔波--幾句臺詞的小角色,晚上去夜總會做外語司等,所有的辛勞都是為了不讓另一個人空耗可貴的才華。
一天,鄭毅把寫好的劇本惴惴不安地放在曉雨的手里。她是他的第一讀者,他很在意她的評價。劇本寫的是一個初涉影視圈子的女孩從藝路上的艱辛過程。看著看著曉雨失聲哭起來,那像是在述說著自己的過去。最后劇本中的女孩子終于如愿成為矚目的明星,可自己卻前途未卜。劇本觸動了曉雨最為脆弱的神經,她掩面痛哭,鄭毅一把抱住她:"親愛的,這個劇本是我為你而寫,你就是我心中的女主角,你會成功的……"
為了劇本的拍攝他們投入所有精力,可在籌措資金時連連受挫。投資人在贊賞劇本的同時,卻誰也不放心把大筆錢交給名不見經傳的小字輩。曉雨四處奔走四處碰壁,幾近絕望時,她想了在夜總會認識的一個臺灣富商陳先生。陳先生曾表示過對曉雨的好感,說有什么事需要幫助,他會不吝財和力。曉雨在北京的郊區別墅找到他時,他微笑著說:"我幫助你,OK,沒問題,可你得給我一個充分理由呀。"
一個星期后,陳先生把錢劃了過來。為了讓鄭毅找到自信的感覺,曉雨毫無保留地把所有的資金劃歸鄭毅的名下,任他按照自己的方式支配。
雖然劇組的籌建進展順利,可鄭毅卻有些心煩意亂,常常發些無名火。曉雨以為他是在千頭萬緒的忙亂中的情緒波動,并未多加理會,她只是盡量為他多分擔一些工作。為了挑選劇中的其他演員,曉雨代飛赴上海進行初選。
到了上海的第三天的晚上,曉雨接到了鄭毅的一個電話:"曉雨……我不知怎樣跟你說……女主角……我找到了一個更合適的人選。"
曉雨楞住了,像是沒聽懂:"什么?"
"曉雨,我知道你為了我付出了很多,可這一次對我真的很重要,為了我,曉雨,求你再妥協一次,我們的機會還會有,成功后會加倍補償你……"電話被曉雨重重地掛斷了,多日來的忙碌突然間失去了目標,曉雨有一種失重我的感覺。真切的痛楚慢慢圍攏著她。曉雨知道當天晚上還有一班飛機飛往北京,她跳起來抓起衣物塞進大包,沖出了房門……
站在家門口,怎么也打不開門鎖。半晌,門打開時,讓曉雨傷心欲絕的赫然在目,屋里除了鄭毅,還有一個眼熟的女人,一個正走紅的京城小明星。圈里人傳說她是以靠征服導演掠奪機遇,沒有導演能抵御她那張狐媚的臉。曉雨知道鄭毅說的更合適的女主角人選就是她。
曉雨不想再聽他表白什么,她只想讓他們快點從她眼前消失。太累了,身心的疲憊簡直讓她虛脫。本打算與之相守一生的男人,竟是這樣一個自私的偽君子。只一個晚上,曉雨就痛失了事業和愛。遠離家鄉在北京奮爭五年間,除了這套小房子,曉雨發現自己一無所有。這套小房子里裝滿了她的悲傷。
這時,家鄉電視臺正在為一臺新推出的綜藝類節目四下招摹主持人。家鄉人發出邀請,她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她匆忙處理掉了那套小房子,離開北京這個傷心之地。
一年后,她在青島看到鄭毅那部電視劇播出,片頭有一句話:獻給我愛過一個女孩。曉雨心頭一顫,很快就平靜下來,畢竟那是屬于過去的事了。
(責編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