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情人節(jié)所知太少

王明韻

我對情人節(jié)所知甚少。我所知道的是

陽光將在這一天泄漏。鮮花將在這一天

夭折。2.14，這個被迫從異地拖運來的

日子

因為時差、海浪和沿途耽擱的緣故

拖上岸后已經瘦成了病態(tài)的月亮

但玫瑰和笑容還是簇擁了過去

給劇烈嘔吐中的愛情鍍上了銀色的光芒

我祈禱——所有心存渴望的人們

不要放棄心靈的悸動與悲傷!

這是安德魯·馬韋爾的詩句：

……用100年去欣賞情人的額頭

用100年去欣賞情人的眼睛

用200年去欣賞情人的酥胸……

啊!當我把聲音傳遞給我失聰?shù)挠叶?/p>

我感到許多趨于死亡的東西正在被喚醒

避開敏感的時日，我提前一天

抵達一座教堂；我用遲到30分鐘的歉疚

傾聽向遠處不斷飄散的鐘聲，心靈仿佛

被你的手指輕輕撫摸。我總是遲到

曾因為某一個瞬間，提前發(fā)育成老人

曾因為對某一個細節(jié)的疏忽或淡忘

至今無法知道一本書中都記錄著什么

……

我幻想著被海洋擁抱，卻因此淪為

被嘲笑的泡沫；我嘗試著仰望天空

卻成了被天空詛咒的云翳

我用落日涂改黎明。我用咖啡

改寫睡眠。我用芍藥、苦瓜、五味子……

這些美好的名詞加重病情。

我笨拙的手指

戳痛了一只煙蒂的嘆息。我想走的路

被疾駛而去的車輪碾傷

我對情人節(jié)所知甚少

這一天的情人是否要列隊通過廣場?

這一天的情人是否要被疏散躲進史前的

葦叢?

這一天的情人是否要目送南飛的孤雁一

直到子夜?

這一天的情人是否在分享花瓣般的嘴唇

一直到死亡?

我正忙著用沙子建筑房屋

我的左手向未來打出啞語……

我想試著寫下一些分行的文字

寄給一個沒有門牌的地址，寄給

遠處迷人的燈光。但我感到吃力

——我的筆——我的骨頭一樣有傷的拐

杖——我的一跛一拐的命運

——茫然不知所措……

我對黑暗習慣得太久了

我盲人的五指摸不到琴弦哭泣的方向

我是否該一個人，躲得遠遠的

與麋鹿、牙獐或狗尾草為伍；或者

放棄人類抒情的語言，去向小鳥

學習鳴叫。去向一只貓頭鷹

學習沉默。去向一塊堅冰

學習腐爛。去向一?；覊m學習流浪

或著向一位垂死的老人學習微弱的呼吸

……

不!我應該選擇類似這樣的吉日，挾持

你向遠方逃亡。去那塊雌性的草地

孵化帶著淚痕的夢。在一片山坡上

栽滿梅花、蘭草；在一畦流水中

收獲夜色、星辰和蕓豆；讓潤滋生命的微

弱疼痛

向著我的內部滲透與穿鑿!

從此我將放棄所有的盛典和玫瑰

我會重新找出處方、藥罐和炭火

我會格外注意節(jié)約健康和力量；我會從

安德魯·馬韋爾的詩句中讀出取暖的木

柴；當然

我還會幻化成遼闊的牧場和沾滿露珠的

青草

讓我心愛的馬匹去盡情地撒歡、散步、小

憩或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