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堅
中央音樂學院的大院里,常走著一位銀發直腰的老太太,她表情安靜,步履輕穩,不斷地以帶點口音的普通話與師生們打招呼。誰能知道,她是50年代中國演出《蝴蝶夫人》時“喬喬桑”的扮演者,沈湘教授的夫人——李晉瑋教授,院兒(中央音樂學院)里的人都昵稱的“老太太”。
有時我上午去中央院,常能見“老太太”從外面回來,她多半是剛從王府井(或缸瓦市)的基督堂回來,一臉祥氣。我也納悶她臉上幾乎沒有皺紋,也是七十多歲的人了。她甚至還帶過我兄弟去過教堂,并給他一本《圣經》,以及一些柔和的說教。我相信一個有信仰的人,周身有一種光暈,會福及身邊的親朋。
談起沈湘,“老太太”說,我倒覺沈湘生命的最后20年還是幸福的。教師的幸福不就是桃李天下么?世界許多地方都有沈湘的高足。比如卡迪夫水晶杯獲得者、男高音范競馬;國際獲獎者、歐洲某歌劇院的男低音劉躍;女中音梁寧;女高音迪里拜爾。至于國內的如關牧村、殷秀梅、程志等就更多了。沈湘的幸福還在于,他的一套因人制宜的科學的聲樂教學法已成系統并在發揮著作用。沈湘幾乎沒有著作留下,不著急吧,一是其著作會有弟子們幫著整理匯總的,二是他的教學方法已如愿和銘般地傳播。
我在兄弟家見過沈湘。他歪坐在大沙發中,第一句話說:“你跟你兄弟長得真不像,不過說話聲音一樣。”我說:“對,都算同型的次男高音吧。”記得那次我們聊的是他的學生范競馬的事兒,當時范在法國唱歌劇,但不極紅。沈湘惋惜說他要再晚走兩三個月,我會讓他高音——High C過關,他唱到A或B時總是有些緊。“
我知道范競馬初投沈湘時,以為自己是中音,還是沈湘說他是男高音。
那次是沈湘剛從醫院出來,聽我兄弟講沈湘的心臟只有1/4的工作——說回去就回去,可他一次次地住院出院都過來了。沈湘自己也說已經多賺了十多年了。那次沈湘氣色一般,話聲不壯,但一聽說話還挺有勁。
我聽過沈湘1994年的聲樂教學錄音,大概是輔導一個女高音唱意大利歌劇中的一段詠嘆調。沈湘常示范性地唱,或唱出男主人公的一段詠嘆來啟示“女主人“。我發覺沈湘的高音與他50年代時幾乎一樣,穩健流暢。那時醫囑嚴禁沈湘唱歌(怕心臟受不了)。可那盤錄音里,好像有一段男女二重唱,都是High C,嚇我一跳,沈湘也唱出了High C的拖腔,不窄不抖,共鳴協調,氣也足夠。
范競馬從歐洲托人帶給我一盤盒式磁帶,因是轉錄的,沒寫出品人啥的,僅有著名的男高音詠嘆調若干。我一聽,哦,范況馬的高音徹底解決了,那首《星光燦爛》中的High C唱得高亮如星月呀。我馬上送給沈湘聽。過了幾天,沈湘說:“我一聽,競馬有進步呀,再一聽,是他么,仔細一聽,這是苛萊里(意大利著名男高音)呀,好呀,差點把我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