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女性，在等誰為你撐開保護傘

[背景]在今年這個炎熱的夏季，河南省沁陽市警方根據一條舉報線索，經深挖細查，費盡周折，終于將震驚中原大地的一起特大系列搶劫、強奸案告破。

犯罪嫌疑人張春利，是一個年僅25歲的“二進宮”人員。從去年7月份至今年6月，流竄在沁陽市西郊一帶，連續進行搶劫、強奸犯罪，受害女性有記載的竟達23名。

在這23名受害女性中，有干部、教師、工人、待業青年、打工者，學歷最低者初中文化程度，最高的達到大學專科學歷。面對強暴的歹徒，她們本可一聲呼救、一番抗爭，可受害者竟無一人奮起反抗，竟無一人事后報案。最后，還是一個學歷最低、社會最底層的打工妹，因不堪犯罪嫌疑人不斷的脅迫，幾經猶豫，才憤然告發。

面對這樣的事實，我們真的無法讓自己輕松。

人物一：受害者的隱哀

——邁出這一步需要的是勇氣，我沒有這個膽量(28歲的女工金某，是此案受害人之一，高中文化程度，有一個幸福的小家庭)。

我的家住在西區一棟居民樓的四層。那日下午吃過晚飯，因為丈夫出差，孩子在奶奶家，一個人覺得很無聊，就坐在電視機旁看文藝節目。夜里十點整，猛然想起白天騎的自行車還停放在樓下。現在的小偷多，我不敢大意，就關掉電視機，鎖上門，走下了樓。

我家在樓下有一間貯藏室，我就打開貯藏室將車推了進去。誰知，剛把自行車停放穩準備出去時，冷不丁背后出現一條黑影，我嚇得還沒有張口大叫，嘴就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捂住，“甭喊，聽話留你一條活命!”

就這樣，在自己的家門口遭到強暴，我又氣又恨。歹徒在施暴后，早已逃之夭夭。我想喊，卻沒敢喊出聲，也不知當時出于一種什么心理，擔心驚動了四鄰，反倒像自己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

那些天，我思來想去，實在憋悶得發瘋。我是一個女人，對孩子是母親，對丈夫是妻子，在單位里是職工。今后要在家里生活，在社會上混個面子，這種事一說出口，丈夫怎么看，周圍的人如何饒舌?身邊的例子不是沒有，明明是受害者，名譽卻無端被敗壞，走到哪里，好像低了半截，說話理不直，氣不壯，一輩子背上精神包袱甩不掉。鬧不好，家庭還會破裂。屈辱傷害能忍則忍，而來自家庭和社會的誤解，比刀子穿心還疼吶。

此時此刻，我相當敬佩那些身遭不測，而奮勇抗爭、直至把惡人送上法庭的姐妹。要知道，那是需要多大的膽量和勇氣啊。而我缺乏的，恰恰就是這一點。

人物二：作案者的坦白

——其實心里是很虛的，假如她們反抗，也不敢那么放肆(張春利，矮矮的個頭，小小的眼睛，一副沒精打采的孱弱身子，在高墻鐵網下接受訊問，他顯得十分猥瑣，令人生厭)。

我在家里是獨子，中年得子的父母對我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幾個姐姐也處處讓著、忍著我，無形中，我在家里成了“老大”。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我養成了任性、懶散、唯我獨尊、自私自利的性格。最討厭上學，一聽老師布置作業頭就痛得要命。因而，小學畢業就回了家。

在社會上晃了幾年，父母擔心我瘋野了闖禍，就通過門路在市里一家工廠找了一份工作。

那份工作比較輕松，無聊時，常湊到工友之間津津有味地聽他們講男女之間的那種事。閑暇時，邀三兩個臭味相投的朋友，溜到錄像廳看錄像，鏡頭上男歡女愛的事常令我想入非非，不能控制。有一次，路遇一個俊俏的女人，我就強行想和人家干那事，結果進了監獄。

你問我為啥又“二進宮”?我當然知道這是犯法的事，可總是抱著僥幸的心理。一開始，我也很害怕，有了上一次犯事的經驗，做起“活”來謹慎多了。頭一次，我一嚇唬，受害的女人就像小綿羊一樣服服貼貼。過了一段時間，風平浪靜，我的膽子越練越大。后來，我也琢磨，就把作案的時間安排在晚上9點至凌晨1點左右，目標專門盯在單身獨行的女子身上。遇到她們，我一嚇唬，她們就乖乖地跟著我走。作案時也碰到過相遇的行人，但現在管閑事的人不多，他們也不大理會我在干什么，加上女的又不敢吭聲，因此每次都能得逞。

記得去年夏日的一天夜里，在離公安局只有幾百米的路上，我又捕捉住一個“獵物”。不過，這個女人高個頭，身體看樣子很強壯，那時我就想，嚇唬不住她，就抓緊溜。誰知，我掏出玩具刀，低聲一吼，她就渾身哆嗦，不費吹灰之力就被我弄到附近一間廢棄的小屋。

完事后，本想威脅她不準報案，想不到的是，她竟低聲哭泣央求：“我有家有女兒的人，有了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咋讓我以后抬頭做人?求求你，咱們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誰也別再找誰的麻煩。”聽聽，她還求起我來了。我吃飽了撐的，誰還敢再招惹你?

也甭說，還真有冤家路窄的時候，那也是去年秋天的一個中午，我在市區“軋馬路”，在一家人來人往的商場門前，一個熟悉的年輕女性，正好從商場中和兩個女伴走了出來。我剎那間想起，那正是自己前天夜里強暴的女人!一時，我渾身冷汗直冒，心里狂跳不已：完了，完了。

躲避已經來不及了，我正想拼命逃跑，奇怪的是，她瞅見我，先是一怔，隨后臉馬上紅了，裝做不認識的模樣，低著頭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虛驚一場啊!犯法的事兒，我也膽戰心驚。

人物三：旁觀者的感言

——對犯罪的痛恨自不待言，但為了正義需要付出代價(安姍，女，現年38歲，大學本科學歷，中學教師)。

因為和受害人小妮同一宿舍，平時關系又很貼，肚里還真有話要說。

案不破，我們真的一切都還蒙在鼓里。現在仔細一回憶，那時小妮真的有點反常呢。表情呆板，不言不語，人整個瘦了。勸是勸過，效果不大。女孩子的秘密多，我誤以為是戀愛正撓心哩，沒往其他事上想。

問我遇到這種事咋想?假如我遇到歹徒，決不會像遭到不幸的姐妹那樣，忍氣吞聲，我會勇敢地捍衛自己的權利。也不能說沒有后顧之憂，家庭、社會的壓力暫且不說，僅無休止地接受詢問作證就讓人受不了。

發生一起這樣的案件，從受害人報案到最后結案，公檢法機關都要詢問被害人，身體受到傷害，精神遭受創傷，往往不堪回首。然而，每當接受一次詢問，還要把細枝末節詳詳細細講得清楚明白，提供那些令人難以啟齒的證據，確實讓人難以接受。

有時，警車呼嘯著直奔你的住處或工作場所，當著家人和同事的面，弄得滿城風雨。本來是受害者，倒好像做了丟丑的事一樣。現在，碰到這種事，也真難為了無辜受害的姐妹們，不是有人說過：“寧可打掉門牙往肚里咽，也不愿站出來作證”嘛。細想想，也不能責怪受害女性的軟弱，什么事情總有它的深層原因。

我只是想說，有時為了正義，的確需要我們付出一定的代價。

人物四：辦案人的告誡

——法律是最好的“護身符”，保護自己就須知法懂法(吳大富，男，現年56歲，主辦此案的檢察官，從事法律工作22年)。

這樁特大系列搶劫、強奸案件，在社會上產生的危害是不言而喻的，也是我們政法機關歷來“嚴打”的重點。

類似的案件時有發生，辦理起來，我和同事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感受，那就是難!

很多受害的女性，在遭受暴徒的不法侵害后，由于諸多內外因素，思想負擔重，思前想后考慮的問題復雜，最后寧愿吃“啞巴虧”，不敢報案，不去檢舉，即便報了案，因缺乏法律知識，不注重保存證據，時常延誤了時間，給打擊犯罪帶來很大的困難。甚至有不少強奸案件的被害人，在案件進入訴訟程序后，經不住說情者的無理糾纏，擔心日后遭到打擊報復，或者經不住金錢物質的誘惑，往往半途“翻證”，使司法機關陷入尷尬的兩難境地，從而使犯罪分子逍遙法外。

當然，司法機關在辦理此類案件時，也應在充分尊重女性的基礎上，改進工作方法，講求工作藝術，視受害人如親人，樹立緊迫感和責任感，以對人民群眾高度負責的態度，幫助受害女性解除精神壓力，解除她們的思想負擔，鼓勵她們勇敢站出來，與犯罪分子做斗爭，真正用法律去保護婦女的人身權利不被傷害，使社會丑惡現象無處藏身，還我們社會一個明亮干凈的世界。

編輯/王凱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