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底，就在酒桶里

草　央

秀美的海德堡是萊茵河支流內卡河畔的一座文化古城。站在高處俯瞰，內卡河像一條淡綠的絲帶系在盛裝的海德堡的腰間，鱗次櫛比的紅瓦屋頂就像她搖曳的錦裙。

海德堡的歷史上有一個發人深思的謎，那是海德堡宮的斷垣殘壁留下的。海德堡宮位于茂林蒼郁的小山間，用紅褐色巖石建成。它始建于13世紀，此后不斷興建，一直延續到I7世紀，形成了一座比一座華美的宮殿，而環繞著這些宮殿的則是一個比一個堅固的圓柱形碉堡。尤其是宮殿花園西邊那個碉堡，高近40米，紅褐色巖石墻壁厚7米，直徑24米。它的外面圍繞著5米深的塹壕，圍墻上橫著幾乎看不出的細窄縫，那是使來犯者防不勝防的隱蔽槍孔。從山腳仰望，海德堡宮簡直就是一塊堅不可摧的巨巖，一座不可攀登的懸崖。但是，1689年法國攻占了整座宮殿。然后，一個堅逾巖石的防御碉堡被摧毀了，像是有一把自天而降的利斧，將3米厚的石墻從上至下劈成兩半，一大半仍然聳立著，塌陷的小半部分則斜靠在未倒的石壁上。這驚人的景象總是使得游人駐足，禁不住要問：“法國人是怎樣做倒的？”

謎底在哪兒呢？先看石堡是怎樣被“劈開”的：1689年，法國人剛剛攻占這里時，對這座石堡恨之入骨，就用火藥炸它，它卻紋絲不動。4年以后，恨意未減的他們用數倍的火藥，壘放在石堡內部，終于將它劈成兩半。再看那幾座巴洛克式的宮殿，穹頂已經蕩然無存，華美的正面墻壁像是鏤空的鑄銅藝術品依然屹立。似乎是為了曉喻后人，宮殿的底層依然完好，那里深藏著一個龐大無比的酒桶，令第一眼看到它的人們驚訝不已。它的名字是“卡爾·路德維希酒桶”，是世界上最大的酒桶。它橫躺在酒窖里，直徑7米，長8．5米，從桶腰的底部登上頂部，要上42個臺階。事實上，海德堡宮陷落之謎的謎底就在這：它并不是陷落在法國人的槍炮下，而是陷落在卡爾·路德維希酒桶的美酒中。這個龐然大物可以容納22萬多升葡萄酒，設有輸酒管直通宴會廳，而當年參加海德堡宮酒宴的人每天可以喝去酒桶1／10，即2千多升美酒。人們不難想象出他們狂歡暢飲，東倒西歪的可笑情景。醉臥的時候，誰還會聽見槍聲呢？誰還能拿槍御敵呢？海德堡宮不攻自破。

德國人有自己的詼諧。他們編了一個“不認賬”的故事：宮殿的主人卡爾命令最親信的小丑皮克歐，晝夜守護他最鐘愛的酒桶。皮克歐盡忠守職，日夜以“卡爾·路德維希酒桶”為伴，以佳釀為友，甚至發明了一種門鈴，即使他在酣醉的時候，如果有人企圖私自分享一滴酒，鈴聲也會大作。但是，他可不是因為酗酒而亡，而是因為友人勸他喝水，他多喝了一杯，從此一覺未醒。

其實，德國人不但認賬，而且永遠不忘這個教訓。每年海德堡的狂歡節，人們最喜歡扮演的小丑就是皮克歐。現在，“卡爾·路德維希酒桶”旁邊還立著皮克歐的塑像。他是一個侏儒，既矮且胖，越發顯出他的大啤酒肚來。德國人真有聰明之處，即使是古老的教訓，他們也使它永遠鮮活。

海德堡人是清醒的。海德堡宮的頹垣斷壁，已經兩百多年了，他們只是精心維護，并不重建。他們說：“我們采取了一切措施維護這座古堡的遺址，但不會重建，因為建筑是殘破的，記錄的歷史卻是完整的。殘破是一種美，正如失敗是一種價值，是一種不朽的價值。我們應該勇敢地正視這種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