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開的故事

何 仿

1997年6月30日和1999年12月19日午夜，在莊嚴的中英香港政樹立交接儀式和中葡澳門交通規則接儀式會場，中國軍樂團兩度演奏了中國民歌《茉莉花》。在南京，一位老人聆聽著電視里傳來的熟悉的樂曲，熱淚盈眶、思潮涌動……，在如煙往昔中，這位《茉莉花》的搜集、整理者深情講敘——

1942年，我14歲，是新四軍淮南大眾劇團的小同志，根據毛澤東同志《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精神，淮南區黨委提出文藝工作者要向人民大眾學習民間藝術的要求。初冬，大眾劇團開展反掃蕩的宣傳工作，我所在的文藝小分隊開進六合縣金牛山下的一個村莊，晚上演戲，白天走訪當地民間藝人。

一天上午，我冒著風雨，踏著泥濘的小路，到幾里路外的一座茅草屋里拜訪一位三十多歲、當地聞名的藝人。他拉起胡琴，用男扮女妝的那種高八度的假聲唱道：“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滿園花草香也香不過它，奴有心采一朵戴，又怕來年不發芽；好一朵金銀花，好一朵金銀花，金銀花開好比勾兒牙，奴有心采一朵戴，看花的人兒要將奴罵；好一朵玫瑰花，好一朵玫瑰花，玫瑰花開碗呀碗口大；奴有心采一朵戴，又怕刺兒把手扎。”

我被這婉轉悠揚、優美動聽的民歌吸引住了，好像置身在百花園中，看到萬紫千紅的景色，聞到茉莉花的清香。我請藝人一句句地教唱，我一句句地記譜和詞。一小時后，詞曲全記好了，我從頭到尾唱給“師傅”聽，請他指正。“師傅”聽完后，用驚異的目光看著我和我剛用簡譜記下的那份歌譜。接著我又向“師傅”學行腔，用韻味和感情來表達，直到“師傅”對我這個剛收下的“徒弟”滿意為止。這就是當時流行于六合、儀征、揚州等蘇北地區以及我家鄉安徽天長南部一帶的老民歌《鮮花調》。

1956年至1957年夏，我在前線歌舞團工作，總政調前線歌舞團到北京作匯報演出和公演。為了在節目中體現出民族風格和地區特色，我組織了四個年輕女學員陳鴻虹、宋桂英、計秋霞、李小林參加民歌小合唱，江蘇民歌我選了1942年在六合記下的“好一朵茉莉花”。考慮到當年搜集這首民歌時，歌詞的內容比較散，如第一段是唱茉莉花，第二段又唱金銀花，第三段再唱玫瑰花，不能給人以鮮明的形象和統一的格調，再加上人稱上“奴”字如舊戲上“小奴家”，帶有封建色彩。原詞“奴有心采一朵戴，又怕刺兒把手扎。”帶有明顯的挑逗性質，不適合我們這些十六七歲，十七八歲小女戰士演唱。我將詞作了大改，二、三段詞都改為唱茉莉花，把第一段的“又怕來年不發芽”放到最后去。曲子未做大的改動，加了引子，保留主體三段詞同一段曲，以悠揚婉轉的拖腔作結束句，使人有余音繞梁之感。在排練中，我要求演唱者展開想象：一群天真活潑的少女輕盈地來到百花園中，被白花綠葉，清香高雅的茉莉花所吸引；用甜美的聲音和贊嘆的語氣來唱，揭示少女們熱愛生活，熱愛大自然，惜花、戀花、欲采又止的羞澀動情的美好心靈。

1957年經我加工整理的這個版本就叫《茉莉花》，不叫《鮮花調》了。《茉莉花》在北京演唱獲得成功，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錄音，中國唱片社出了唱片。

1959年，前線歌舞團作為中國青年藝術團歌舞團隨中國青年代表團去奧地利維也納參加第七屆世界青年與學生和平友誼聯歡節。10人女聲小合唱又演唱了《茉莉花》，這回，我把歌詞中“滿園花草”改為“滿園花開”，“看花的人兒要將我罵”改為“又怕看花的人兒罵”。他們進行了嚴格的排練，可算得訓練有素，在維也納歌劇院和奧地利政府大廈廣場等地的演唱獲得成功，《茉莉花》受到維也納聽從和各國青年的贊賞。

1965年，當周總理率領中國政府代表團去參加萬隆會議十周年大會時，他特別點名要前線歌舞團隨行。在一次駐印尼使館舉辦的聯歡晚會上，當《茉莉花》的曲調剛剛奏出，周總理便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走下舞池翩翩起舞。事后，他特意來到演員旁邊，笑著說：“聽到你們的歌聲啊，我就想起蘇北來啦！我十二三歲由淮安出來，已經54年沒有回蘇北老家啦！”

1981年，我又請蘇州籍歌唱家程桂蘭用吳儂軟語唱《茉莉花》，由中國唱片社錄音出了唱片。

幾十年來，《茉莉花》一直是我們前線歌舞團經常演出的保留節目。幾代藝術家把這首歌從南京唱到北京，從北京唱到維也納、莫斯科、萬隆、雅加達、金邊、華沙、布達佩斯、地拉那、平壤、洛杉磯和紐約，并改編成器樂和舞蹈節目演出。

記得法國偉大作家羅曼·羅蘭說過：文學藝術作品越具有民族特色，就越具有國際價值。《茉莉花》既是中國的，又是超越國界的人類共同的文化財富。在我國國家元首重要的歷史性的國事出訪，或歡迎外國元首來中國的國事禮儀招待演出，以及國際性的慶典等場院合；從北京的人民大會堂、99昆明世界博覽會開幕式到維也納金色大廳；從白宮的南草坪到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大劇院，中國江蘇民歌《茉莉花》都完好地傳達出人們熱愛和平、追求幸福的美好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