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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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朋友很鄭重地對我說“我計算過了,我們所居住的地方,生活水準可以算是一流的。”臉上不由洋溢出幸福感。
幸福是模糊概念,有時甚至只是一種感覺,可他居然能將它計算出來,真是很新鮮。他說他有自己的計算方法。完全撇開恩格爾系數、工資與物價漲幅、社會福利設施之類經濟學家的標準,但算過之后,卻也讓人找到自己的心理取向,成為知足者常樂隊伍中的一員。
我想起有一次在成都開往陜西安康的火車上,遇見的幾位教授。他們是去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后順道旅游的。大家無意中聊起了東西部經濟的差異和互補。復旦大學的教授說,東部沿海地區也是經歷過貧窮的。三十多年前他剛剛調回上海,在市郊農民家里借了間房子暫棲身。當時菜場里根本買不到雞,他就騎了一輛自行車,來到蘇滬交界處的某個小鎮,偷偷地買了一只草雞,讓全家人過一個難忘的星期天。這樣的事,竟不敢公開做。
重提斯文掃地的往事,他卻也滿臉幸福。
我的那位計算出生活具有一流水平的朋友,確實從不怨天尤人,兢兢業業地做著一份該做的事,與蠅營狗茍與利欲者流完全不同。生活質量隨著社會水準的上升而上升,卻比別人少了一份無端的煩惱。
當然也有人諷刺為阿Q精神的。他不慍不火地笑道“你用假洋鬼子的哭喪棒打我。我還是這么計算……”
毫無疑問,再過若干年,回頭看今天的“一流”,會發現根本不值得夸耀。可要是不計算,我們又該從哪兒去尋找幸福的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