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入平陽”不可欺

李明亮 傅保民 趙勇民

2月20日，隨著俄羅斯軍隊第131獨立摩托化步兵旅的一個坦克營撤離車臣，自去年8月份開始的第二次車臣戰爭接近尾聲。說到131旅，人們不禁想起5年前的第一次車臣戰爭。當時，在強攻格羅茲尼市的戰斗中，該旅突入市區的26輛坦克和120輛步兵戰車中，有20輛坦克和102輛步兵戰車被擊毀，損失慘重，充分說明俄軍裝甲部隊對圍攻非法武裝這種特殊作戰的不適應。有人說，這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那么，在第二次車臣戰爭中，俄羅斯裝甲部隊表現如何呢？

前“車”有鑒，改變“用法”，密切協同，穩扎穩打

俄軍重建后，受原蘇軍傳統和“大縱深戰役理論”的影響，仍保留了強大的裝甲機械化部隊，目的是在未來戰爭中，能以裝甲部隊為地面主要突擊力量，在航空兵有效支援下，迅速將戰術勝利發展為戰役勝利。然而，80年代以來的局部戰爭，特別是90年代初的海灣戰爭，使“大縱深戰役理論”受到了嚴重挑戰。1993年，俄軍雖然通過了新的軍事學說，但其軍隊建設和戰術運用尚未得到徹底轉變。

第一次車臣戰爭中，俄軍的編制裝備和作戰方法，基本上是冷戰時期蘇軍打核戰爭的模式。面對車臣非法武裝采用的短促突擊、冷槍冷炮、夜間襲擾、化整為零和飄忽不定的游擊戰術，以及在非法武裝長期經營下格羅茲尼市的特殊戰場環境，俄軍作戰屢屢失利。起初，俄軍企圖依賴裝甲優勢，用集群坦克沖鋒的方式從行進間奪占城市；被非法武裝挫敗后，又采取坦克裝甲車引導步兵沖擊的戰術再度攻擊，由于準備不足，步、坦協同不好，步兵分隊被車臣非法武裝攔截在城市外圍，突入市區的裝甲部隊，則遭到狹窄街道兩側各種反坦克火器的猛烈突擊，幾盡覆滅。前文提到的俄軍第131獨立摩托化步兵旅的損失，只是俄軍在第一次車臣戰爭失利的一個縮影，而不是全部。

在第二次車臣戰爭中，俄軍吸取了上次戰爭的經驗教訓，一是將裝甲部隊重點使用在清剿市區外圍各要點和居民地的戰斗，較少用于對城市的攻堅，二是加強了坦克裝甲部隊同炮兵、航空兵，特別是同摩托化步兵、空降兵、特警部隊等的作戰協同。在地形、地物復雜的城鎮和居民區、森林地帶，坦克裝甲部隊與步兵前后呼應，相互支援，不急于求成，不突出冒進，逐點“清洗”，逐村“梳剿”，取得了很大成功。1999年10月1日，在車臣與達吉斯坦交界地區的軍事行動中，俄羅斯軍隊用大約1000輛坦克和裝甲輸送車，控制了車臣境內的5個村莊。

在攻打格羅茲尼市的戰斗中，俄軍編組了數個強擊群，從多個方面沿街道實施向心突擊。為確保強擊群有較強的突擊力、火力和自我保障能力，每個強擊群除編有二三個摩步連或空降連外，還編有一個坦克連以及噴火分隊、工兵分隊和由內衛部隊、車臣民兵擔任的“梳剿”組。作戰中，步兵、內衛部隊和車臣民兵以及噴火分隊，在坦克和步兵戰車前后左右行動，步坦形成了一個有機板塊，整體推進，互相掩護，互相支援，逐個建筑物、逐條街巷地“清洗”。坦克和步兵戰車負責壓制和摧毀火力點，步兵負責清剿房屋內、地下通道內的車臣恐怖分子，邊前進，邊鞏固，不給車臣非法武裝留下“抄后路”的機會。整個攻城作戰，各強擊群任務明確，責任清楚，步坦協同緊密，成功地奪取了車臣非法武裝控制的樓房、車站和街道。有消息說，在10月25日攻城開始的第一天，俄軍損失了20輛裝甲車和300人。還有消息稱，在攻打格羅茲尼市米努特卡廣場的激戰中，俄軍有7輛坦克和8輛裝甲輸送車被擊毀，100名俄軍士兵陣亡。但綜觀這次作戰，俄軍裝甲部隊由于正確使用兵力，加強了與其他部隊及民兵的協同配合，與上次戰爭相比，傷亡較小是不爭的事實。

更新理論，因地制宜，分工明確，“長長”結合

由于裝甲部隊具有強大的火力、良好的防護力和快速機動能力，自二戰以來，一直占據著陸戰主力軍的地位，在攻城略地的戰役戰斗中，坦克裝甲部隊幾乎總是一馬當先。圍繞著坦克裝甲部隊的使用，產生了“閃擊戰”理論、“大縱深作戰理論”以及與之相對的“空地一體戰”等著名軍事理論。然而，戰爭在發展，戰爭形態在改變，由平叛和反恐怖行動引發的城鎮地區的局部戰爭和武裝沖突，成了當今重要的戰爭形式。在這種新的作戰形式中，裝甲部隊如何正確運用，已經成為軍事學術界重點關注的問題之一。

眾所周知，城市作戰歷來是軍事行動的難點。城市內存在大量射擊和觀察死角，坦克裝甲車輛的視界和射界受限，又不便于觀察和偵察，戰斗又大都是在近距離進行，坦克裝甲車輛的三大優勢難以充分發揮。同時，城市作戰中，由于建筑物多，加上會出現大量的破壞區、火災區和堵塞區，以及防御之敵設置的各種爆炸和非爆炸障礙物等，極大地限制了坦克裝甲部隊的機動和發揚火力，給坦克裝甲部隊的使用帶來許多限制。是沖鋒在前，還是伴隨在后，實施火力支援；是深入市區攻堅，還是用于城市外圍作戰；是割裂城區之敵，還是封閉城市戰場，切斷守敵的內外聯系等，如何使用成了坦克裝甲部隊作戰成敗的關鍵。

俄軍在對第一次車臣戰爭深刻反省的基礎上，對未來城市作戰中坦克裝甲部隊的使用，從理論上進行了深入探討。俄軍指出：1.在坦克裝甲部隊的使用上，強攻城市時，為提高步兵分隊攻占堅固建筑物和城市永備工事的能力，提高其戰術攻擊力，應將相當數量的坦克、自行火炮、工兵分隊和火焰噴射分隊配屬給摩托化步兵分隊，組成強擊支隊和強擊群；在市區作戰中，坦克通常以單車或小群（二三輛坦克）為單位在強擊支隊（強擊群）編成內與強攻部（分）隊協同作戰；坦克部（分）隊則主要用于粉碎城市接近地之敵，或實施迂回（包圍）作戰；封鎖城市時，坦克部（分）隊可編入反坦克合成預備隊。2.在戰術運用上，攻城作戰中，主要突擊方向應當選在便于使用坦克部隊前出又是敵防御薄弱的地方；強擊群應在火力準備轉移時，迅速發起沖擊，在擔負護送任務的火炮和坦克火力的掩護下，閃電般沖向預定目標，逐個建筑物、逐條街道地爭奪。編入強擊群的坦克和自行火炮應在步兵后100m～150m處以小群（二三輛）行動，如果步兵遇到敵頑強抵抗時，坦克當摧毀敵火力點，必要時以車體堵塞位于地下或半地下室的敵機槍火力點，等等。

在第二次車臣戰爭中，俄軍以上述新理論為指導，比較成功地運用了坦克裝甲部隊。在戰爭第一、第二階段，俄軍從東、西、北三面齊頭并進，但已不是坦克裝甲部隊快速突擊的傳統作法，而是充分發揮航空兵、戰術導彈部隊和遠程炮兵等遠距離精確打擊兵器的作用，首先實施非接觸性作戰，而后進行地面圍攻。在地面圍攻作戰中，俄軍坦克裝甲部隊也非常注意不同戰場情況下的戰術運用。當地形平坦，視野開闊時，坦克裝甲部隊引導摩托化步兵沖擊，奪占非法武裝分子防守的陣地；當地形復雜或在城鎮中作戰時，坦克裝甲部隊則以火力支援步兵沖擊為主。沖打結合，靈活運用，在不到4個月的時間，就攻占了車臣境內的大部分地區，使格羅茲尼市變為孤城。

在攻打格羅茲尼市的戰斗中，坦克裝甲分隊在強擊群編成內實施作戰，有效地得到了徒步的摩托化步兵、內衛部隊和車臣民兵的掩護配合，也有力地支援了步兵的沖擊。具體作法是，坦克主要負責摧毀建筑物一樓和地下室的敵火力點，步兵戰車負責摧毀二三樓敵火力點，自行火炮（高射炮）負責摧毀樓頂層敵火力點，作戰激烈但很有章法，最大限度地彌補了坦克裝甲車輛在城市作戰中的不足，使其優勢得到了充分發揮。

任務多樣，用法多樣，封、打、察、巡，控制戰場

在第二次車臣戰爭中，俄軍對坦克裝甲部隊的正確運用和重大戰績，表明在平息叛亂、圍攻非法武裝這種特殊作戰中，坦克裝甲部隊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和強大生命力。俄軍對坦克裝甲部隊的使用方法主要是：封。即使用坦克裝甲部隊封鎖城鎮、居民地，封鎖邊境通道和交通樞紐、軍事要地，分割孤立非法武裝分子，切斷其補給線、通道，使其失去內外聯系，并粉碎敵突圍企圖。

這對確保將車臣分裂主義分子和恐怖分子堅決消滅的戰略企圖起了重要作用。1999年10月23日夜，俄軍坦克、裝甲部隊及步兵占領車臣西部的一條公路，使車臣通向相鄰地區的所有通路被切斷，使車臣非法武裝同境外的陸路通道全部喪失。與此同時，俄軍又以裝甲部隊為主在車臣境內的俄軍控制地域內建立安全區。到12月25日，俄軍先后建立了納德捷列奇諾耶安全區、瑙爾斯基安全區、舍爾科夫斯卡婭和古杰梅爾斯安全區。每個安全區內設立了2至3道分別由內衛部隊和俄軍坦克裝甲部隊把守的防線，有效地防止了恐怖分子向俄羅斯境內滲透或對俄軍殺“回馬槍”。

打。即運用坦克裝甲部隊強大的火力優勢，參加航空兵、戰術導彈部隊和炮兵部隊實施的火力突擊或單獨實施火力打擊，對非法武裝分子盤踞的城鎮、村莊、戰略要點，實施規模不等的火力突擊，最大限度地破壞車臣非法武裝的防御陣地，殺傷其戰斗人員，減弱其抵抗力。1999年12月初，為掃清攻打格羅茲尼市的外圍障礙，俄軍對車臣第三大城市阿爾貢和另外一個重鎮烏魯斯馬爾坦發起猛烈攻擊，這兩座城市分別是格羅茲尼市的東大門和南大門，戰略地位重要，車臣非法武裝分子早就預料到俄軍一定會奪占這兩個戰略要地，打開通往格羅茲尼市的大門，因此，他們施以重兵把守，并加固了工事，做了充分的準備，并揚言這兩座城鎮就是俄軍的墳墓。進攻發起后，俄軍坦克參加了火力突擊，大批坦克炮、“冰雹”和“颶風”式火箭炮以及其他一些重型火炮，準確瞄準了標定目標，車臣非法武裝苦心經營的工事、火力點大都毀于俄軍炮火之中，武裝匪徒紛紛倒斃。發起沖擊后，俄軍坦克裝甲部隊、摩托化步兵、內衛部隊沒有遇到激烈抵抗，很快就以較小的傷亡奪占了這兩座重鎮，打開了通向格羅茲尼市的大門。在南部山區的進攻作戰中，俄軍甚至將坦克、重炮和其他裝甲車輛布置在一些戰略高地上，以火力控制谷地中車臣非法武裝占踞的韋杰諾村等據點，那里是非法武裝司令巴薩耶夫的老家。早在10月9日，從凌晨4點起，俄軍每隔15min～20min向車臣的阿奇霍伊—馬爾坦、梅斯科特等居民地實施一次火力襲擊。坦克炮和“冰雹”式火箭炮是這次火力襲擊的主要兵器。實踐證明，在對付以游擊戰為主的非法武裝分子占踞的城鎮作戰中，坦克裝甲部隊發揚的火力優勢，配合炮兵和航空兵火力，大量摧毀敵防御陣地和工事，為進攻鋪平道路，是對付非法武裝分子的一種行之有效的方法。

察。即在使用飛機、無線電偵察器材等手段對敵實施空中偵察和技術偵察的同時，派遣以坦克、步兵戰車、裝甲戰斗車輛組成的搜索━偵察分隊對敵實施抵近觀察和捕俘。第一次車臣戰爭中，俄軍忽視了戰場偵察。戰前未偵察開進路線，未察明車臣非法武裝的火力點，未印證有關情報，未查明格羅茲尼市的防御樞紐、大型建筑物、主要街道、廣場、地下通道等情況，對明碉暗堡、地雷場、反坦克火力配系、預設陣地等防御設施、防御體系也若明若暗。因而在攻打格羅茲尼市戰斗中，坦克裝甲部隊和內衛部隊等都處處被動，損失慘重。在第二次車臣戰爭中，俄軍十分重視偵察敵情，周密地組織運用了各種偵察手段。其中在實施地面偵察時，俄軍用裝甲群遂行戰斗偵察任務，這種裝甲群編有4輛步兵戰車、2輛坦克和2輛裝甲輸送車。它機動性強，具有一定的獨立作戰能力，可對付小股非法武裝，能夠在敵方占領區、游擊區、城郊等地區遂行偵察任務。在攻打車臣第三大城市阿爾貢和另一個重鎮烏魯斯馬爾坦之前，這種偵察群獲取了車臣非法武裝分子的指揮所、防守要點、彈藥庫、工事以及行動特點等大量有價值的情報。戰斗發起后，俄軍炮彈呼嘯而至，準確地將發現的固定目標給以摧毀，對戰斗勝利起到了重要作用。

巡。即以坦克裝甲部隊與內衛部隊、特種民警部隊以及民兵緊密協同，為肅清殘存的非法武裝分子，并防止其對部隊和平民實施襲擊，保障部隊安全和恢復社會秩序等進行戰斗巡邏和警戒。車臣非法武裝遭到俄軍沉重打擊后，常常化整為零，在俄軍解放區襲擊俄軍目標。隨著俄軍縮小對格羅茲尼市的包圍，這些襲擊行動達到高潮。12月24日，一小股裝扮成平民的武裝分子偷襲了阿爾貢市的火車站和俄軍警備司令部，另一些化妝成平民的武裝分子對格羅茲尼東南20km處的小城沙利發動了突襲，并一度占領了沙利部分市區。他們旨在擾亂俄軍的后方，從而減少俄軍對格羅茲尼市內車臣非法武裝的壓力。俄軍在總結阿富汗戰爭的經驗教訓時就充分認識到，在局部戰爭和武裝沖突中，對付非法武裝分子以游擊戰展開的作戰行動，警戒巡邏必不可少。非法武裝分子往往以突然襲擊的方式，對分散行動的作戰分隊、指揮所（車）、后勤保障分隊甚至平民實施伏擊和恐怖行動，造成戰斗部隊和平民的傷亡，使軍隊戰斗力下降。因此，應高度重視警戒巡邏。而裝甲部隊具備的快速機動能力、較強的火力、良好的裝甲防護力和偵察—通信能力，能夠很好地完成巡邏警戒任務。因此，在車臣境內的各城鎮、交通樞紐地區、交通干線等俄軍解放區，裝甲巡邏車隨處可見。他們對肅清殘敵、支援前方、穩定后方發揮了重要作用。